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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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揍完Alex後,連澈趕回了琴洲。他對Alex撒了謊,他並沒有什麽會議要參加。與Alex一樣,他也會推遲幾天才回到公司。

飛機上經由空乘提醒,連澈才註意到他的手背有傷。

坐在旁邊的女士在這時遞創可貼過來。她看了連澈一眼,漫不經心地問:“您這是怎麽受的傷?”

“這是我揍人留下的傷。” 連澈笑說。

女士有些驚訝,以為他在開玩笑。連澈看起來斯文有禮,怎麽都不像會動手的人,她便也半開玩笑道:“那人逼得您親自動手,他一定很壞。”

連澈笑說:“對,他確實是個壞蛋,他欺負女人。”

這位女士一聽,馬上換了義憤填膺的神色:“那這家夥真是該死!他是怎麽欺負女人來著?”

旅途漫漫,有個人說話也好。

“他在不經我朋友的允許下,將她拽進房間。”

女士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然後又失落的搖了搖頭:“我猜他一定說,這在T國那種司法極其腐敗的地方,你追究不到他什麽。你做得對,與其把他交給會讓人失望的警察,不如動手將他揍一頓。看起來是你打贏了?”

連澈看了看自己的手,笑說:“應該是吧?他的傷比我重。”

“這種人肯定不是第一次。一般能做出這種行為的都是老手。” 女士沈吟了一會,說道:“說不定從前還有別的女人在他手裏吃過虧。讓我猜猜,他是不是邀你朋友先去喝酒,然後趁著女生酒醉的時候動手?”

連澈腦海裏掠過Alex那張染著血,憤怒的俊臉。他一向是個客觀的人,Alex是人渣沒錯,人渣長得一副好面孔也沒錯。之前在公司裏他聽過傳言,說Joy和Alex之間有戀情。公司對辦公室戀情沒有禁止,但也絕不提倡。一旦被人發現,對兩人的前途是有影響的。所以明智的人都不會選擇在公司裏尋找伴侶。

不過,對於Alex那種人,Joy就只是“伴侶”,具體到床.上的伴侶吧。

思及此處,連澈對Alex的厭惡又增了一層。他沒有性方面的經歷,與很多青少年一樣,在血氣方剛的年紀看過一些帶顏色的東西。可他只是出於獵奇的心態,看過就過了。他不但不像同年人那樣容易沖動,反而覺得那些行為都惡心,因為太臟了,他有潔癖。

“你在想什麽?” 女士輕聲問道。

連澈擡起頭,眼前的女人眉眼彎彎。他們坐在飛機上有一個多小時了,連澈這時才註意到她長什麽樣子。

“想我那位朋友了。”

女士哦了一聲:“能讓你這麽掛念的人,一定一定很漂亮吧?女朋友?還是男朋友?”

連澈笑說:“不確定是不是女朋友。不,我不是說性別不確定。” 看到對方的神色,他馬上解釋,又說:“因為我跟她,還不是那種確定關系的人。”

他發覺自己這段時間接連改了很多次口,在心裏,心蕊到底是不是女朋友這個定位日漸變得重要起來。而連澈又意識到,這必須得經過她的允許,兩人的同意,方可將此頭銜用上。

“那種垃圾男人,要我說就該都閹了!我看他們還敢欺負女人不?!”

連澈眼裏迸發光彩,笑說:“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

趕到家門口已是華燈初上,開門進去,心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見他回來,擡眼看了下,第一句就是:“你去打了Alex?”

“嗯。” 連澈也沒意外,又說:“我知道你辭職了。”

“是的。” 她垂下頭,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倒扣的扇子。

“那就辭了吧,也不是什麽多好的工作,本來就是用來過度的。你總有一天要出去讀書的。”

“如果我不想出去讀書呢?”

連澈問:“我可以知道理由嗎?”

