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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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聚頭
掃碼進群只要三秒。
可陸知佑在群裏等了三天，別說人了，連個影子也沒見著。
倒是學姐隔天便出來發了新的群公告，公布這次布展的負責人名單，第一行掛的便是裴豫白的名字。
公告一出，炸出許多潛水等消息的感嘆號。
陸知佑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退出聊天窗，看見新跳出來的消息紅點。
[花卷：小陸，我跟社長說了啊，這次你接我的活。]
[陸知佑：成。]
他加群只是想得到裴豫白的聯系方式，跟他聊聊警花的事。
季南川跟裴豫白關系不錯，手機裏卻也只有一個他常年不回消息的微信號。
用季南川的話說，等裴豫白看消息還不如丟個漂流瓶給魯濱遜，沒準漂洋過海比他回得還快點。
既然是這次的負責人，裴豫白總要出來對接工作，說不準還能直接弄到他電話號碼。
陸知佑那天臨時起意想加群，他自己不是動漫社的社團幹部，表裏便填了花卷的信息。
花卷真名徐嘉樂，是他同社的活動部部長，頭發有些自然卷的小胖子。
[花卷：你以前不是連線下活動都懶得來，突然這麽積極？事出反常必有妖。]
[陸知佑：？]
[陸知佑：你不懂，我熱愛社團關心同學，主動幫你減輕工作量。別太感動。]
[花卷：？信你個鬼。]
陸知佑笑了，挑了個水汪汪大眼睛賣萌的貓貓頭發過去。
[花卷：滾滾滾，別賣萌，換回你的熊貓頭。]
[花卷：對了，我跟你說個事。]
[陸知佑：怎麽？]
[花卷：社長這學期不是出去實習了，這次游園會他讓盒子替他安排社裏的事。我也是剛知道，到時候你們見面了別鬧什麽不愉快。]
看見這則消息，陸知佑微微皺眉。
盒子是他們副社長許煥，隔壁計算機系的同級生。因為臉方加一身腱子肉，看著挺不好惹，社裏都開玩笑這麽叫他。
陸知佑跟他鬧過點不愉快。
在陸知佑眼裏是點小事，可到許煥嘴裏，就成了他三番五次地挑釁。
他們社團愛玩游戲的人多，剛招新那會兒社裏組織了一場友誼賽，方便大家開黑交流感情。
許煥當時暗戀的女生也是位MOBA玩家，他本身段位高，又拉了幾個相熟的朋友一起組五黑，想秀秀技術帶妹飛，比賽前還特意跟社裏其他人打過招呼。
陸知佑起初沒加社團群，不知道這件事。比賽那天他三把天秀打野carry全場，打得有點太上頭，就差把玩AD的許煥按在泉水洗頭。
比賽最後成了陸知佑的天秀局，許煥的暗戀對象在結束之後轉頭就找陸知佑要聯系方式。
這事太丟面子，直接讓許煥在社團知情人面前下不來臺。
陸知佑後來才從花卷嘴裏知道前情，但梁子已經結了，他當時不知道，也沒道理要去跟許煥道歉。
許煥明擺著看他不順眼，之後社幹競選時有意圈票排擠，社裏人打球的時候下手推搡也沒個輕重。陸知佑懶得跟他掰扯，幹脆活動也不怎麽去了，眼不見心不煩。
他垂眼打字。
[陸知佑：行，我知道了。]
[花卷：有什麽事兒就跟我說啊，你別跟他計較。]
花卷怕他倆又打起來，他知道許煥愛挑事，好幾次差點動手。
陸知佑哼了聲，給他發語音：“我閑呢。他沒事兒就趁著賽季末多上幾分，免得段位刷新以後他沒臉見人。”
花卷也換了語音，小胖子說話聲音有些含糊：“OK，社裏晚上有個聚餐，順便會安排一下社團節的事，到時候你過來嗎？”
“我來，發個定位。”
聚餐定在西門旁邊的火鍋店，陸知佑算了算時間，把手機揣進兜裏，拎著鑰匙出了宿舍門。
*
黑屏數日的手機終於能夠正常開機。
裴豫白劃開指紋鎖，通知欄裏堆積成山的消息向他湧來。
沒理會不停閃動的99+，裴豫白只手揉了揉脖頸，先給導師發去消息。
[陳老師，數據報告已經完成了，我今晚就先回學校了。]
前天淩晨他突然被導師的電話叫醒，趕去實驗室和外方團隊連線開會。之後又是連軸轉十幾個小時，重覆實驗檢測數據，要發消息時才發現手機出了問題一直無法開機。
