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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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在看一個突破口。

他們意識到這個少女與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真者不同,卻又有一定的地位。

有人試圖去追她,被外門弟子呵斥著縮回去,可第二個第三個,著魔似的想突破外門弟子的防守,這些外門弟子在他們眼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了,而變成了一個路障,一個阻礙,一個可以去推倒的東西。

人潮的形勢已經變得不可控了,外門弟子們一直往後退,甚至有些被淹沒在了人群裏,相互擁擠的人群為了這豹亂,發出痛苦而歡愉的慘叫。

穆安站在原地渾身發冷,眼尖的看見有人拔下了那男人喉間帶血的簪子,第二個人搶了男人的包裹,第三個人扒下了男人的衣服。

……

直到失去了一切的男人赤身裸體的伏在地上,像個初生的嬰兒。

豹亂摧毀了所有人的理智,直到有人出了手。

是簡稚。

他說:“鬧夠了吧。”

那幽藍的爐火懸在他掌心,他睨著凡人們,仍笑著,輕描淡寫的一吹。

嗚一聲尖嘯!

藍色的火焰翻翻滾滾的湧出去,熱浪讓空氣都變了形,廣場的玉臺因為極至的高溫融化,露出深黑的山巖。

凡人們沈默了,在絕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面前。他們渴望的看著簡稚,這個赤足的少年,手裏撚著藍幽幽的火苗,似神非魔的,掀起一個笑來。

待火焰散去,地上只剩下縷縷青煙與被火焰犁化的難看痕跡。

外門弟子們托簡稚的福重新掌握了主動權,紛紛馭出飛劍,一時間廣場上全是流光溢彩的光色。凡人們重新唯唯諾諾的排好隊,帶著燃燒後的空蕩與愈加強烈的渴望,盯著每雙手下的玉如意,看它流光溢彩,或者沈默如石,議論紛紛的,惴惴不安的。

穆安被春柳和於晏帶著退了好一截,有好事的弟子陸陸續續聚過來,打探議論起是何事這麽吵鬧,可說到最後,都會帶上一個輕佻的,了然的總結。

“哦,簡稚嘛?”

好像麻煩二字總要和簡稚聯系在一起,於晏一手拽著穆安防她亂跑,轉過頭很熟稔的和說話的弟子搭訕:“簡稚怎麽了?”

說話那人一張普普通通的臉,就是鼻子尤其的塌,好像人中上憑空出現了兩個朝天的鼻孔,於晏擔憂起這人要怎麽過雨天,要是被雨水盈滿鼻孔嗆到可如何是好。

“簡稚嘛。”那人帶著點嘲諷的了然,“他不是總這樣嗎,仗著自己厲害四處點火打架。”

於晏想起初見簡稚,他明明是個丹修,丹修輕煉體,他卻輕描淡寫的以指尖與他的佩劍悍然相撞。

他心裏泛起些疑慮,與朝天鼻客套完又想起穆安,轉頭查看她的情況,她看著倒是沒什麽問題,就是臉色有點蒼白,正和春柳說話。

“春柳那個簪子……”她老老實實的低著頭。

春柳搖搖頭,也有些後怕的安慰她:“你沒事就行。”

穆安沒說話,只望著她,半晌很含混的說了句什麽,春柳沒聽清,她抿抿嘴,重覆道:“那人說:‘天不容我’。”

“你別多想。”春柳憋出一句蒼白的安慰。

穆安嗯了一聲,想想說:“也沒想什麽,就是覺得不太懂。”

春柳心裏惦記著她入魔的事,謹小慎微的觀察了好一會,才確認了這個缺心眼的玩意兒大概是沒有這麽細膩的體察的。

她暗地裏籲出一口氣,看見簡稚朝他們過來,心裏居然泛上了點對這鐵屁股少年的感激來,沒有他的插手,不一定會演變成什麽兇險局勢呢。

春柳對簡稚道了聲謝,簡稚卻莫名的看著她,歪了歪頭。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時候想起烏合之眾,男人的心理穆安這種小孩子可能暫時沒法體會吧。

看在我剛過完生日就趕更新的份上給我一個麽麽噠評論收藏好嘛!

