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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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兩股味道縈繞在心蕊身邊。

刺鼻難聞的中藥味是主導,四周的空氣都被這藥水味道填的滿滿當當的。心蕊已能想象出喝下藥時候她的眉頭鼻子會皺得有多緊。

二是連澈的古龍水味。他換了一種香水,不過這香水的代言人還沒換,依然是甄依依。對連澈與甄依依的關系,心蕊至今並不明朗。她覺得自己絕不要去問他和甄依依的關系,她也不清楚具體原因是什麽,只覺得這話一旦說出口,她就有什麽地方徹底缺失了一般。思及此處,她被迫放在他寬肩上的手指忍不住收緊了些,硬生生的摳入他肩膀的肉裏,只聽這男人低低地叫了一聲。

“輕點。”

到底是誰該輕點。

她搖著頭躲閃,連澈一開始還是耐著性子哄她,到得後來乏了,心蕊聽到衣服撕裂的聲音。

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心蕊最厭惡自己的,就是這個時候。她並不完全責怪連澈,因為知道他們總會到這一步。她討厭的是自己此時此刻的忘情。經常到靈魂出竅之時,她都有種想拋下一切的沖動。雖說這種感受只持續短暫的幾秒,可足以讓她對自己心生厭惡。理智與情/欲的矛盾交織讓她難過的要命,充滿了負疚感。

連澈不知何時放開了她的兩只手腕。她的手虛虛的搭在他肩膀上,腳尖離地,隨著激烈的行徑正在輕輕的搖晃。她失神地看著天花板,盯得久了,也不知是連澈的原因,還是燈光的作用,只覺得白茫茫的一片,這天地的一切都變得不實際起來。

心蕊哭了。她靠藥罐不算遠,蒸騰的熱氣噴的側面的衣服濕了一大片。那種灼熱與身體裏的灼熱比,顯得微不足道。到得後來,他們都變得無比專心,心蕊向來不是愛在這時大喊大叫的人,連澈更是沈穩,哪怕嘴唇都在顫抖,也會像在水中一樣一直憋著一口氣。

耳邊傳來細細的水.聲,是藥水在罐子裏翻騰的聲音,她居然連這個都聽到了,心蕊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嘟嘟的聲音是蒸汽頂瓶蓋的聲響,她能想象這些東西在黑漆漆的罐子裏洶湧澎湃的樣子,就像他們現在一樣。

室內煙氣彌漫,這些藥一輪又一輪的在暗不見底的藥罐裏翻騰,被熬制,正如同她現在這般。心蕊猛然醒來,喊道:“時間到了!時間到了!藥好了!”

連澈不做聲,他還在忍耐,也在享受,沒時間去顧及其他。什麽狗屁藥,有這一刻重要嗎。

“連澈!藥會煎糊的!”

“連澈!”

“連澈!”

她接連喊了幾聲,得到的不是他的口頭上的回應,大朵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心蕊將頭偏到一邊,幾乎要倒在廚臺上。她明白了,他是故意的,就算是這時候他還是故意的,他要的不過是自己大聲的喊他的名字。

“怎麽不說話了?” 連澈死死地箍著她的腰,一邊晃動一邊逼迫:“說話啊,你啞巴了?!”

她激動的嘴唇都在顫抖,卻咬著牙搖了搖頭,不肯開口。

“像剛才那樣,快點!”

她偏不,臉色漲得通紅也不開口。

連澈盯著她,眼神變得越發憤恨,就連這個要求她也不肯施舍。心蕊忽然笑了,在這個時候露出一個不合時宜的笑容,像是嘲笑他似的。連澈怔了一怔,爆發了一陣狂怒,這陣狂怒,當然由心蕊來承受。

藥的結局很淒慘。連澈將這些東西倒出的時候,鍋底已糊了一大片藥渣。

他嫌惡道:“都什麽玩意?!要不要我再放點水下去煎?”

