翠紅回來了，秀雲感覺吃飯都香甜了。

夜晚，李健跟秀雲說道：“我要出去一趟，去跟香菱說清楚。”

她頭都沒擡，說：“你去吧！”

他說：“你不怕我我再和她又糾葛？”

她說：“現在，這點兒信心，我還是有的。如果公公過了，就不好說了。”

他說：“我答應父親的，一定會做到的。那也是對你的承諾。”

她看著他走出去，心裏卻又開始忐忑了。

李健不久就回來了，陰沈著臉，什麽話也沒說。秀雲也不問，就哄了新葉睡覺，然後自己也去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福伯跑來，在門口大聲地和李健說：“老爺今早說肚子餓了，剛才喝了一滿碗粥。”

李健聽了，高興地問道：“那就是說那藥有效果了？”

“是的，二少爺也說他去西洋以後，能弄到藥的。”

李健拍了一下手，說：“那就好啊！”

說完，李健叫醒了新葉，就等著秀雲起床了。

新葉見到秀雲來了，高興地說道：“母親，父親說要去外婆家，我就可以看到我的兩個表弟了。”

秀雲說：“是的，是你的弟弟，你可要愛護哦！”

李健叫秀雲坐下吃早餐，他又從身後拿出兩個紙鳶，問秀雲：“我的紙鳶做得是不是有進步了。”

秀雲拿過紙鳶一看，是一只老鷹，一只蜈蚣。便問道：“你昨晚睡得晚，就是做紙鳶去了。”

李健點了點頭，他說：“我這是代替你姨父做的，他把做紙鳶的絕技教給我了。”

秀雲聽了，突然感覺到這個人，並不是冰山，卻是很溫柔的。

她說：“新葉，你也帶上你的蝴蝶風箏，叫你英姨帶你們去放風箏。”

新葉聽了，高興地答應了。

到了馮家，馮太太高興極了。她盛裝打扮了，戴著她已經許久沒有戴的珍珠鏈子和珍珠耳環，將她那套絲綢的旗袍也穿上了。

翠紅也挽著發髻，戴著祥雲送她的珍珠簪子。

兩個孩子跑來了，新葉看著兩個孩子，問道：“你們誰是大哥，誰是弟弟呢？”

大人們聽了，都樂得哈哈大笑。

祥雲說：“這是馮新奇，是大哥，這是弟弟——馮新潮。”

新葉抓著腦袋，說：“可我還是分不出來呢！他們穿的衣服都是一樣的。”

祥雲指著新奇的腦袋，“你看，新奇的眉毛旁邊，有顆黑痣的。”

新葉於是念到：“黑痣的大哥，沒痣的弟弟。黑痣的大哥，沒痣的弟弟……”

眾人看著新葉認真的樣子，又都高興地笑了。

新葉又拿出五個白色的石子，這是她平時和英姨玩“跳子”用的石頭，說：“你們看，我有這麽漂亮的跳子，你們叫我姐姐，我就給你們玩！”

翠紅一聽，忙說道：“快叫姐姐啊！”

於是兩個孩子都害羞地叫了姐姐，就被新葉拉倒院子裏玩“跳子”去了。

看著幾個孩子樂呵呵的，翠紅說道：“這新葉才三歲，怎麽這麽會說？太聰明了！”

秀雲也笑著說道：“要不是我還記得我那時候疼得死去活來，也都懷疑她是你生的呢！”

眾人聽了，都笑了。

屋裏，大人喝著茶，聊著天。屋外，三個孩子由小英帶著，在玩石頭。

突然，新葉帶著新奇過來，跟秀雲說：“母親，新奇弟弟說口渴了。”

秀雲連忙給新奇倒了杯茶，新奇咕嘟兩口就喝下了。喝完了，還不忘滿意地擦擦嘴。只是那小手太臟了，把臉又擦臟了。

翠紅連忙拿出帕子，幫新奇擦幹凈。

翠紅問新奇：“你喜歡和姐姐玩嗎？”

新奇的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馮太太說：“這小的孩子，都喜歡和大一些的孩子玩的。”

秀雲也問新葉：“你喜歡這兩個弟弟嗎？”

新葉趴在秀雲的腿上，說：“喜歡，這兩個弟弟可好玩了。娘親，你也給我生一個弟弟吧！那樣，他就可以天天跟我玩了。”

秀雲看著新葉，尷尬地看了大家一眼，搪塞道：“好的，你先帶弟弟去玩吧！”

新葉聽了，又拉著新奇走了。

馮太太看到兩個孩子走了，對著秀雲和李健說道：“秀雲，你看連新葉都這麽說了，你和阿健是該生一個了。你看都三年了，你們都還沒個孩子。”

翠紅連忙接話道：“我差點兒忘了，我昨天還說想讓祥雲給你看看。”說完，她又趴在祥雲的耳邊，小聲地說道：“規律什麽都沒問題的，你看看是不是有什麽毛病了。”

