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闌，紅英落盡，鶯聲漸老。

秀雲躺臥病床，望著院裏雨水落打竹葉，無力感慨，只得默然無語。

新葉在床邊一直守著，講她長大了要做祥雲那樣的郎中，要治好所以掉到了水裏的人。她還拿著紅紙，讓小英教她做紙鶴，她說：“我聽英姨媽說了，只要折一百只紙鶴，掛在屋裏，屋裏的病人就會好的了。”

看著新葉，秀雲漸漸覺得欣慰了。

李健回來了，他跑到房中，全身已被雨水濕透。看到屋中的情形，他楞住了。

新葉看到他回來了，大喊著：“父親……父親，你可算回來了，嗚嗚……”新葉大哭著，將小腦袋埋進李健的胸膛。

李健輕輕拍著新葉的後背，蹙眉問道：“這是怎麽了？”

小英說道：“那日新葉姑娘想趁著大少奶奶在屋裏，把烏龜放到池塘裏。我們不敢幫忙，怕烏龜咬了金魚，大少爺您大發雷霆，所以裝作沒看見，也便隨她去了。沒曾想新葉姑娘掉進了水裏，大少奶奶跳進去救人，可她自己也不會水，所以就嗆了水，傷風咳嗽了。”

李健聽了，罵道：“你們這些個都是死人嗎？連個三歲的小孩都看不住？掉下水了怎麽還要你們大少奶奶去救，池塘邊上不是有竹竿的嗎？”

小英小心地回道：“福伯當時不在，我和艾老婆子都嚇懵了，就連二少爺都是嚇得一動不動呢！後來福伯來了，才用了竹竿將大少奶奶和新葉姑娘拉了上來。”

李健聽了，氣呼呼地往外走。

小英在後面喊：“大少爺，這下著雨呢！你要去哪裏？”

李健頭也不回，徑直地朝前門走去。

回來時，李健和福伯，擡著大大小小的木頭回來了。兩人將木頭擡到池塘邊，然後找來了旺叔，一起幹起活來。

新葉撐著她的小花傘，站在一旁叫著：“父親，你過來，我怕水。”

李健走了過去，說道：“傻丫頭，水有什麽可怕的。”

新葉望著李健說：“前天那水差點把我和母親淹死了。”

李健摟著新葉說道：“不怕，以後父親會保護好你們的。”

新葉問：“父親，你是在做什麽？”

李健說：“我要把這池塘圍上欄桿，這樣新葉就可以趴在欄桿上看烏龜了。”

新葉聽了，拍著她的小手喊著：“好啊！二叔給我買了好多好多烏龜呢！等欄桿做好了，我拿烏龜給父親看。”

李健的眼睛朦朧了，他拍著新葉的背，說道：“新葉乖，去屋裏陪著你娘，父親先把這欄桿弄好了。”

新葉將手裏的另一把雨傘給了李健，說著：“那父親把傘打開，我讓英姨過來給你撐傘。”

說完，新葉蹦蹦跳跳地進了屋，李健卻眼睛都紅了。

欄桿做好了，秀雲的頭也沒那麽暈了，能稍微坐起來了，只是腿還乏力著，都感覺不是自己的腿了。

小英拿來了粥，送到秀雲跟前，說道：“少奶奶，這是艾婆子做的鹹蛋瘦肉粥，放了很多蔥花和香菜，能驅寒的，你喝些吧！”

秀雲讓小英把粥放到一邊，問道：“二少爺這兩日怎麽樣？”

小英說：“二少爺前幾日嚎了一晚上之後，就每日早出晚歸的，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天天忙著做生意呢！”

秀雲聽了，有些失落，因為李康的心還是個孩子般，傷了很快就好了。不過她也放心了，他要是也和她一樣傷心難過，那她也就可能要心軟了。

小英說：“大少奶奶，容我說句不該說的，人家二少爺是無情的，你又何苦為難你自己呢？那日他一個大男人，見到小女孩掉進水裏都沒想著法子去救，想也不是個可以托付的人，我們看了，都為大少奶奶惋惜著呢！”