心蕊依然是哭,用水蒙蒙的眼睛看著他,不說話。

連澈忽然有些不安,過去摸了摸她頭頂,輕聲道:“還疼嗎?”

“你說哪裏疼?” 心蕊沒好氣地問。

“頭頂。” 連澈虛偽道:“剛才撞到頭了吧?不好意思啊,廚房那都是大理石,可不像沙發這麽柔軟。”

“你要真覺得不好意思,剛才就別把我頂的那麽——” 她收了聲。

連澈笑說:“怕什麽,阿姨早就走了。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我明天叫阿姨帶你去看個更好的醫生好嗎?我一向是信不過中醫的。”

“你懂什麽?這個方子很好的。” 她在沙發上翻過身去。

連澈攬著她的腰部,將她翻過來。

“別了,連澈,我真的不行了,你會弄死我的。”

他想你這樣說才是真的要弄死我呢,於是拽拽她的手,說道:“我想真心想跟你道歉的。對不起,煎壞了你的中藥。”

心蕊輕聲道:“連澈,幾點了?”

連澈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九點了,怎麽了?想去洗澡了嗎?我抱你去。”

“不,不是。”

她爬起來,連澈將她一把抱進懷裏。這女人是在是太瘦了,倚在自己胸前顯得格外柔弱。

“我有點想睡覺了。”

“還是先洗個澡吧。我可是有潔癖的人。” 他們現在已睡在同一張床,連澈對她的管控自然延伸到了這裏。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保證不會再動你。”

“你別保證了,我怕老天用雷劈你。”

連澈輕笑:“這是不是說明你關心我?”

“不是。是因為我跟你距離太近,我怕連累到我。”

連澈切了一聲,起身去衛生間洗漱了。

他離開後,心蕊翻了個身,平躺下來。她心裏想的是另一件事。

顧方旻只給了她三天時間考慮,可實際上,她能爭取到的絕不是一天的時間。這事就明面上看,確實對她十分不利。如果顧方旻確有證據並提交給了警察,她將面臨一系列的麻煩。

但顧方旻不會輕易走這一步的。因為這事捅到警察處,於自己,於他都是一件麻煩事。不到最後關頭,顧方旻一定會采取保守方法。她從顧小姐那裏了解過這兩位叔叔。顧方旻驕傲至極,他一定對華盛的人說,搞定侄女不過是小菜一碟。如果這事興師動眾到了警方那裏,華盛的人會鄙夷他。

對顧方旻來說,這事最好是不聲不響的,順順利利的解決。

第二天早上,心蕊再次煎中藥。連澈今天讓陳阿姨中午再來,他早上負責做早餐,心蕊故意找事,嫌他做早餐礙了她煎中藥。連澈則嫌棄心蕊的破藥把廚房弄的臭不可聞,兩人邊笑邊鬧,到最後用一場激烈的情.事解決了“糾紛”。中藥熏的連澈的高級西裝全是水珠,他嫌惡的丟到地上,心蕊默默的看著那衣服,想著光這上衣就能換一件小型轎車。

中藥全部散落一地,而且不少還被兩人踩的七零八落。見心蕊一臉沮喪的樣子,連澈說:“再去撿不就是了。”

“你懂什麽?現在中藥可貴了。你不是說有錢人也會心疼錢嗎?” 心蕊不服氣道。

“可是該用錢的地方就要用!傻子!”

心蕊要的就是這個允許。於是,她和陳阿姨再次來到了那家百年藥鋪。今天白天人多,排隊也多。陳阿姨一見排隊人這麽多,就篤定這家藥店的藥更高級更有效。

心蕊照樣遞上了那張手寫的中藥方子,說要三副。老板一言不發,接過了就去撿藥。

在現代化的今天,這家古舊的中藥鋪依然延續著用火煮藥的法子。年輕的藥童坐在火爐前,一只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拿著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的煽著。心蕊註意到,那藥童左眼是假眼。

“裝一只假的眼睛挺貴的吧?” 心蕊問。

老板哼了一聲,沒答話。那藥童也不做聲。幹燥中藥味和煨藥的濕潤氣息交織在一起,心蕊感覺心裏也有黴菌在悄悄生長。另一邊是年輕的女學生在給其他客人撿藥,也是一言不發。

“老板,老板。” 心蕊輕聲道。

老人家冷哼一聲:“什麽事?”

