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夕陽懶洋洋地西斜著，路旁的鈴木花落了一地，晚春的蟬鳴也已經響起，煩勞的一天結束了。

放學了，秀雲和弘雲坐著馬車，往家趕。

到了馮府門口，弘雲躍下馬車。翠紅攙著秀雲也下來了。他們的前邊，停著香菱家的馬車。

“姐姐，明日河邊的古寺前見。”香菱高興地說著。

“好的，明日見。”

說完，秀雲目送著香菱的馬車走。

翠紅看到弘雲進屋了，便拉著秀雲小聲地說道：“小姐，你的那個如意郎君今天來提親了！”

“什麽？”秀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和李少爺認識不過半月而已。

“沒騙你！”翠紅拉著秀雲繼續說道：“那李少爺今日請了珍幹娘來說媒了。”

秀雲驚呆了，臉上緋紅。

吃晚飯前，馮蓮花、秀雲、弘雲、祥雲坐在餐桌前，等待著馮老爺回來。

“阿秀，”馮蓮花說：“今日，珍幹娘今日來咱們家裏了。”

秀雲臉紅紅的，頭都不敢擡，只是“哦”了一聲。

“娘，那老婆子過來幹什麽？”弘雲問。

“她來給秀雲和李家說媒的。”

“李家？”弘雲又問。

“就是秀雲老師的弟弟。”

“我見過！”弘雲高興地說：“那個李少來過學堂送東西，我見過他，長得可英俊呢！”弘雲又使了個眼色，調侃道：“沒想到姐姐也會有那麽好的人家看上呢！”

“瞎說什麽？你姐姐就配不上人家李少爺麽？”馮蓮花有些生氣，“你姐姐怎麽說也是個心靈手巧的女孩子，長得也很漂亮呢！”

“就你覺得她漂亮，現在的女子都興時潮打扮了，你看姐姐……”他指著秀雲，“好土氣的呢！莫不是那李少爺的眼睛有問題？”說完他哈哈大笑。

馮蓮花和馮祥雲都瞪著弘雲，弘雲才老實了。

秀雲卻不管弘雲怎麽說，心裏都是狂喜著的。

“老爺回來了。”蔡老三喊道。

一行人站起來，向馮老爺行了禮。

馮老爺剛坐下，馮蓮花便對馮老爺說：“今日珍幹娘來了咱們家說媒了，我說老爺您不在，讓她今夜晚些再過來。”

“給誰說媒呢？阿祥？”

馮蓮花擺手：“不是，是給阿秀說媒。”

“哦！”馮老爺爺有些驚訝，“哪家的少爺？”

“是李家的少爺，秀雲老師的弟弟。”

“模樣很俊俏的呢！”黃老婆子插嘴道。

“是李振興的兒子吧！”馮老爺說：“我和他在縣長家喝過茶，家業很大，據說電廠都是他家的。”

“是的，那李少爺還撿了阿秀的荷包，然後送來了，我見過。”馮蓮花說道。

“那阿秀你覺著怎麽樣？你姨娘跟我過，你的婚事要你自己同意才可以的。”馮老爺問秀雲。

秀雲的臉更紅了，她當然是極樂意的了，但是又很不好意思呢！

“聽姨父、姨娘的。”秀雲的聲音小得跟蜜蜂似的。

馮蓮花和馮老爺都笑了。

笑罷，便又問秀雲：“你若是嫁人，便不許再去念書了，你見過哪個嫁了人的女子再去念書的？”

秀雲驚呆了，是啊！她怎麽沒想過念書的事情呢？那書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呢！況且學堂是那麽吸引她，這書還是不能放下的啊！

馮家開始吃飯了，秀雲卻嚼著飯菜，了然無味。

晚上，秀雲點著燈在桌前發呆，翠紅走進來。

“小姐，剛剛珍幹娘走了，老爺說他要考慮考慮，過幾日給珍幹娘答覆。”看著秀雲在發呆，翠紅又說：“老爺是看出來你有些想法，所以想讓你想清楚了，再做決定呢！”

秀雲拉著翠紅坐下，問道：“翠紅，你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和我親妹妹一樣，我的處境你是最了解的，你實話告訴我，我該如何是好？”

“小姐，要是我自個兒的話，便會毫不猶豫就嫁給李公子了。他人好，英俊，家世好，上哪兒去尋那麽個英俊的公子啊！

可是，小姐，我也知道，你是從小便想去念書的，為了讓太太同意你去念書，你天天跑廚房裏學做飯，每晚都拿著針線練繡工，你的這些努力，翠紅是看在眼裏的。”

翠紅拉著秀雲的手：“人人都說女孩子不用念書，其實都是考慮著，女孩子念書便耽誤了嫁人了。上回黃嬸都說要給我做介紹了，我還比你小一歲呢！所以你便更是到了年紀了。再不嫁人還真是讓人著急呢！”

“可我本是想著念個一兩年書再嫁人的。沒曾想那李少爺這麽快便要我做決定。”秀雲說著，心裏便開始埋怨李少爺：你既知我的心是向著你的，便不用這麽早將我迎進你家啊！

“那你看看能否跟老爺說說，先上一兩年學，然後再考慮？”

“嗯。”秀雲想了想又對翠紅說：“要是讓姨父拒絕了這媒，姨父會不會得罪了李老爺，倒讓姨父為難呢？”