這是裴氏集團重金投入的新藥研發項目，裴豫白跟著導師團隊一直在這邊抽不開身，忙碌將近三個月，直到今天關鍵性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期間因為忙於手頭項目，手機還是同實驗室的師弟幫他加急返廠送修，只留了臺有老手機卡的備用機在身邊。
屏幕閃爍，最新一條消息是江瑜發來的，幾秒長的語音條。
“裴哥，李老師今晚請我們班的人聚餐，你有空來麽？飯局約在南校這邊，四喜火鍋店二樓包廂，你來我就報個位置。”
裴豫白按下語音鍵：“來。”
消息剛發出去，江瑜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裴哥，你忙完了？”
“嗯。”裴豫白摘了眼鏡夾在襯衫領口。
他度數低，只是在專註工作的時候習慣性戴副平光鏡。
“我還在裴氏這邊的實驗室，現在開車過來。”
“行。”江瑜頓了頓，“葉尋今晚也在。”
江瑜的話裏明顯有幾分猶疑。裴豫白收拾東西的動作沒有停，語氣依舊平淡：“嗯，畢竟是老班請客，大家也都在桐大。”
他跟葉尋的事知道的人不算少。
裴豫白很少跟人解釋內情，但江瑜清楚，他在主動避嫌。
這時再見面，難免有些尷尬。
江瑜得到回覆，應了聲。“那我先過去給你留個座。”
“好。”
通話掛斷，重新回到滿屏紅點的聊天列表。江瑜下邊跳出來一個新的聊天框，半分鐘前給他發來消息。
[葉尋：豫白師兄，今晚你會來嗎？]
本身就沒充進多少電的手機跳出低電警告，通知彈窗蓋過之前的記錄。
葉尋頭像框裏那張笑臉連同屏幕黯淡下去。
裴豫白接上充電線，沒有回覆消息，只是按了鎖屏鍵。
*
到四喜火鍋店門口時剛好是飯點。
陸知佑把自行車鎖在店門口，走到路邊拍了一把人肩膀。
“平身，小卷子。”
徐嘉樂蹲在路邊正沈迷廝殺打團，猝不及防被陸知佑占了口頭便宜，當即跳起來懟他：“我靠，怎麽跟你花卷爺爺說話呢。”
陸知佑雙手插在外套兜裏，天氣還有點冷，他懶得伸手，就用手肘碰了碰徐嘉樂。
“你怎麽蹲門口，他們還沒來？”
“早到了，我等你呢。”徐嘉樂迅速解決完這局收起手機，跟他一塊往店裏走。
“盒子他們坐裏邊抽煙，我不想聞那個味，就出來等你了。”
陸知佑不抽煙，也沒想聞別人的二手煙，嫌棄那個味道。“待會不是吃飯，他們還抽？”
“你看我像是敢問這句話的人嗎？”
徐嘉樂右手在脖子前比劃了一下，“我可不敢在盒子面前多嘴，免得他弄我。”
陸知佑輕哼了聲。
他們包廂定在二樓。上樓的時候徐嘉樂跟在他身後，隨意一瞟，眼神都看直了：“我靠！小陸，你這鞋有點東西啊！”
“看見了？”陸知佑轉過身，擡了擡腿跟他炫耀，“聯名限量款，別羨慕。”
“服了，你小子怎麽買到的？這不是月初才宣的聯名，就算當天排號去搶從國外郵寄回來都要等好久。”徐嘉樂羨慕地直直盯著這雙新球鞋，“你找的哪家代購，快推我，我好心動我好急！”
“沒找代購，我哥搶的名額，當天買了寄回來的。”
陸知佑收回腿繼續上樓，對他哥表示肯定：“我哥，偉大！”
“咱哥，偉大！”
徐嘉樂湊近了摟他肩膀，半個身子掛在陸知佑身上，儼然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小陸，你看我現在轉生成為陸嘉樂還來得及嗎？你哥還缺不缺弟弟端茶倒水？”
陸知佑都被他說樂了，嫌棄地要把人從肩膀上推開：“別了，那我家門不幸。”
“我靠，傷透我心了兒子。”
兩個人打打鬧鬧到了包廂門口，徐嘉樂拽著他肩膀沒留神，不小心碰開了包廂門。
門開的動靜有點大，房間裏的說話聲頓時停了，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陸知佑把徐嘉樂的手扒拉下來，點頭跟社裏的人打招呼。
“喲，來了。”許煥旁邊坐著的男生開口。
許煥坐在正對門的主位，左右兩邊都是他平常玩的好的。這會人沒說話，看他的眼神卻不怎麽客氣。
“有點晚了，不好意思啊。”徐嘉樂開口接話，主動活躍氣氛：“我跟小陸就坐旁邊吧。”