秀雲聽了，臉色一沈：“你和誰又嚼舌頭了？”

小英連忙說：“這件事情就我和福伯知道，我們不會和別人說的，也就看著你這麽病了，為你惋惜罷了。”

秀雲轉過臉去，卻忽然聽到外面有人說道：“父親，您回來啦！帶我去放烏龜吧！”那是新葉的聲音。

李健說道：“好的，我們先進去看看你母親怎樣了。”

李健和新葉進來了，小英尷尬地走了。

秀雲心虛到了極點，但是李健的臉色仍是以往的嚴肅，他問道：“吃了早茶沒有？”

她看著他的臉，沒有一點兒慍色，便道：“還沒呢！小英剛端過來，放一會兒，太熱了。”

他拿起碗，遞到她的手邊，對她說：“把粥吃了，一會兒有力氣了，我們去把烏龜放池塘裏了，那欄桿也做好了，以後新葉也不會掉水裏了。”

她端起碗，將一碗粥喝了個精光。熱汗頓時出了出來。

李健便問：“好些了嗎？好像氣色好點兒了。”

她說：“是好些了，我也到屋廊下坐一坐。”

小英扶著秀雲，坐到了欄桿底下。

李健和福伯拿來了烏龜，新葉趴在欄桿邊上看著他們將烏龜倒入水中。

那些烏龜倒進水中後，便馬上沈入了水中。

新葉喊著：“烏龜，出來玩，不要躲起來。”

福伯說：“新葉姑娘，烏龜是怕羞的，你不要說話，一會兒就有烏龜出來玩了。”

幾個人都屏氣凝神地看著，突然，一只烏龜從水底冒了上來，游到了池塘旁邊的石頭上，趴在石頭上用小眼睛看著那個新奇的世界。

新葉喊道：“那只小烏龜出來了，那還有一只……”

小烏龜被聲音嚇到了，又立即鉆到了水底去了。

新葉捂著嘴巴，又只好安靜地等著了。

看著這一幕，秀雲的眼眶也紅了，她也慶幸，沒讓這溫馨的家庭，就這麽破碎了。這個男人，雖不及別的人英氣，看著看著也就順眼了；雖不及別人聰明，卻也沒叫她吃苦過；雖是嚴肅又冷漠，卻有著別人沒有的責任和溫柔。可是，差一點兒，這個人都快被秀雲放棄了。

又是一日，天已放晴，小英扶著秀雲在屋廊下坐著，秀雲問：“這大少爺今日怎麽那麽早便走了？”

小英回道：“今早是一早，藥行的夥計來了，說是之前大少爺和瑞雲少爺買回來的金銀花，放了這幾日，回潮了，變得黑黑的，好難聞的。所以一大早便把大少爺叫去了。”

秀雲問：“大少爺怎麽那麽糊塗，買些濕的金銀花回來了呢？”

小英道：“我聽艾老婆子說，許是那些花農，采回去的花沒曬透，外面看著幹了，裏面的還是濕的，這樣就能讓金銀花顯得重量大些，也就賣多些錢了。所以一般的藥材商都是買了回去要曬幾天的，或是用火烘著。可是這兩日大少爺在忙欄桿的事情了，許是忘了把花拿出來烘一下了。”

秀雲聽了，嘆了口氣，心裏默默責怪自己添麻煩了。

她問小英，“你知道大少爺他們這回買了多少金銀花嗎？’

小英回道：“我聽說買了整整十輛車，把廣東地區的金銀花都收了，如若不是這金銀花放壞了些，可這能賣出個好價錢呢！”

秀雲聽了，擔心極了。

秀雲的擔心沒有錯，李健這兩日回來得很晚了，子時過後才進門，早上天不亮就出去了。

小英說：“大少奶奶，我聽福伯說，那些金銀花雖然用火烘了，卻是奇怪的沒有變幹，全都爛了。都爛成了一堆泥，看來是沒得救了。”

福伯回來了，大喊著：“大少奶奶，我聽說大少爺今天中午喝多了，在街上發酒瘋，把別人的菜攤子、雞蛋攤子，還有個古玩的攤子給砸了。”