“我不是讀書的料子。我這種人,只會將你的錢揮霍幹凈,你不該投資到我身上。” 她將身子陷在沙發裏,有種自暴自棄的頹廢感。連澈很不喜歡她這樣,他寧可她又慫又怕的縮成一團,像剛被戳穿身份時那樣,也不願意她對人生失去希望。

他意識到自己比想象裏更關心她。

“你智商在正常範圍區間,怎麽不是讀書的料?” 連澈譏諷道:“而且我對你也不是投資,投資是要回報,你能給我回報什麽?你那文憑我不稀罕。”

“那為什麽還要我去讀書?我不想——”

“你不是不想讀書。你是不想一輩子跟我捆綁在一起,是嗎?” 連澈打斷了她。

“對。” 她虛弱無力地說:“我知道你能看穿別人是否撒謊,所以我沒打算撒謊。是,我不想被你安排去國外,我不想一輩子做你的情婦。”

“情婦?情婦是用在我結婚了,我跟你搞外遇,你才能叫情婦。” 連澈冷聲道:“你真的要多讀書了。”

“你不該跟我這種人攪和在一起。我知道你能聽到我的聲音,所以在Alex那裏才不真的害怕,我是故意叫喊讓你聽到的。連澈,你聽到他說的話了,你也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女人。我現在還有幾分姿色,可我總會老的,會變醜的,你總有一天會看膩我。你也不要試圖拔高我,Alex說的沒錯,我就是野草。你跟我,跟他,都不一樣。”

心蕊一口氣說完這麽多話,眼神裏的哀求意味又多了幾分。

連澈心煩意亂,忽然覺得自己當初在巴黎不該有幾分鐘的動心,這人一動心,原來竟是漫長煎熬的開始。

她想走,她想徹底離開他的人生。他從沒發現這一事實像今天這樣戳得心口疼。

“你的過去已不重要了。” 連澈的眼中有怒火在跳躍:“結束了,你的過去從今天開始都結束了。你他媽的可以重新做人了知道嗎?”

他突然一把揪住心蕊的衣服。她以為他要撕扯她的衣服,然而他只是拔下了一顆扣子,然後用手捏碎。心蕊才知道那是竊聽器所在。

連澈做完這事,忽然心裏一輕,他多希望從此都這樣。兩人之間沒有防備,沒有猜疑,沒有虛偽,沒有勾心鬥角,他身體裏日益旺盛的成長著對冒牌貨小姐的好奇,依戀和熱愛。或許她什麽都不是,她什麽都不好,可他偏偏還是喜歡她。

“我不知道Alex會做到這個程度,對不起。” 連澈說。

“為什麽你來說對不起?”

“因為我看錯人了,我不知道他是個衣冠禽獸。我知道他自我感覺良好,這是男人一貫的毛病,但凡長得有點人樣,再多讀幾年書,男人的優越感比起女人要多十來倍,我以為他......總之都是我的錯。不過,你那天晚上罵他,還是很帥氣的,我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帥氣的一面。”

他走上前來,摸了摸心蕊的頭頂。

很奇怪。心蕊一直覺得在心理年齡上,她遠領先於連澈。可今天,他撫摸自己頭頂的時候,頭一次讓她覺得,她的年紀也沒多大。這麽多年的風霜早就讓她忘卻具體的年紀。

“不過我還是有點生氣的。” 連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工作很忙,有時不可能面面俱到,為什麽你不肯跟我說。我以為身為江湖老騙子的你,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會考慮動用一下後門關系。”

“因為Alex的職位比我高很多,他在公司的聲望也不是我能比的。我想你會更重視他。而且,我不是騙子嗎?騙子的話都是不可信的。Alex,他其實在此之前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連澈張開雙臂環抱住她,輕聲道:“第一,公司離開了誰都能轉,包括我也是,誰也不能將自己想的太了不起。第二,你是騙子沒錯,但你並不是每一句話都是假的。如果辨別不出真假,那是我能力不足。”

“你這人真是奇怪。比琴洲的天氣還不可預測,一會很好,一會又很壞。”

“只要你不偷吃我的薯片,我對你的態度就還行。”

心蕊忍不住笑了出來。自從她第一次品嘗黃瓜味的薯片後,就愛上了這種滋味,連澈購買的薯片不少都被她悄悄吃掉了。

“Alex他會夥同Joy跟別的同事說,是我勾引的他,他會貶低我。與其忍受那些言語風暴,我不如先辭職了。”

“關鍵不在別人說什麽。我們很難管住他人的嘴巴。關鍵是,你是否會被他的話影響,又影響到多少。你很在意嗎?”

她在他胸口處搖了搖頭,柔軟的長發拂過他堅實的胸肌。

“反正我也是個爛人,別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

聽到她這句話,連澈有些不是滋味,問道:“你跟我說實話,你當時一點都不怕?”

心蕊自嘲道:“換作是你,你會一點都不害怕嗎?”

連澈想了想:“我會很害怕。心蕊,你有想過怎麽懲罰他嗎?我是說比辭職還可怕的?”

