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不能是你呢？古羽，你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吧。”

坐在“遺忘屋”的客廳中，劉文娜困惑不解的註視著古羽。在聽了林美惠的講述後，劉文娜在對徐美玲一家人的事情唏噓不已的同時，也產生了一個疑惑：為什麽古羽沒有建議徐美玲一家人找別的心理醫生。

林美惠點了點頭，望向古羽，她說：“是啊，古羽，我也挺納悶的。”

“那個小男孩對我已經有了不好的印象。”坐在破舊沙發上，古羽隨口說道，“這種先入為主的印象，會在治療的過程中起到巨大的阻礙。很簡單的一個道理，如果病人什麽都不肯說，心理治療就無法進行下去，我的任何話語對他也不起作用。所以，徐美玲只能去另請高就了。”

“是這樣啊...”劉文娜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就是你朋友舉家去國外的理由，找一個相對靠譜的心理醫生？”

“嗯，美玲姐已經聯系好了一位很有名的心理醫生。這個時間，”林美惠看了看墻壁上掛著的時鐘，“他們一家搭乘的飛機應該已經達到目的地了。”

“那個小孩子能和外國醫生正常交流嗎？”

“沒問題，小豪的英語水平，絕對在你之上。”林美惠說到，“文娜姐，他從小接受的就是雙語教育，而且小豪在語言上很有天賦。”

“小孩子在語言上都很有天賦，這種天賦隨著年齡的增長會慢慢消退，直到變成這個樣子。”古羽伸手指了指劉文娜，“背一個外文單詞也會吭哧癟肚。”

“哼。”劉文娜白了古羽一眼，她對林美惠問道：“這對夫妻是不準備離婚了嗎？”

林美惠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應該是吧。具體的我也沒好意思問，不過至少在李小豪接受心理治療的這段期間內，美玲姐和李傑準備共同面對。至於之後他們之間會如何發展，就只能看他們自己了。”

古羽說：“希望這件事情能夠給他們敲響足夠的警鐘，在對待孩子的問題上，一定不能有任何的疏忽。”

“嗯，他們會的。”林美惠點了點頭，“我聽說美玲姐已經準備辭職了。即使以後再工作，她應該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在工作上。這次的事情讓她理清了很多東西。”

“嗯。”

“嘿，高興點，古羽，你挽救了一個瀕臨破碎的家庭。”劉文娜說道，“別苦著個臉了。怎麽？因為沒有人拿給你送錦旗，所以惹你不高興了？”

“我對挽救別人瀕臨破碎的家庭沒興趣。”古羽說，“事實上，我對徐美玲和李傑至兩個人未來是否能重歸於好，持悲觀態度。”

林美惠語氣不滿的說道：“古羽，別這樣說。”

“徐美玲和李傑的關系就像是一塊裂成兩半的鏡子，即使你把他們緊緊地粘合在一起，仍是會留下清晰的裂痕。尤其是徐美玲知道李傑曾對她圖謀不軌。如果我是徐美玲的話，即使是見到李傑這個人，我都會感到惡心。”

劉文娜點頭說道：“聽你這麽一分析，好像是這麽一回事。”

林美惠爭辯道：“可是，人是會改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不認為李傑的人性會徹底的改變。”古羽說，“而且徐美玲和李傑的婚姻狀況，我根本就不關心。讓我放不下的是李小豪。”

“他？你擔心他什麽？”

“世界上幾乎所有的知名殺人犯，同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古羽面無表情的說道，“一個獨特的童年，並在童年時期就表現出對生命的蔑視。正常的孩子，在目睹流浪狗被毒死的場景時，他應該會感到恐懼和傷心等負面的情緒，但是李小豪的反應確實愉悅和興奮。”

劉文娜厭惡的皺了皺鼻子，她問：“愉悅和興奮？”

“那天我原本是想和陳玲聊一聊，但是她當時沒在家，是李小豪給我開的門，在和他的對話中，我無意間看到了他目睹陳玲毒死流浪狗的畫面。正是他當時的愉悅和興奮讓我確定了那個我一直不敢正視的設想：是李小豪下的安眠藥。”

“......”林美惠低聲說道，“古羽，你擔心李小豪會變得越發不可理喻？”