他們兩走近的時候坐最外邊的男生沒動，也是許煥小團體裏的人，徐嘉樂拍了一把他肩膀才讓開位置。
徐嘉樂先坐下，有意讓陸知佑跟他們隔開。
房間裏煙味還沒散幹凈，陸知佑起身把窗推開了點，回位置坐下的時候見許煥在看他。
他垂眼劃拉自己的手機，對周圍人的話題沒太大興趣。
直到幾個學妹進了包廂，氣氛才熱絡起來。
這頓飯吃得不怎麽舒坦。
陸知佑愛吃辣，坐的位置偏偏對著半邊番茄鍋。想撈肉還得站起身去許煥他們那邊拿漏勺，免不了又要麻煩人幫忙遞。
陸知佑心不在焉地吃了點素菜，等負責人把事情說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道：“我去上個洗手間。”
徐嘉樂點頭應聲：“那你快點回啊，我剛幫你下了鴨腸。”
許煥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口，也停了筷子。
他拍了下旁邊人的肩：“讓讓，出去抽根煙。”
男生以為他煙癮犯了，起身讓出條道。許煥推門走了出去。
陸知佑拐了個彎往走廊盡頭走，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他轉過頭看。
是許煥。
“上洗手間？”陸知佑停了步子，側過身跟他目光對上：“要不你先？”
他實在不想回去路上還要跟許煥打個照面。
許煥沒回他的話，慢慢往這邊走，低頭看到陸知佑腳上那雙鞋的時候微楞了一下：“你這鞋不錯。”
他也玩鞋，這雙鞋他想要卻沒有渠道買，早已經炒斷貨了。
“是嗎？謝了。”陸知佑說。
許煥看著他單手插兜懶懶地回話，從見面開始那點厭煩的情緒不由得成倍增長。
他最煩陸知佑這副樣子，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陸知佑長得挺招小姑娘，平時就很惹人註意。友誼賽的時候又搶盡了他的風頭，社裏很長一段時間話題中心都是陸知佑，沒有他許煥。
許煥是競賽保送到桐大的，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在哪裏都是目光焦點，偏偏遇到陸知佑這根刺，三番兩次翻了跟頭。
討厭一個人不需要什麽理由，許煥就是看不慣陸知佑。
“陸知佑，你之前不是對社裏的活動都不感興趣，這次怎麽有閑心來了？”
許煥開口就刺他，陸知佑知道來者不善，但也沒忍住皺眉。
“不能來？我幫花卷的忙，我樂意。”
“那你們關系還挺可以，替人幹苦力也願意。”
這條走廊正對著樓梯，服務員上菜也要經過這邊。他們吃飯時外邊下起了雨，新來的顧客踩濕了走廊地板，地上的泥濘讓人腳底有些打滑。
許煥看服務員端著底料鍋走近，側過身靠墻繼續跟他說話。
“布展前幾天器材會讓人送到校門口，外邊的車進不來，到時候就你跟花卷去搬吧。”
“就我跟他？”陸知佑方才沒吃飽本來就有點不爽，這會也沒什麽好脾氣。“那麽多東西只有兩個人搬不完，你再叫個人來吧。”
“沒辦法，你們辛苦點，其他人都挺忙的啊。”
許煥朝他笑笑，擺明了就是想刁難人。
陸知佑嗤笑：“許煥，你別跟我擺譜。”
“社長讓我安排工作，那你是有意見了？你不樂意待會就去包廂裏跟其他人說。”
“行啊。”陸知佑沒打算給他臉了，“現在回去就……”
他話沒說完，手臂忽然被許煥帶著往後猛地一拉。
從他們身旁經過的服務員腳底打滑，哎喲一聲，連忙端住手裏滿滿一鍋底料湯，站穩後連連跟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湯沒有濺到你們吧？”
“沒事。”陸知佑甩開許煥的手，看了看自己衣擺，對服務員搖搖頭。
“你們怎麽做事的。”許煥扭頭朝服務員吼道。
“實在抱歉客人……請問兩位坐在哪個包間，稍後給您送份果盤過去。”端著湯鍋的服務員彎腰連聲道歉，許煥這才止了話，揮手示意另一個服務員跟他去包廂。
剛才的話被意外截斷，許煥也沒繼續的意思，直接就這麽走了。