“是啊！”其實翠紅還想告訴她：也怕那李公子到時候會另尋新歡了呢！可是話到嘴邊，翠紅也不好說出來，怕傷了秀雲的心，只好又咽了回去。

第二日，秀雲應約來到了江邊的古寺。她和香菱爬了許久的山，都熱出了一身微汗。看到古寺前有個涼亭，便坐下來吹吹風。

山下，是一片綠得成了棕色的松樹，松樹下的小路，長滿了綠色的灌木叢。山下是一片稻田，稻田裏的稻子，已經長得很高了，也是深深的綠色。再往遠處，便能看到一條江，江邊的渡輪，不時傳來尖銳的鳴聲。江對面，便是秀雲她們所在的小城市。

好一片開闊的景色！

香菱指著遠處叫到：“松鼠……那裏有只松鼠！”

一只松鼠站在樹幹上，聽到聲音便一溜煙從樹幹爬下，鉆到灌木裏不見了。

看到秀雲面無表情，香菱覺得很沒趣。

“秀雲姐姐，你幹嘛總是悶悶不樂的呀！多沒趣呀！”

“我……”

“是不是有什麽事情不跟我說……”香菱指著秀雲。

“我……實在說不出口呢！”

“看來你沒把我當姐妹呢！”說著，香菱嘟著嘴，雙手在胸前叉著，氣呼呼地。

“沒有……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說。”

“我有秘密都告訴你的，你卻什麽都不跟我說。”

“我……”秀雲的聲音小得跟蒼蠅的聲音似的，說道：“有人來說媒了。”

“是誰？”

秀雲非常不好意思的看著香菱，“是……李老師的弟弟，咱們那天見過的……他……請了媒人來說媒了。”說完她低著頭，用手捏著衣服。

香菱先是驚愕著，而後臉色便深沈了下來。許久，她站起來，轉過身去，生怕秀雲看到了她的臉色。她問：“你答應了？”

“沒有。”

“沒有？”她回頭驚愕地看著秀雲，“為什麽？”

“我想先念一兩年書，再嫁人。人們都說嫁人了，便不能讀書了。”

香菱回頭看著遠方，沈默。

那風，如同低吟的孩子。

許久，香菱幽幽地說：“若是我，我便答應了。”

秀雲聽了，沈思著。

從古寺回來，秀雲便一直在想著香菱說的“若是我，我便答應了”。是啊！這李少爺，是多麽讓女子心動的人兒啊！能拾金不昧，能風度翩翩，能文采絕佳，要是不嫁，怕是人家也會對自己心生嫌隙呢！

翠紅幫秀雲鋪好了床，坐在一邊看著秀雲，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突然門口傳來蔡老三的聲音：“小姐，夫人叫我請你去她的房間一趟。”

到了馮蓮花的房間，秀雲獨自走了進去。屋子裏祥雲和馮老爺都在等著了。

秀雲低頭進去，馮蓮花喚秀雲坐下。

房間裏安靜了許久，才聽得馮蓮花對秀雲說：“阿秀，你可是考慮清楚了沒有？”

秀雲知道，是得大膽地跟他們坦白說了。“姨娘，我想著還是多念些書，再去考慮嫁人，要不，會讓人家覺得我是個大字不識的女子，讓人瞧不起了。”

“妹，你看這讀書識字可以在嫁人後，讓李少爺教你，他是個讀書多的人，定不會不教你的。”祥雲道。

“李少爺讀書多？”馮老爺問馮祥雲。

“他……”祥雲不能告訴他們，他是從翠紅拿來來的“幽”和“悠”字，便知道這李少爺是讀了書的，只能說：“我聽說的。”

馮蓮花聽了，也高興了，“那是，那是，可以嫁人後再學也行的。只是不去學堂了而已，那樣學起來，倒還應該方便些呢！阿秀，姨娘和姨父倒不是催著你嫁人，也不是想著省下這一口飯菜，只是覺得女子到了一定年紀嫁了人，那才是幸福的了，等有了孩子，那就極盡天倫之樂了。”

秀雲聽了，想像著那燈光下，李少爺教自己讀書的情形，不禁開心了起來。是啊！嫁人之後還可以夫唱婦隨，夫念婦聽，是再好不過的啦！

秀雲紅著臉說：“那就全聽姨父、姨娘的安排吧！”

“只是，阿秀，”馮老爺說：“你要想好了，嫁人後，你便是李家的人了，凡事都要順從，忍讓。所以你現在一定要想好了再同意，不可當成兒戲呢！現下裏有不講婦德的女人嫁人後居然休夫，我可是不許的啊！”

“是啊！”馮蓮花也說：“阿秀，咱們現在推了這婚事，倒還是好說的。但是如若以後你嫁人了，再鬧得兩家不愉快，我們就再難在人前擡頭了。”

秀雲心想著：自從父母故去後，那麽多年，她一直都是小心謹慎的。在姨娘家從來沒弄得不愉快過。所以她也相信，嫁了人以後，自己能處理好和婆家人的關系，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況且，李少爺只是見她了一面，便寫了詩表明心意；只是見到她的笑，便明白了她的想法；只是認識不到十幾日，便請來媒婆提親……這些，便足見他的誠意了。她相信，李少爺是斷不會負了她的。

秀雲於是堅定地點了點頭，說：“姨娘，我會做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