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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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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蝶

言罷,水玲瓏小心觀察著白瓊音的反應。

見她滿腹狐疑,水玲瓏依著沈鞍的囑托,勸道:“不然,你還是去看看吧,萬一他找你也有事呢?莫要耽擱了。”

“這……”白瓊音猶豫,她今日的功課還沒完成,按理不該隨意離開琴室的。

“左右就去一會兒,沒什麽大不了的,快走吧。”水玲瓏手有點發抖,著急地把她推出門去。

“師傅?”白瓊音踉蹌兩步,懷中的琵琶還沒來得及放下。

“快走吧,就在南曲一樓。”水玲瓏揮手,背後冷汗涔涔。

白瓊音莫名,忍不住回望她兩眼,見她緊緊地盯著自己,古怪得很,忽然有點心慌。

師傅這是……在向她暗示什麽嗎?

不再遲疑,白瓊音抿緊唇,匆匆而去。

“嘁,又跑出去玩兒了!有主子了不起啊!”蘇妙蓉撇撇嘴。

“不許多言!快練!”水玲瓏怒沖沖斥道。

蘇妙蓉憤憤不平,低頭用口型說了句“偏心”,將弦撥得飛快,把所有不滿都發洩在指尖上。

水玲瓏跌坐講師椅,擔憂地往門口張望著,直到瞥見沈鞍一晃而過,朝她輕輕點頭,這才把懸著的心放下。

之前得知穆尋要離坊,水玲瓏滿心期待,還以為這種倒黴催的日子總算要到頭了。

沒想到沈鞍居然會留下,還照常差遣她。

上次私放白瓊音出去,薛晴山很是不悅,剛重重敲打過。

若這次又被發現是她從中做的手腳……

水玲瓏擦去額角沁出來的冷汗,默默在心裏計算這些日子來攢的銀子。

再湊湊,她也夠贖身了。

此地危險不可留,便是讓夏都知狠狠榨一回血,她也認。

等選出首席,她就離開永德城,遠遠的找個鄉下過日子。

老天保佑,讓她心願成真吧。

* * *

白瓊音一路低著頭,匆匆而行,腦子裏思緒紛雜。

她從沒聽薛晴山提過,跟南曲的人有瓜葛。

這麽多年裏,她還以為他在澤仙坊的熟人,只有自己而已。

或許,對方也是薛家送來的家仆?

可,她怎麽半點風聲都沒聽過呢?

白瓊音腳步極快,轉眼間到了南曲一樓,果然在大堂發現孫銘的蹤影。

他身邊的確站著位姑娘,可身形樣貌與她截然不同,嫵媚多情,打扮像是舞伎。

差別如此之大,水玲瓏竟會看錯?

白瓊音腦中疑惑一閃而過,不由靠近了些。

其實她並未躲藏,只不過那兩人談得太過專註,再加上身邊人流紛雜,沒能註意到她。

“事辦得不錯,錢老板那邊繼續盯著,但凡有他在的席面,務必混進去,一言一行都要記牢。”孫銘仔細囑咐道。

“是,奴婢遵命。”舞伎霜語蝶順從道。

孫銘點點頭,交代事罷,轉身欲走。

“等、等一下!”霜語蝶忽然喊住他,扭捏地從袖袋裏掏出個荷包,“煩勞孫大哥,幫奴轉送公子。”

白瓊音硬生生止住腳步,如同長了根般留在原地。

她眼力好,看出那荷包上繡的是戲水鴛鴦。

“你呀,還真有心。”孫銘皮笑肉不笑地接過荷包,擱在手裏掂量兩下。

“之前送的那些,公子可還喜歡?”霜語蝶神色微微不安,似乎琢磨不準對方的心思。

“呃,喜歡吶,你這麽可人兒,公子時常跟我念叨呢,如何不喜?”孫銘大咧咧道。

“真的?”霜語蝶眸光穎亮,整個人都罩上了層喜色。

“自是真的,我蒙你做甚?先前你送的荷包,公子一直都貼身帶著的,輕易不給外人見,那叫一個珍貴!”孫銘說得煞有其事。

霜語蝶雙手捧著胸口,熱淚盈眶:“能得公子垂青,語蝶便是死千次萬次,也值了。”

“放心吧,過兩年公子娶了正妻就擡你進門,倒時享不了的富貴,必然不會虧待了你去。”孫銘笑著給她吃定心丸。

白瓊音眼前發黑,陣陣眩暈,幾乎要暈倒。

這位姑娘,與她的情郎,也定了情?