陸知佑正納悶，轉過拐角看見洗手間門口的落地鏡時，動作一楞，沒忍住罵了句臟話。
——許煥剛才扯他躲人的那一下，在他新鞋上踩了個老大的泥腳印。
他這鞋前邊是紅白兩色，下午剛拿出來的新鞋，還沒穿半天就被踩臟了。
……
許煥，可以。
你是真正的傻逼。
陸知佑以前懶得跟他吵，是覺得把事情鬧大了沒意思。但踩他這一腳屬實是閑得有病，裝都沒興趣裝了。
他扯了張紙，蘸水去擦沒擦幹凈。陸知佑很喜歡這雙新鞋，心情更加糟糕，煩得不行。
他快步往回走，沒打算再跟人留臉，直接開口要讓許煥給他道歉賠錢洗鞋一條龍。
陸知佑走得太快，沒留神直直沖過拐角，砰地一下撞上了人。
對方的眼鏡摔落在地上。
陸知佑嗅到片清淡好聞的薄荷香，很快回過神，退後幾步跟人道歉：“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地上很滑，小心。”面前的男生搖了搖頭。
饒是陸知佑見過挺多好看的人，擡頭看見對方模樣的時候也稍微楞了一下。
男生比他高半個頭，低頭看他的時候長眸微垂，單眼皮掩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慵懶氣質。說話時唇角勾了點弧度，唇色卻淡，薄情又疏離，讓這副好看的眉眼多出幾分距離感。
裴豫白看著面前這個小男生，沒有責怪。只手慢慢撫過扯皺的領口，與他撞上的那片溫度重疊。
陸知佑反應過來，摸了摸鼻子，又說了聲抱歉，彎下身幫對方撿眼鏡。
低頭的那一瞬間，陸知佑僵在原地。
他清楚看見……
對方那雙跟他同一系列的限量球鞋上也有個不大不小的臟腳印。
新的。黑的。
他剛踩的。
不僅他自己鞋臟了，他還踩別人鞋了。
陸知佑狠狠閉眼。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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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佑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退出聊天窗，看見新跳出來的消息紅點。
[花卷：小陸，我跟社長說了啊，這次你接我的活。]
[陸知佑：成。]
他加群只是想得到裴豫白的聯系方式，跟他聊聊警花的事。
季南川跟裴豫白關系不錯，手機裏卻也只有一個他常年不回消息的微信號。
用季南川的話說，等裴豫白看消息還不如丟個漂流瓶給魯濱遜，沒準漂洋過海比他回得還快點。
既然是這次的負責人，裴豫白總要出來對接工作，說不準還能直接弄到他電話號碼。
陸知佑那天臨時起意想加群，他自己不是動漫社的社團幹部，表裏便填了花卷的信息。
花卷真名徐嘉樂，是他同社的活動部部長，頭發有些自然卷的小胖子。
[花卷：你以前不是連線下活動都懶得來，突然這麽積極？事出反常必有妖。]
[陸知佑：？]
[陸知佑：你不懂，我熱愛社團關心同學，主動幫你減輕工作量。別太感動。]
[花卷：？信你個鬼。]
陸知佑笑了，挑了個水汪汪大眼睛賣萌的貓貓頭發過去。
[花卷：滾滾滾，別賣萌，換回你的熊貓頭。]
[花卷：對了，我跟你說個事。]
[陸知佑：怎麽？]
[花卷：社長這學期不是出去實習了，這次游園會他讓盒子替他安排社裏的事。我也是剛知道，到時候你們見面了別鬧什麽不愉快。]
看見這則消息，陸知佑微微皺眉。
盒子是他們副社長許煥，隔壁計算機系的同級生。因為臉方加一身腱子肉，看著挺不好惹，社裏都開玩笑這麽叫他。
陸知佑跟他鬧過點不愉快。
在陸知佑眼裏是點小事，可到許煥嘴裏，就成了他三番五次地挑釁。
他們社團愛玩游戲的人多，剛招新那會兒社裏組織了一場友誼賽，方便大家開黑交流感情。
許煥當時暗戀的女生也是位MOBA玩家，他本身段位高，又拉了幾個相熟的朋友一起組五黑，想秀秀技術帶妹飛，比賽前還特意跟社裏其他人打過招呼。
陸知佑起初沒加社團群，不知道這件事。比賽那天他三把天秀打野carry全場，打得有點太上頭，就差把玩AD的許煥按在泉水洗頭。