祥雲站起來，對秀雲說道：“你隨我到我屋裏去吧！”

秀雲跟著祥雲和翠紅去了房中，將手放在枕頭上，讓祥雲把著脈。

把完了脈，祥雲說：“可以了。一會兒我讓翠紅跟你說。你到你的屋裏等一會兒。”

秀雲回到她以前的閨房，一切似乎都沒動過，還是一塵不染的。

她在窗前焦急坐了一會，翠紅便過來了。

她急忙問：“怎麽說？”

翠紅問：“你敢聽實話嗎？”

她聽了，便知道個大概了。便癱坐下來，許久，才說：“你說吧！其實這幾年，我都猜得八九不離十了。我們夫妻的生活是有的，可就是沒有孩子，我知道的。”

翠紅坐了下來，溫柔地說：“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機會不大了。你那時候生完孩子可能沒休養好，宮寒氣虛，可能難再生了。不過祥雲說，要是帶你去香港，用西醫治治看，才能知道到底有沒有得生。”

秀雲搖了搖頭說：“沒的生也不礙事的，我有新葉也就行了。”雖是這麽說，秀雲感覺心裏拔涼拔涼的，好難受，眼淚就出來了。

翠紅給秀雲擦去眼淚，對秀雲說：“姐姐，別傷心了，看著你哭我都想哭了。”

秀雲連忙擦去眼淚，說：“你孕婦可哭不呢！”

翠紅也高興了，說道：“姐姐，要是我肚子裏這個孩子還是個男孩，我就將他過繼給你，如果是個女孩子，我就再生一個，不管是男孩女孩，都過繼給你。”

秀雲連忙推辭道：“這怎麽使得？”

翠紅說：“這有什麽使不得的。你家多個孩子熱鬧了，我反正在南洋帶著這麽許多個孩子，不容易，交給你倒是使我放心不過的了。”

秀雲聽了，連忙高興地點著頭，兩個女人又開心地笑了。

這時，祥雲和李健進來了。祥雲說道：“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你們兩個女人也是夠熱鬧的。”

翠紅說道：“我剛才和秀雲說了，這肚子裏再是個帶‘把’的，就過繼給秀雲吧！”

祥雲看了一眼李健，李健卻說：“沒事的，我們一個孩子也行的。”

祥雲連忙搖手，說道：“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問，你要不要？”

李健楞住了。

秀雲站起來，解釋道：“我是不能生的了。”

李健聽了，傻傻地站了好久。

秀雲知道他是在意的，說道：“既然我都不能生了，你將我送回馮家，我不會怪你的。”

李健聽了，連忙拉著秀雲，他說：“我不會將你送回馮家，我答應過的。”

秀雲聽了，連忙哭著說道：“可我真的不能生了。”

他說：“沒關系的，大哥不是說繼一個給我們的嗎？”

翠紅尷尬地在旁邊楞著，聽到他們這麽說，立馬笑著說道：“就是啊！沒事了。”

秀雲問李健：“如果沒有兒子，也可以嗎？”

李健說：“二弟是要生的，他定會有兒子的，香火就有繼承了。”

秀雲聽了，這才擦掉了眼淚。

這時，黃老婆子跑進來，氣喘籲籲地喊道：“大少爺……不好了！香菱小姐投河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翠紅連忙問：“是香菱小姐？”

“是的，我去買菜，看到有人圍在河邊，跑過去看，就看到香菱小姐了。”

秀雲問：“怎麽回事？”

“聽說是香菱小姐想不開，跳河了。我們找來了牛，已經給她吐過水了，可她還是昏迷著，所以叫蔡老三帶回來，讓大少爺給治治。”

一行人聽了，立即來到了堂屋，進了馮蓮花的屋子。

床上，香菱筆直地躺著，全身濕漉漉的，臉色蒼白。

祥雲拿出聽診器，檢查了半天，長吐了口氣，說：“沒事的，只是暈過去了，一會兒就醒了。”

說完，祥雲叫黃老婆子去煮些姜茶，便拉著翠紅走了。

李健看著眼前的情形，說道：“我們也出去吧！這裏母親看著就行了。”

秀雲搖了搖頭，說：“姨娘，你們都出去吧！我有些話，想和香菱聊聊。”

坐在床邊，秀雲看著香菱。這時，香菱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姿色，頭發亂亂的，臉上的妝都花了。

秀雲想責怪她，為什麽她要搶自己的丈夫，又想告訴她，她和李健是不會分開了……她還想了很多話，而又都不想說。

她拂去香菱額頭淩亂的頭發，又拿出手帕給香菱擦了臉，又用幹毛巾給香菱擦了手。

她哭了，說：“香菱，你醒醒啊！我是再生不出孩子的，你要是和李健有情，我是會放手的。”