“啊！”秀雲簡直是聽得嚇住了。

福伯又說：“他現在被抓到縣政府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秀雲聽了，拿上了錢，立即跑到縣政府去了。

到了縣政府門口，秀雲和小英卻被看門的攔住了。

看門的說：“李少奶奶，按規矩，您是不能進去的。”

秀雲問道：“我就去看他一眼，您行個方便。”說完，秀雲拿了些錢遞給看門的。

看門的收了錢，臉色也柔和了許多，說道：“李少奶奶，不是我不讓您進去，是我們局長不在，他去了外地了，明日就回來了。您明天過來，把錢陪給那些個商戶，再請我們局長開個條子就可以放出來了。”

秀雲連忙問：“那我需要賠給他們多少錢呢？”

看門的說：“我聽那商戶說，李大少爺砸壞了的菜攤子和雞蛋攤子倒是沒多少錢，只是那個古玩的攤子要賠的可就多了，可能得七八百塊呢！”

秀雲聽了，感覺天昏地暗的，她手裏頭能拿出來的，可能也就四五百塊了。

出了縣政府，秀雲立即去到了藥行，將藥行的掌櫃找來，問道：

“李大少爺被抓進去了，你們這賬上還有多少錢，拿出幾百給我。”

賬房先生一聽，立即回答道：“賬上的錢只有一百多，其餘的錢都被大少爺和瑞雲少爺拿去買了金銀花了。”

秀雲將賬上的錢都拿了出去，又跑回了李家了。

李老爺在堂屋裏坐著，見到秀雲匆忙地進來，便問道：“阿秀，阿健怎麽沒回來？”

阿秀回道：“老爺，那縣政府的人說要我們賠給那些商戶七八百塊，我自己有四百多，又到了藥行拿了一百，還差兩百多呢！”說著，秀雲便哭了起來。

李老爺說道：“你莫哭，阿康的傘廠和布廠都是有錢的，我去和他說一聲。”

說著，李老爺帶著秀雲走到了東院。問了下人，才知道阿康正在屋裏呢！

李老爺和秀雲走進了東院的正屋，不禁給呆住了。那正屋裏，煙霧繚繞的，屋中擺了個大的羅漢床，李康和一個女人正躺在床上，中間放著個小桌，一人躺一邊，就著桌上的煤油燈盞，在那抽大煙呢！

李老爺見了氣不打一處來，走過去一把奪過李康手裏的煙鬥，對著那個女人大喊道：“你出去！”

那女人和李康都眼神呆滯地看著李老爺，許久，李康才反應過來，說道：“父親，你來啦！”

李老爺狠狠地扔掉了煙鬥，罵道：“你個敗家子，竟然學起抽大煙來了。”說著，李老爺拿起邊上放著的雞毛撣子，舉起來，準備打人了，看到旁邊那個女人在，只好停住了。便罵道：“你還不快走？”

那個抽大煙的女人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連忙起身穿上鞋子，忿忿地拿了外衣，對著李康說道：“李少爺，我先走了，明天咱們去你家煙館抽。”說完，一扭一扭地走了。

李老爺驚呆了，雞毛撣子不覺掉在了地上，秀雲連忙扶住了李老爺，將他扶到邊上的椅子上坐下。許久，李老爺才問李康：“你什麽時候開的煙館了？”

李康答道：“我前幾日沒事做，去煙館抽大煙，發現現在煙館生意可好了，就在北街開了家煙館了。”

他爬起來，樂滋滋地說道：“你還別說，除去那開煙館的煙捐，我還真掙了不少了呢！”

李老爺氣得全身發抖，罵道：“你可知道這開煙館可是傷天害理的。”

李康卻笑著穿上鞋子，走到李老爺旁邊坐下，說道：“爹，這你就不懂了，現在開煙館只要給足了煙捐，那就是合法的，政府是保護的。”

李老爺氣得將桌子用力一拍，對著秀雲說道：“阿秀，我們走！”

說完，李老爺大步走出了屋，秀雲也跟著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親親們，寫到這裏我也很痛心了，希望大家加個收藏，賞個好評，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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