比賽最後成了陸知佑的天秀局，許煥的暗戀對象在結束之後轉頭就找陸知佑要聯系方式。
這事太丟面子，直接讓許煥在社團知情人面前下不來臺。
陸知佑後來才從花卷嘴裏知道前情，但梁子已經結了，他當時不知道，也沒道理要去跟許煥道歉。
許煥明擺著看他不順眼，之後社幹競選時有意圈票排擠，社裏人打球的時候下手推搡也沒個輕重。陸知佑懶得跟他掰扯，幹脆活動也不怎麽去了，眼不見心不煩。
他垂眼打字。
[陸知佑：行，我知道了。]
[花卷：有什麽事兒就跟我說啊，你別跟他計較。]
花卷怕他倆又打起來，他知道許煥愛挑事，好幾次差點動手。
陸知佑哼了聲，給他發語音：“我閑呢。他沒事兒就趁著賽季末多上幾分，免得段位刷新以後他沒臉見人。”
花卷也換了語音，小胖子說話聲音有些含糊：“OK，社裏晚上有個聚餐，順便會安排一下社團節的事，到時候你過來嗎？”
“我來，發個定位。”
聚餐定在西門旁邊的火鍋店，陸知佑算了算時間，把手機揣進兜裏，拎著鑰匙出了宿舍門。
*
黑屏數日的手機終於能夠正常開機。
裴豫白劃開指紋鎖，通知欄裏堆積成山的消息向他湧來。
沒理會不停閃動的99+，裴豫白只手揉了揉脖頸，先給導師發去消息。
[陳老師，數據報告已經完成了，我今晚就先回學校了。]
前天淩晨他突然被導師的電話叫醒，趕去實驗室和外方團隊連線開會。之後又是連軸轉十幾個小時，重覆實驗檢測數據，要發消息時才發現手機出了問題一直無法開機。
這是裴氏集團重金投入的新藥研發項目，裴豫白跟著導師團隊一直在這邊抽不開身，忙碌將近三個月，直到今天關鍵性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期間因為忙於手頭項目，手機還是同實驗室的師弟幫他加急返廠送修，只留了臺有老手機卡的備用機在身邊。
屏幕閃爍，最新一條消息是江瑜發來的，幾秒長的語音條。
“裴哥，李老師今晚請我們班的人聚餐，你有空來麽？飯局約在南校這邊，四喜火鍋店二樓包廂，你來我就報個位置。”
裴豫白按下語音鍵：“來。”
消息剛發出去，江瑜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裴哥，你忙完了？”
“嗯。”裴豫白摘了眼鏡夾在襯衫領口。
他度數低，只是在專註工作的時候習慣性戴副平光鏡。
“我還在裴氏這邊的實驗室，現在開車過來。”
“行。”江瑜頓了頓，“葉尋今晚也在。”
江瑜的話裏明顯有幾分猶疑。裴豫白收拾東西的動作沒有停，語氣依舊平淡：“嗯，畢竟是老班請客，大家也都在桐大。”
他跟葉尋的事知道的人不算少。
裴豫白很少跟人解釋內情，但江瑜清楚，他在主動避嫌。
這時再見面，難免有些尷尬。
江瑜得到回覆，應了聲。“那我先過去給你留個座。”
“好。”
通話掛斷，重新回到滿屏紅點的聊天列表。江瑜下邊跳出來一個新的聊天框，半分鐘前給他發來消息。
[葉尋：豫白師兄，今晚你會來嗎？]
本身就沒充進多少電的手機跳出低電警告，通知彈窗蓋過之前的記錄。
葉尋頭像框裏那張笑臉連同屏幕黯淡下去。
裴豫白接上充電線，沒有回覆消息，只是按了鎖屏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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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佑把自行車鎖在店門口，走到路邊拍了一把人肩膀。
“平身，小卷子。”
徐嘉樂蹲在路邊正沈迷廝殺打團，猝不及防被陸知佑占了口頭便宜，當即跳起來懟他：“我靠，怎麽跟你花卷爺爺說話呢。”
陸知佑雙手插在外套兜裏，天氣還有點冷，他懶得伸手，就用手肘碰了碰徐嘉樂。
“你怎麽蹲門口，他們還沒來？”