PS:豹是為了防止框框,不是錯別字麽麽噠

☆、測試

春柳為了剛剛的騷動向外門弟子們賠了好一陣的禮,外門弟子們忙成了狗,可攝於他們身邊的簡稚,還是忙裏抽閑的跟他們再三示意沒事。

到底是頭回出門,禮貌有餘,眼力見還是差了一點點。

於晏眼見著外門弟子表面上彬彬有禮,實際噫籲兮的裏出外進,趕緊點頭微笑,把春柳拽回來。

穆安覺得自己心頭有點堵,可又說不上來堵在哪,反正就是有點難受,為了不讓自己瞎想,她吃糖豆子似的嘎巴嘎巴嚼了幾顆清神丹。簡稚看到的時候已經遲了,穆安小狗似的吐著舌頭,欲哭無淚的問他:“怎麽這麽辣啊?”

簡稚很稀奇的問她:“你們出山前沒人教修真界的基礎常識嗎?”

穆安忙著把舌下瘋狂湧出的口水咽回去,沒空說話,只好用一雙淚汪汪的眼睛問他什麽是基礎常識。

那清神丹入口還是清涼溫和的,沒等穆安嚼就滑進了喉嚨,可進了肚子,沒能穆安回味,她就感覺胃疼,好像有人在她肚子裏架了篝火做飯,涼颼颼的氣混著灼熱感直往上湧,嗖的沖的她靈臺清明,那感覺到像是有人在給她的腦門打氣,涼颼颼空蕩蕩,難受之餘還有點微妙的清爽。

簡稚看在她是個劍修的份上沒多埋汰她,只簡單解釋了一下丹藥不能多吃,所有的丹藥都是借由丹爐這個載體,將所需的天地靈氣凝聚成小小一顆丸藥,虧得清神丹不是增長修為的純粹靈氣實體,不然十個簡稚也沒法救回撐炸了的她。

“清神丹是很基礎的丹藥,幾味藥草附以靈石煉制的而已,除了難受點沒有大礙,忍著點吧。”他話說到最後,沒憋住笑。

穆安咽口水的速度終於趕上了它冒出來的速度,她加緊咽了一下,想想跟他強調說:“我沒師父。”

“嗯?”

“就是……”她邊咽邊組織語言,“我師父……”又咽,“算了,反正很覆雜,我有師父的時候學的也不好,他也不教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她自暴自棄道。

“那他教你什麽?”簡稚好奇道。

“上古史?”穆安試探道,“他偶爾跟我說說八卦。”

“修真界的歷史止於三千年前,之前的事情沒人知道。”簡稚說,當穆安在開玩笑。

穆安張嘴正想說話,可感覺口水要冒出來,又趕緊伸手蓋住嘴巴,用眼睛無聲的反駁:就是有!

簡稚不以為意的笑笑,那邊於晏和春柳已經和外門弟子們溝通完畢,正朝著他們走,他把話題掐斷,揚聲問他們接下來的去處。

穆安因為說不出話沒有選擇權,剩下春柳與於晏商量,他們對離鏡宗測試凡人的程序很有興趣,還是跟著看看下一個測試是什麽。

於晏心裏打著小算盤,且不談穆安,他與春柳都是劍修,劍修的境界與修真界通用的說法有些差別,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看看自己處於什麽水平,也好揣測一下簡稚的實力。

簡稚卻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直說道:“若是想了解自己的實力,得去青羅舍。”他打量幾眼於晏,“金丹期禦劍始,但劍修身即為劍,比尋常修真者占得一點先機,你們大約都是金丹門檻的水平,還要去嗎?”