“沒錯，我是有這種擔心。”古羽點了點頭，“總子，這個小男孩今後會變成什麽樣的人，就全靠他的父母了。事實上我們每個人的性格特點，都是在家庭的影響中，潛移默化的形成。一個善良的家庭，很難培養出一個窮兇極惡的壞人。而一個扭曲的環境，卻能夠讓一個人的性格走向極端。”

劉文娜嘀咕道：“......這個問題好深刻啊。美惠，你去幹嘛？”註意到林美惠轉身走向臥室，並把臥室的門關上，劉文娜喊了一聲。

“她應該是想給徐美玲打個電話，把剛才我說的話轉告給她。”古羽說，他註視著臥室緊閉的房門，“這些話我一個外人不太好直說，林美惠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還真是操碎了心啊。”

“希望他們能好之為之。好了，不說這個了，文娜，你的論文怎麽樣了？”古羽隨口問道，“不會一個字都還沒動吧？”

“才、才不是呢！”劉文娜漲紅了臉，磕磕巴巴的說道，“已經寫了很多了，不到一萬字。”

“完成兩百多字了？”

“三百...”

“......這都半個多月了，文娜，你可長點心吧。”古羽無語的註視著劉文娜，“你可別打我得註意，我絕對不會幫你的。”

“切，用不著！”劉文娜輕蔑的說道，“本美少女還就不信了，離了你我就什麽事情都做不好？哼！”

“好之為之。”

劉文娜沖古羽做了個鬼臉。

林美惠心事重重的推開了臥室的門，走回了“遺忘屋”的客廳中。在聽了古羽的話後，她原本已經燃起的希望，漸漸的冷卻了，或許事情真的不想她之前預期的那樣，徐美玲一家人不會攜手彌補彼此的裂痕，反而會是像古羽說的那樣，他們終究還是會因為隔閡而分別。

“生活從來都不是一個童話故事，會有一個幸福美滿的結局。”古羽平靜的說道，“美惠，你遲早都會認識到這一點。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事情不分善惡，只分立場。”

“古羽，別對美惠灌輸你那種消極的處世態度。”劉文娜瞪了古羽一眼，走到快要哭出來的林美惠的身旁，對她輕聲說道，“人與人之間的善良，足以融化這個冰冷的世界。”

林美惠感激的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在你融化冰冷的世界之前，你還是先考慮考慮能不能拿到學位證的問題吧。”古羽毫不留情的給劉文娜潑了一盆冷水，“你們華清國立大學的學位證，沒有那麽好拿吧？我聽說每年都有百分之十左右的畢業生，拿不到學位證。文娜，我很為你感到擔心啊。”

劉文娜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古羽，還真看不出來，原來你對我的事情這麽上心啊？”

“不得不上心。”古羽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我拍你的麻煩最終會變成我的麻煩...”

“......古羽！你不用時不時的敲打我！這次我是絕對不會麻煩你的！本美少女不稀罕！”

“美少女？那是形容美惠的詞，你，有裝嫩的功夫，還是想想正經事吧。”

“......哼！”

劉文娜強忍住把手邊所有的東西都一股腦的砸向古羽那張face的沖動，她用力的跺了跺腳，轉身走進了臥室中。

林美惠註視著緊閉的臥室門，對古羽埋怨道：“古羽，你對文娜姐太苛刻了。你就不怕她以後再也不和你來往了？”

“她是一個自由人，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把她綁在我的身邊，你也是。”古羽略顯冷漠的說到。

“你怎麽了？感覺你最近的情緒有些不對。”

“沒什麽。”

古羽撒了個謊。

他很清楚自己這段時間的情緒確實有些問題，而且他知道問題處在哪裏。從徐美玲和李傑混亂的夫妻關系上，古羽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在她跳樓自殺之前的那段日子裏，古羽和她的關系也變得無法溝通。那段日子，成為了古羽心中深埋的痛苦記憶。

“嗯...好吧。”看出古羽沒有想要傾述的意願，林美惠沒有再深究下去，“那我先走了，古羽。”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沒事，大白天的，就不用你送了。”林美惠搖了搖頭，把古羽按回了破舊沙發上。

“嗯，那好吧。”

“再見，古羽。”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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