“早到了，我等你呢。”徐嘉樂迅速解決完這局收起手機，跟他一塊往店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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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佑不抽煙，也沒想聞別人的二手煙，嫌棄那個味道。“待會不是吃飯，他們還抽？”
“你看我像是敢問這句話的人嗎？”
徐嘉樂右手在脖子前比劃了一下，“我可不敢在盒子面前多嘴，免得他弄我。”
陸知佑輕哼了聲。
他們包廂定在二樓。上樓的時候徐嘉樂跟在他身後，隨意一瞟，眼神都看直了：“我靠！小陸，你這鞋有點東西啊！”
“看見了？”陸知佑轉過身，擡了擡腿跟他炫耀，“聯名限量款，別羨慕。”
“服了，你小子怎麽買到的？這不是月初才宣的聯名，就算當天排號去搶從國外郵寄回來都要等好久。”徐嘉樂羨慕地直直盯著這雙新球鞋，“你找的哪家代購，快推我，我好心動我好急！”
“沒找代購，我哥搶的名額，當天買了寄回來的。”
陸知佑收回腿繼續上樓，對他哥表示肯定：“我哥，偉大！”
“咱哥，偉大！”
徐嘉樂湊近了摟他肩膀，半個身子掛在陸知佑身上，儼然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小陸，你看我現在轉生成為陸嘉樂還來得及嗎？你哥還缺不缺弟弟端茶倒水？”
陸知佑都被他說樂了，嫌棄地要把人從肩膀上推開：“別了，那我家門不幸。”
“我靠，傷透我心了兒子。”
兩個人打打鬧鬧到了包廂門口，徐嘉樂拽著他肩膀沒留神，不小心碰開了包廂門。
門開的動靜有點大，房間裏的說話聲頓時停了，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陸知佑把徐嘉樂的手扒拉下來，點頭跟社裏的人打招呼。
“喲，來了。”許煥旁邊坐著的男生開口。
許煥坐在正對門的主位，左右兩邊都是他平常玩的好的。這會人沒說話，看他的眼神卻不怎麽客氣。
“有點晚了，不好意思啊。”徐嘉樂開口接話，主動活躍氣氛：“我跟小陸就坐旁邊吧。”
他們兩走近的時候坐最外邊的男生沒動，也是許煥小團體裏的人，徐嘉樂拍了一把他肩膀才讓開位置。
徐嘉樂先坐下，有意讓陸知佑跟他們隔開。
房間裏煙味還沒散幹凈，陸知佑起身把窗推開了點，回位置坐下的時候見許煥在看他。
他垂眼劃拉自己的手機，對周圍人的話題沒太大興趣。
直到幾個學妹進了包廂，氣氛才熱絡起來。
這頓飯吃得不怎麽舒坦。
陸知佑愛吃辣，坐的位置偏偏對著半邊番茄鍋。想撈肉還得站起身去許煥他們那邊拿漏勺，免不了又要麻煩人幫忙遞。
陸知佑心不在焉地吃了點素菜，等負責人把事情說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道：“我去上個洗手間。”
徐嘉樂點頭應聲：“那你快點回啊，我剛幫你下了鴨腸。”
許煥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口，也停了筷子。
他拍了下旁邊人的肩：“讓讓，出去抽根煙。”
男生以為他煙癮犯了，起身讓出條道。許煥推門走了出去。
陸知佑拐了個彎往走廊盡頭走，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他轉過頭看。
是許煥。
“上洗手間？”陸知佑停了步子，側過身跟他目光對上：“要不你先？”
他實在不想回去路上還要跟許煥打個照面。
許煥沒回他的話，慢慢往這邊走，低頭看到陸知佑腳上那雙鞋的時候微楞了一下：“你這鞋不錯。”
他也玩鞋，這雙鞋他想要卻沒有渠道買，早已經炒斷貨了。
“是嗎？謝了。”陸知佑說。
許煥看著他單手插兜懶懶地回話，從見面開始那點厭煩的情緒不由得成倍增長。
他最煩陸知佑這副樣子，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陸知佑長得挺招小姑娘，平時就很惹人註意。友誼賽的時候又搶盡了他的風頭，社裏很長一段時間話題中心都是陸知佑，沒有他許煥。