心蕊擡起頭,兩人視線相撞。

“閹了他。” 心蕊脆生生道。

連澈笑了:“怎麽你們女人都這麽狠?都瞄準了男人傳宗接代的東西?”

“他那種人有傳宗接代的必要嗎?”

連澈笑著放開了她,說道:“說得對,確實沒有。還不如趁早摘掉,為社會除害呢。如果我答應你,你會去讀書嗎?”

他沒等心蕊回答,忽然抓起了沙發上的一件外套,罩到心蕊的頭上,語氣快活:“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換鞋的速度快的驚人,心蕊將腳滑進平底鞋裏,就被他拖出門。他沒有開車,而是拽著她的手快步走著。他的速度太快,路人都以為這對情侶是在進行飯後的快走消化運動。

心蕊在後面氣喘籲籲的跟著,時不時喊道:“你能不能慢一點?”

連澈回過頭,嫌棄地說:“是你個子太矮,步子太小了!”

“我快被你拖死了!”

連澈不管不顧,拉著她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鐘,終於在一處柵欄外停下。

此時正是春節過後,這棟宅院花園裏的櫻花已盛開些許,櫻花一開,許多美麗都偃旗息鼓。心蕊喘氣道:“你帶我來這裏幹嘛?”

“這棟宅子正在出售。” 連澈指了指不遠處正門高掛的“SALE”。

“所以呢?”

“所以我要去看看,你也一起。”

心蕊一驚:“你就不能人家白天開放的時候叫房產中介帶你來?”

“房產中介啰嗦而且不愛說真話,我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看一下房子,白天又沒時間。我白天不是去揍Alex了嗎?”

心蕊知道他孩子氣,這不按套路出牌的風格讓她又好氣又好笑。她指了指自己的裙子:“我穿的是裙子。”

“長裙。” 連澈糾正道:“稍微撩高一點就行了。這裏沒人,誰看你了?”

“不是你在看我嗎?”

“你快點!少啰嗦!”

連澈身姿矯健,幾下子就越過了柵欄,穩穩落地。

心蕊只好抓住冰冷的欄桿,將裙子撩開一小部分,手腳並用的爬到了最頂端。她見連澈爬起來輕而易舉,本以為十分容易,沒想到人到了高處,才發現真要跨越過來還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見她有些發抖,連澈笑說:“沒出息!”

“你看什麽?還不快想辦法幫我?” 心蕊氣道。

“怎麽幫?你把那只腳跨過來就好了。”

“萬一,萬一有監控拍到怎麽辦?”

“怕什麽,我明天就把這房子給買了。這地方滯銷好一段時間了,房主若知道我要買,還會計較什麽監控?快點!”

心蕊一咬牙,將另一只腳小心翼翼的越過尖銳的柵欄頂端。兩只腳都踩到了另一側的欄桿上,望著下面黑漆漆的草坪和抱著胳膊一副不耐煩的連澈,她叫道:“你倒是做好接我的準備啊。”

“又沒多高!跳下來!”

心蕊見他是真袖手旁觀,只好閉上眼睛深呼吸一下,縱身一跳。

她落地時不怎麽穩,但也沒摔。連澈在身後大笑:“瞧你這慫樣。我就說沒多高了吧。很多事你看著好像做不到,實際去做了發現也就這樣。”

他們越過草坪來到屋前。心蕊本以為門是鎖著的,但連澈一推,那門竟然就開了。

他解釋道:“裏面沒什麽值錢的玩意,所以用不著鎖起來。”

“你說這裏賣不出去,是為什麽?” 心蕊問道。

“鬧鬼啊。一家五口人一夜之間在這裏吊死,詭異的很!琴臺區最不缺有錢人。有錢人又向來註重風水,誰敢輕易買這?這裏的房主是上一家房主的弟弟,你看他自己都不來住。這房子掛了快一年了,來問過的人不少,就是一直賣不出。其實不計較那些的話,這裏還是不錯的。話說,你怕鬼嗎?”

心蕊淡淡一笑:“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那是。鬼來了都得被你騙一輪。你覺得這房子怎麽樣?”

心蕊無心看房:“又不是我買,你覺得好就好了,只要你不怕鬼就行。”

“我陽氣旺的很,來再多的鬼我也能讓它們魂飛魄散。到這邊來。”

兩人一起上了二樓,連澈轉進一個小房間裏,打開了燈。

房間內除了一臺三角鋼琴外沒有其他的家具。

“這是前任房主小女兒的房間,警方的驗屍報告顯示,小女兒是第一個死的,估計是被爸爸親手勒死的。”

心蕊打了個寒顫:“怎麽會發生那麽詭異的事?”