“這藥幾天能起效?”

“兩到三天。”

“這麽快嗎?”

“怎麽?你還希望慢一點?”

陳阿姨見這老板神色不善,心中頗有微詞,旁邊一個老婦人低聲笑說:“卿老板一直是這脾氣,您別介意。他們家的藥是真的好,價格也不貴。”

陳阿姨笑了笑。

晚上,陳阿姨的女兒從學校回來。連澈便給她放了假,讓她回去跟女兒團聚。晚上,菜是他做的,藥也是他煎的。他做什麽都做得很好,那水倒入四碗,他第一次煮藥,竟準確無誤的煮出一碗湯汁濃稠的藥湯。

心蕊捏著鼻子,在連澈的目光註視下喝了,又接過他遞過來的山楂,趕緊含在了嘴裏。

到了晚上,他們一如既往的親密,連澈忽然啊了一聲。心蕊低頭看下去,才發現床單有血色,兩人瞬間明白了一切。心蕊拉開床頭櫃,抓起一件東西去了衛生間。

“餵!你這時應該把衛生間留給我!” 連澈在外面笑說。

“才不!流氓!”

“不是流氓,是人很正常的生.理反應。”

她臉色蒼白,下.腹劇痛。連澈趕緊到廚房去做紅糖水,待得心蕊下樓,看到餐桌上放了一盒布洛芬,一個熱乎乎的橙色熱水袋。

心蕊慢慢拿起熱水袋放到腹部位置,一股暖意讓疼痛減輕不少。

“連澈,雖然你總說自己是壞人,但你不是,至少不是一個徹底的壞人。”

連澈捏著勺子的手頓住了,人心最經不起撩撥,他最經不起的,就是她施舍的這點溫暖。

他背著她輕笑道:“你又知道徹底的壞人是怎麽樣的了?”

“我不知道,因為沒人能知道人究竟可以壞到哪一步。”

“我最怕跟你探討人性的話題。話說你餓麽?還想吃點夜宵嗎?”

“嗯。想吃面。”

連澈就做了一碗番茄面條給她。他自己又搶過筷子吃了一半。

連澈將燈開的昏暗,在架子上翻找著黑膠唱片,猶豫了一下,將手指點在《水形物語》的原聲音樂那裏。他剛一播放,心蕊輕聲道:“是《水形物語》啊。”

連澈笑說:“我發現你別的不懂,電影卻懂得很多,我這裏的原聲音樂基本上我放哪個你都能迅速說出名字來。而且你平時也很喜歡看電影頻道。”

“我小時候,隔壁鄰居姐姐喜歡看電影,她家裏超多碟片,我經常去那裏看。後來大了,就關註報紙上的電影訊息,攢了錢去看。”

連澈凝視了她一會,說道:“那要不要去日本學習電影呢?日本的電影也是宗師級別的。”

心蕊沒有回答。

女歌手唱著慵懶的爵士樂,心蕊英文很差,也聽不懂多少,只覺得這麽咿咿呀呀的倒還挺好聽。燈下的杯碟碗筷都很安靜,暈染了一層溫馨的光。她喝了紅糖水覺得舒服不少,連布洛芬都省了。

連澈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心蕊反問:“我說的話你信不信?”

他一怔,回答:“不知道。信了擔心你是說假話,不信又傷了自尊。不管怎麽選,好像都不是我心中所想。”

心蕊淡淡一笑:“那你又何必問呢?”

“因為——” 他覺得喉.嚨很幹澀,他想告訴她,他要的很多,他不滿足於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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