於晏生性裏帶一點迂回的風雅,和簡稚這樣直挺挺的要捅破所有窗戶紙的人玩不來,只好勉力維持著矜持姿態,冷淡道:“多慮。”

簡稚沒理解他的態度,春柳搶過話頭來,圓場道:“滄洲四周皆是灰水,混沌派也不甚與其他修真者溝通,因此也想借這個機會看看我們是個什麽實力,日後出門行走也好顛顛自己斤兩。”

簡稚瞧了瞧於晏,很是讚同的點了點頭,一拋丹爐帶他們去了青羅舍。

路上於晏還在介意簡稚那個點頭,在穆安耳邊十分不忿的抱怨:“簡稚仿佛在針對我。”

穆安終於緩回來了點,她眨眨眼睛困惑道:“有麽?”

“有。”於晏恨恨。

“我沒有。”接話的是簡稚,他很認真的回頭反駁道,“我只是說實話。”

於晏尷尬的停住嘴,斟酌的哼了一聲。穆安難得看於晏吃癟,樂不滋兒的偷笑,被惱羞成怒的於晏拍了腦殼,繼而你來我往的掐了起來。

春柳不僅沒插手,還順手攔住了想阻止的簡稚,好心解釋道:“他們從小就這樣了。”

簡稚探究的觀察了一會,突然問她:“穆安不是劍修。”用的是肯定句。

春柳詫異的看他一眼,猶猶豫豫的回答:“她……她師父的功法我們也不清楚。”

簡稚點頭,青羅舍已出現在視野中,不待春柳追問,他的丹爐已經載著他們直墜下去,激起一片煙塵。

青羅舍名字取的十分旖旎,好像和凡間某些奇怪場所的名字有些神秘的聯系,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一眾人落了地,面前的建築比起舍更像是塔,紅木作撐,飛檐套獸,守門的弟子盤坐在殿門兩側,與簡稚頷首,簡稚行稽禮。

穆安多看了兩眼守門弟子,貼身的黑衣,以金線勾勒山型繪飾。與那些寬大白袍相比,他們憑空多了種肅殺。

也不見他們如何動作,沈重的大門緩緩洞開。

青羅舍內部十分昏暗,只靠壁上鑲著的夜明珠照明,來往的弟子都表情嚴肅匆匆而行。穆安貼近了春柳,大氣也不敢出,一路隨著簡稚上了三層。

三層比起樓下明亮,沿壁點燃了蠟燭,在他們上來之前已有弟子在這裏了,四五個人圍著高臺說話,穆安耳朵尖,模模糊糊聽見入魔、澤春宴一類破碎的詞。

她嘖一聲,引得背對她那人猛地回過頭來,幹笑道:“簡稚師兄。”

簡稚個子不高,這會借著那人轉開身子,看見了他們圍著的東西。那是塊似鐵非玉的礦石,放置在高臺上,他眼睛一掃,開口道:“也沒什麽長進,明明很弱卻還是喜歡來青羅舍自找不愉快嗎?”

方嘉臉上神色變換了一陣,幹巴巴的恭維道:“比不得簡師兄天資絕頂。”

“是比不過。”簡稚點頭,“用完了嗎?”

方嘉那一掛人嘩啦啦退開,覷著簡稚的眼神裏都有點隱藏的不是很好的惡意。穆安很能理解他們這種惡意,換成她被人這麽磕磣,可能已經炸了毛,但鑒於這群人之前很可能在碎嘴她,她也不想打這個圓場,因此只安靜的跟在春柳身後,看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他們沒走,站在那當背景板,看簡稚和於晏春柳介紹怎麽用那塊石頭,用法十分簡單粗暴,觸摸一下送入自己的靈力,石頭表面的斫痕就會消失,之後攻擊石頭,根據斫痕的深度和長度,基本就能判斷出境界。

方嘉酸溜溜的插嘴道:“混沌派好賴也是名門大派,門下弟子連修為如何都不清楚嗎?”