“誰知道呢?” 連澈聳聳肩:“聽說這一家人都信了□□,估計走火入魔了吧。”

“可是虎毒不食子。”

“可是人比老虎可怕啊。”

“你真的要買下這裏,為什麽呢?就算這的花園很漂亮,琴洲漂亮的地方不只是一個兩個。”

連澈沒回答,他看了一會手機,然後帶著心蕊來到了假四層。他打開窗戶,帶著心蕊爬到屋頂。兩人坐在屋頂上,眺望著琴臺區的琴洲。

這一帶都是富人區,高樓大廈遮住了更遠的風景,目光所及之處只能看到一些差不多高的洋房,還有當年英國人留下來的教堂,古建築稀稀疏疏的穿插在街區之間,梧桐樹和櫻花統治了琴臺區,這裏的春天和秋天都擠滿了游客。

“我大概五歲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小女孩。她是這棟房子前前任房主的女兒。那天她迷路了,是我把她帶回了家。她母親為了感謝我,請我在她家吃了頓飯。”

“我們吃完之後,她就帶著我爬到屋頂。這時我看到我爸爸從下面經過,我很高興,喊了一聲爸爸。我那時還小,我媽跟我說的盡是我爸爸的好話,我叫起來很自然,沒有一點怨言。他聞言之後找了一會,看向我這邊的時候,突然大聲說,小孩子不要亂講話,誰是你爸爸!”

“後來呢?”

“後來那位小姐姐把這事告訴了她媽。她媽媽恰巧認識連璟心,於是我就這麽被發現了。起初幾年,連千安和何笑笑做了很大的努力,就是不肯讓我回家。他們倒是給了不少錢,保證了我和我媽的吃穿用度,我也正常上學了。反正,只要我不要出現在他們的人生裏就可以。冒牌貨小姐,你說,人對自己不喜歡的人,是真的很殘忍嗎?”

心蕊點點頭:“遠比你想象的殘忍。無論那人做什麽都是錯的,哪怕跪在地上,毫無尊嚴的哀求,也是錯的。”

“那你的白月光呢?他喜歡你嗎?”

“我不知道。他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而且我也不清楚我對他的感情,我那時只是個女孩,還不算是個女人。”

他們不鹹不淡的聊著,很多話題都圍繞在過去的舊時光上。連澈叫了酒的外賣,直到第三瓶威士忌空掉,心蕊的腦子已轉不過來,眼睛都看到了連澈的重影,過了一會,她感覺自己被他帶到了樓下,他的身影像水中倒影一樣,在眼前搖搖晃晃。

“你好多了嗎?” 他放下酒瓶,伸出手去抓住了心蕊的手:“喝了酒,聊了天,看了美景,心情好了嗎?”

心蕊默默地看著他,說道:“心情好往往是一瞬的事,人生是一輩子的悲哀。”

連澈苦笑了一下,說:“這話倒是說得有點讀過書的味道了。不過,先讓我看看你的手掌心......命運線,桃花線,生命線都很長啊,你這人雖有點坎坷,但每次都能逢兇化吉。尤其是你的桃花線,我看了都羨慕。”

心蕊知他是胡說八道,他根本不會看手相,笑著將手抽回:“你什麽時候迷信起來了?而且那不叫桃花線吧?叫什麽姻緣線?”

“不管叫什麽,反正你這人桃花運很旺,你都遇到我了。”

她又笑了。連澈想,這是她與自己相識以來笑得最多的一天,忽然這條布滿梧桐樹的路就充滿了羅曼蒂克。

“連澈,我喝醉了。”

“我也有點醉了。今晚就在這裏休息吧。”

“什麽?” 她驚訝道。

“沒關系,壁爐可以開。不會冷到你。”

他帶著她來到了客廳,真的開了壁爐,兩人躺在幹凈的毯子上,用外套一蓋,兩人在酒精的作用下,雙雙睡了過去。

半夜時分,他們又一同醒來。連澈抓起外賣贈送的礦泉水喝了一些。宿醉的人都容易口渴,她舔了舔幹涸的嘴唇求水。

連澈將自己沒喝完的遞過去,心蕊張口喝了許多,對他淺笑了一下,垂下眼皮。

忽覺得腳踝處有些癢,她低頭一看,連澈的手已撫到她長裙的邊緣。

“既然我們都醒著,你想不想做點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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