說著，忽然看到香菱咳嗽了兩聲，睜開了眼。

香菱看了四周，而又驚訝地說道：“你為什麽要救我？幹嘛不讓我死了？”

說著，香菱哭得昏天搶地的。

秀雲一把攬住香菱，她能明顯感到香菱在發抖。她說：“你那麽漂亮，那麽聰明，李健是因為李老爺不同意才那麽說的，你不要洩氣，李老爺是很容易被說服的。”

香菱停住了哭泣，對秀雲說道：“你殺了我吧！你應該恨我的！”

秀雲搖著頭，道：“我不恨你，你是敢愛敢恨的人，我比別人都懂。我會成全你們的。”

香菱哭著喊道：“你不懂，你什麽都不懂，我只是利用你罷了。我根本就看不上阿健的，我只是想跟阿康罷了。”

秀雲驚呆了，問：“你說什麽？”

香菱苦笑著，“我怎麽會喜歡李健呢？像他這樣喜歡我的男人多了去了，我喜歡的是阿康啊！阿康要我幫他報覆你，說是只要讓阿健跟你分了，他就帶我去西洋了。你知道的，我是一直想去西洋學習跳舞的……”

秀雲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說：“你怎麽那麽糊塗……”

她說：“我不糊塗，是我恨透了你罷了！我喜歡祥雲哥，你卻讓祥雲哥娶了你的丫鬟；我喜歡阿康，你又讓阿康對你念念不忘。你是結婚了的啊！你怎麽可以跟我搶阿康呢？”

秀雲說道：“我沒有搶，我之前也是喜歡他的，可是後來我發現他並不是我心裏所依戀的。香菱，你醒醒吧！他不值得你愛的。他懦弱，他膽小，配不上你的。你是那麽漂亮，那麽驕傲的，你一直想站在舞臺上，讓所有人都羨慕你，敬佩你，你忘了嗎？”

香菱繼續苦笑，“你覺得現在我這麽不擇手段，別人還會羨慕我，敬佩我什麽？”

秀雲摸著她的臉，道：“你放心，我們都不會說出去的，我敢向你發誓。只要你答應我，好好活著，還像以前那樣活著。”

香菱搖著頭，她說：“你不知道的，阿康昨晚說他要去西洋，說他只是利用我，他根本不愛我，他從來沒想過要帶我去那裏。你不知道，他對我多麽重要，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說完，香菱又嚎啕大哭。

這時，瑞雲跑進來，看著香菱，便急切地問：“香菱小姐，你怎麽了？”

香菱將頭撇過去，擦了眼淚，吼道：“你進來幹什麽？你也來看我的笑話嗎？”

秀雲看了，楞住了。

瑞雲一把將秀雲推開，自己坐到了椅子上，說：“我跟你說過的，你有什麽事情都可以和我說，我會等你來愛上我的。”

秀雲聽了，更是雲裏霧裏了。許久她才反應過來，逃也似地離開了屋子。

屋外，祥雲、李健、翠紅都坐著看著秀雲，翠紅問：“怎樣了？”

秀雲搖了搖頭，說：“香菱失戀了，不知道怎麽才能幫助她呢！”

翠紅冷笑了一下，道：“她當時還喜歡祥雲呢？現在又移情別戀了，她那是裝的，你別理她了。”

秀雲搖著頭，說道：“這回看來像是真的。”

翠紅說：“她會沒事的，過不了多久，她又會喜歡上別人，興許就沒事了，又活蹦亂跳的了。再說她那種樣子，有的人不喜歡，有的人可趨之若鶩呢。”

秀雲看著李健，李健的臉都紅了。

她又自言自語地說道：“她要是和二哥好了，那就好了！”

“什麽？”翠紅仿佛聽錯了，她問：“二少爺喜歡她？”她指著馮太太那屋，驚訝得都閉不上嘴了。

祥雲站起來，說道：“這麽說，也好像是哦！二弟是好像對她有意思的。那時候二弟聽說我要和她定親，脾氣好古怪了好久。”

一幫人都看著祥雲，翠紅不悅道：“我覺得他們根本不合適。”

秀雲卻道：“我卻覺得他們很般配的。二哥是個粗人，需要香菱那樣的女子幫他打理生意，幫他張羅。而香菱，你別看她那麽要強，其實也是不容易的，她的夢想很簡單，就是跳舞。她對人也很好的，我那時候在學堂裏沒人理，她卻願意和我交朋友，做我的好姐妹呢！”

祥雲道：“我也覺得還蠻好。”他雙手在胸前叉著，自言自語地問道：“可是香菱小姐怎麽會看上二弟呢？”

翠紅看秀雲和祥雲都這麽說，便也就默許了。

她笑了笑，說道：“這還不簡單，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這種事情交給我便好了，你去研究你的醫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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