穆安從沒把自家餛飩鋪定位成名門大派,因此心平氣和的好奇道:“你怎麽知道我們是混沌派的?”

“貴人多忘事。”他冷冷道,說話對象不是簡稚他就端起來了,“那日穆姑娘入魔,我等都在場呢。”

“貴派師兄給舍妹下的定斷,舍妹擔當不起。”於晏接過話來,他被一根直腸通到底的簡稚欺壓幾日,這會兒終於能在同類人那找回了場子。他生的清俊,含笑說話的時候很有斯文敗類的味道,他慢條斯理的暗爽了一把,接著說,“且貴派長老那日見到穆安也未提她有入魔之兆。”他的桃花眼一彎,壓出幾分冷嘲,“難不成諸位眼力竟已高過長老了嗎?”

簡稚比方嘉高小半個頭,從氣勢和長相上壓倒了他,方嘉被他堵住話頭,恨的牙癢。

那日在滄洲邊界,這三人俱是一副沒見過市面的慌亂樣子,方嘉成為內門弟子六年,因為師父一句心思不純而被派去幹外門弟子的活,這些年一直低了簡稚不止一頭,修為卻一直沒什麽進步,因此才隔幾日就來青羅舍測測身手。

他陰冷的瞥了於晏一眼:“方嘉不敢,修道六年,一直耽於門派事務未能精進,堪堪金丹中期,不知於師弟在混沌派潛心修行多年,又是什麽修為呢?”

他篤定於晏修為沒他高。其他人可能不清楚,可他知道,混沌派能算上四派之一,不過是因為滄洲沒有其他的修真門派了。混沌派是塊濫竽,而他方嘉,雖然在內門弟子裏排不上號,可要做個雞頭,卻也有這個資格的。再加上他那日眼看著於晏與簡稚爭鬥,知道這人看著謙和實際眼高於頂。

他把潛心修行幾個字咬的特別重,生怕刺激不了於晏。果然於晏眉頭一皺,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於晏資歷淺薄,還請前輩賜教了。”

他揮手招出飛劍,他的飛劍名為渡鴻,劍如其人,漂亮的很是風騷。

簡稚茫茫然聽他們來往對話,問穆安:“他們說什麽呢?”

穆安也小聲問他:“你覺得於晏和方嘉誰厲害?”

於晏在他們說話的檔口裏已上前摸了石頭,穆安驚奇的看見那塊石頭表面閃過一層瑩潤的膜,待膜散去,石頭表面幹幹凈凈,平滑可鑒。他嚴肅起來,並指咄道:

“去!”

渡鴻游魚似的一閃,剎那間沒入了石頭,砰一聲悶響,煙塵四起。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是單機鴨,嚶嚶嚶求評論收藏,評論給發小紅包麽麽噠

☆、當AD遇上奶媽

待煙塵散去,渡鴻已回到於晏手中,石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痕跡。

簡稚瞄一眼,早有預料的宣布道:“金丹初期。”

於晏的臉色顯山不露水的難看起來,與他相反,方嘉那自從簡稚進門就很憋屈的臉舒展開了,看起來很是光彩照人。

“或許是於師弟舟車勞頓才沒發揮出真正的實力吧。”方嘉說,嘴角諷刺的笑容越咧越大,“不然堂堂混沌派的內門弟子,怎的修為還不如我一個外派呢。”

於晏皺起眉,背起手,冷冷回道:“實力一詞,還是手下見真章的好。方兄是丹修,修為再高,也體現不在戰鬥中吧。”

穆安看見於晏背在身後的手攥的指節都發白,她轉眼盯著方嘉,想替於晏扳回一場,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丹修,顧名思義就是煉丹的,以丹入道。同等級中,論戰鬥劍修無人能出其右,可論後援與治療,還得求著丹修,誰不想下了戰場就能得到大把的丹藥回血呢?