那兩人又閑聊數語,孫銘這才離開。

霜語蝶擦去眼角的淚往回走,不期然與白瓊音撞了個正著。

彼此默默相對,都有些怔楞。

“您就是白姑娘吧。”霜語蝶率先回過神,向她露出禮貌的笑,“常聽薛公子提起您,果然是鐘靈毓秀。”

白瓊音尷尬地朝她欠欠身,心中有萬千言,卻不知如何提起。

像是看出她所思,霜語蝶嘆氣,客氣地將她帶回自己屋裏,請她坐下,慢慢聊。

白瓊音打量這姑娘屋內的陳設,瞧著許多東西都有點眼熟。

梳篦和胭脂盒等小物件,與薛晴山先前送她的近乎相同。

還有幾件衣裳,料子與繡紋同她的那些也極為相似,不過款式略有差異。

白瓊音手隱隱有些發抖,強作鎮定地端起茶杯,想喝口安神。

卻不料輕輕一品,便嘗出連茶都與她喝的龍井一模一樣!

白瓊音呼吸急促,身上陣陣冒虛汗。

“姑娘,其實說到底,你我都是同命人,也可算做姐妹,不必緊張。”霜語蝶善解人意地握住她的手,溫柔道。

白瓊音被霜語蝶的突然靠近嚇了一跳,本能地縮了縮。

“看樣子,姑娘像是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是南曲舞伎,兩年前與薛公子相識,也算半個薛家人。”霜語蝶淡定地再次搭上她的手。

白瓊音沒再躲,或許是她太過沈穩,連帶著她的緊張情緒也緩和不少。

“那,你跟他……”白瓊音艱難問道。

“薛家生意多,需要結交的人自然也不少,我不過是在恰當時機幫襯些,幫公子得到想了解的消息罷了。”霜語蝶從容道。

原來薛晴山還在南曲安插眼線。

白瓊音點點頭,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問道:“做這等事的,可是只有姑娘您?”

“自是不會。”霜語蝶失笑,“澤仙坊可是城內最大的風月場,來往貴客不計其數,單我一人,豈能面面俱到?”

見白瓊音震驚,霜語蝶又笑道:“姑娘怎是這般反應,像公子那般風流多情的人物,別說有事相求,便是只春風一度,也有大把人心甘情願。至於你我,算是其中較為幸運的吧。”

這話說得輕飄飄,每個字卻重如山,將白瓊音對薛晴山的認知一點點壓垮。

薛晴山,多情?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詞有朝一日會跟他相牽連。

“不會的,公子他不會……”白瓊音搖頭,心底湧出強烈的抗拒感。

她忽然有些後悔跟霜語蝶過來。

此人不過是初次見面,能否可信全然不知。

她怎能為了對方的一席話,就懷疑起相熟六年的薛晴山呢?

這些日子相處的點點滴滴,足夠她看清一個人。

薛晴山不會是霜語蝶口中的那樣,絕對不會!

“或許是薛公子平日裏待你太好,這會兒才難以接受,但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又何況是公子這麽出色的人?”

“單是看他父親薛老爺,房裏便有十幾人,依我看,未來公子身邊,定是只多不少。”

“以後你我入府,若能互相幫襯著,日子也可好過點,只是不知那張家小姐是何秉性,能否容人。”

霜語蝶說起話來柔聲細語,卻比刀子還傷人,一刀刀割得白瓊音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張家小姐?不對,他說過已經拒了這門親,不會娶她的。”白瓊音終於找到她話裏的可疑處,急忙反駁。

“哦?這事我倒是不知,可即便不是張家,依著薛老爺的性子,也只能接納那些門當戶對的千金吶。” 霜語蝶轉了轉眼,將話堵回。

一想到那日薛老爺派人找薛晴山過去說話,他眉宇間的無奈,白瓊音對他的信任忽然動搖了。

薛晴山是孝子,若父親開口,他豈能不從?

薛家眼下如日中天,在永德城地位甚高,不是官卻勝似官。

這種情況下,即便薛晴山有意,薛老爺真的肯應他娶一個樂伎當妻子麽?

就算她成為首席,也仍是賤籍,連自由身都沒有。

這些現實的問題,往日她沈浸在薛晴山的濃情蜜語中並未多考慮過,總覺得無論遇到何事,他總歸是有辦法的。

可如今,被這般赤.裸.裸的揭示出來,她剎那間發現,往日的種種念頭竟是那般天真好笑。

他的誓言,會不會是在哄她……

“白妹妹,我知道你對公子情深,可我又何嘗不是呢?只是身份擺在這兒,與其做癡心的夢,還不如想開點。”

“能以妾室的身份陪在他左右,長長久久的,有甚不好?”

“對了,這些話,我也是看你投緣才多嘴的,妹妹莫要在公子面前提起,知道嗎?”

霜語蝶語重心長地勸著,末了補充道:“依我看,人這輩子,最要緊的就是知足,若貪求得太多,窮盡心血,反倒容易一場空。妹妹,你可想開些吧。”

白瓊音灌了滿耳朵的勸慰,失魂落魄離了霜語蝶的房間。

她起初慢慢走,腳步越來越快,最後邁步飛奔,像是要追上什麽,又像是想甩開什麽。

混沌雜亂下,她腦海中只剩最後一個念頭。

去找薛晴山。

她要找他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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