許煥是競賽保送到桐大的，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在哪裏都是目光焦點，偏偏遇到陸知佑這根刺，三番兩次翻了跟頭。
討厭一個人不需要什麽理由，許煥就是看不慣陸知佑。
“陸知佑，你之前不是對社裏的活動都不感興趣，這次怎麽有閑心來了？”
許煥開口就刺他，陸知佑知道來者不善，但也沒忍住皺眉。
“不能來？我幫花卷的忙，我樂意。”
“那你們關系還挺可以，替人幹苦力也願意。”
這條走廊正對著樓梯，服務員上菜也要經過這邊。他們吃飯時外邊下起了雨，新來的顧客踩濕了走廊地板，地上的泥濘讓人腳底有些打滑。
許煥看服務員端著底料鍋走近，側過身靠墻繼續跟他說話。
“布展前幾天器材會讓人送到校門口，外邊的車進不來，到時候就你跟花卷去搬吧。”
“就我跟他？”陸知佑方才沒吃飽本來就有點不爽，這會也沒什麽好脾氣。“那麽多東西只有兩個人搬不完，你再叫個人來吧。”
“沒辦法，你們辛苦點，其他人都挺忙的啊。”
許煥朝他笑笑，擺明了就是想刁難人。
陸知佑嗤笑：“許煥，你別跟我擺譜。”
“社長讓我安排工作，那你是有意見了？你不樂意待會就去包廂裏跟其他人說。”
“行啊。”陸知佑沒打算給他臉了，“現在回去就……”
他話沒說完，手臂忽然被許煥帶著往後猛地一拉。
從他們身旁經過的服務員腳底打滑，哎喲一聲，連忙端住手裏滿滿一鍋底料湯，站穩後連連跟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湯沒有濺到你們吧？”
“沒事。”陸知佑甩開許煥的手，看了看自己衣擺，對服務員搖搖頭。
“你們怎麽做事的。”許煥扭頭朝服務員吼道。
“實在抱歉客人……請問兩位坐在哪個包間，稍後給您送份果盤過去。”端著湯鍋的服務員彎腰連聲道歉，許煥這才止了話，揮手示意另一個服務員跟他去包廂。
剛才的話被意外截斷，許煥也沒繼續的意思，直接就這麽走了。
陸知佑正納悶，轉過拐角看見洗手間門口的落地鏡時，動作一楞，沒忍住罵了句臟話。
——許煥剛才扯他躲人的那一下，在他新鞋上踩了個老大的泥腳印。
他這鞋前邊是紅白兩色，下午剛拿出來的新鞋，還沒穿半天就被踩臟了。
……
許煥，可以。
你是真正的傻逼。
陸知佑以前懶得跟他吵，是覺得把事情鬧大了沒意思。但踩他這一腳屬實是閑得有病，裝都沒興趣裝了。
他扯了張紙，蘸水去擦沒擦幹凈。陸知佑很喜歡這雙新鞋，心情更加糟糕，煩得不行。
他快步往回走，沒打算再跟人留臉，直接開口要讓許煥給他道歉賠錢洗鞋一條龍。
陸知佑走得太快，沒留神直直沖過拐角，砰地一下撞上了人。
對方的眼鏡摔落在地上。
陸知佑嗅到片清淡好聞的薄荷香，很快回過神，退後幾步跟人道歉：“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地上很滑，小心。”面前的男生搖了搖頭。
饒是陸知佑見過挺多好看的人，擡頭看見對方模樣的時候也稍微楞了一下。
男生比他高半個頭，低頭看他的時候長眸微垂，單眼皮掩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慵懶氣質。說話時唇角勾了點弧度，唇色卻淡，薄情又疏離，讓這副好看的眉眼多出幾分距離感。
裴豫白看著面前這個小男生，沒有責怪。只手慢慢撫過扯皺的領口，與他撞上的那片溫度重疊。
陸知佑反應過來，摸了摸鼻子，又說了聲抱歉，彎下身幫對方撿眼鏡。
低頭的那一瞬間，陸知佑僵在原地。
他清楚看見……
對方那雙跟他同一系列的限量球鞋上也有個不大不小的臟腳印。
新的。黑的。
他剛踩的。
不僅他自己鞋臟了，他還踩別人鞋了。
陸知佑狠狠閉眼。
靠。
許煥你小子真該去火鍋裏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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