方嘉嘴角咧的更開了,他打定主意,想當著簡稚的面要這口出狂言的劍修吃虧,於晏這話簡直送到了他嘴邊,他順勢道:“方某可不這麽想,不如試煉場一試?”他說罷,也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一甩袖子上樓。

春柳看這人也煩的要命,本來看於晏懟他懟的挺高興,可沒成想幾句話一說就要打架:“不用不用。”她趕緊拒絕。

於晏對她搖搖頭,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道:“那就恭請賜教了。”

簡稚在他身後提醒:“你打不過他。”於晏側頭瞪他一眼,追著方嘉的背影大步走進了陰影處。

春柳叫不住他,唉聲嘆氣的追上去,追出幾步又跺腳道:“穆安你也說說話啊。”

穆安沒她那麽著急,她跟上去,安慰道:“沒事,於晏肯定能打過他。”

“境界差一層哪裏那麽好打。”春柳以為她不知道中期與初期的含義,跟她解釋著急的原因。

穆安仍往上走,把她甩在身後,語氣很是平靜的回答:“於晏打不過的話,就我來。”

“你來?!”春柳不知道這倆人是怎麽了,出了山一個賽一個的出幺蛾子,她追問道:“你還沒於晏修為高呢,你說什麽夢話呢你穆安!”

穆安覺得心裏很窩火,從出了事之後就很窩火,她的心是一片荒原,每一件小事都在她心裏炸出個火星,現在這些苗頭全部這惹人討厭的方嘉點爆了,轟一聲大火燎原。

她越走越快,追著他們的腳步“當”一腳踹開試煉場的門,眼前霍然明亮。

試煉場長寬逾千尺,被分割成數個平臺以共離鏡宗弟子平日相互切磋。

此刻場內只有於晏和方嘉兩人,渡鴻分為三束雪亮劍光圍繞於於晏周身,他且躲且退,方嘉攏著袖子,說話不停,表情漸漸猙獰,身後祭出丹爐,青綠色,爐頂有九孔,九孔都冒出橙紅火焰,火焰呈花苞型環繞著什麽,此刻攻擊於晏的東西正從那火焰花苞中飛射而出。那東西射速極快,沾在渡鴻上就緊緊黏住,圍繞在於晏身邊的劍光漸緩,防禦不及,穆安眼看著那東西從於晏臉邊擦過,嘶一聲冒出縷青煙。

“混沌派也墮落了,早年春向塵一舉摘得澤春宴魁首何等風光,這次居然派出你們幾個乳臭未幹的毛孩,真真狂妄至極。”

“好皮相又有何用,還不是在我區區丹修手下狼狽掙紮。”

方嘉狂笑,他在離鏡宗壓抑許久,平日在內門弟子中做小扶低,離鏡宗門風清高風骨,內門弟子皆是於晏這樣自視甚高的貨色,對方嘉修為緩慢心境不純的事情私下很是不齒。於晏和那些內門弟子氣質相似又沒他們厲害,被方嘉找到機會開刀,他仿佛看見試煉場那頭狼狽奔逃的人是簡稚。

“你也有今天!”他咬牙切齒,又露出一絲詭異微笑,“你也有今天啊!!!”

於晏被他占了先機,此時處處受制,方嘉還在說話四處點火。他竭力抑制心裏的憤懣,可心緒紛亂,也看不出方嘉的弱點,只好以退為進,先取得一個喘息點再說,無論如何,方嘉那東西該是丹藥的一種,是存貨就該有用完的一天。

渡鴻驟然一輕,於晏擡眼望去,那火焰中的東西果然沒了,新的丹藥從九孔中緩緩升上去。於晏心神轉處,旋即斷喝一聲,以手指劍,那渡鴻轉瞬間合為一物,卻沒像於晏預想的那樣打破丹爐,反倒沈重的落了地,卡拉拉一聲在地上滾了兩圈,劍身被那泥巴似的玩意糊滿,沒了光澤。

於晏心裏一驚,眼看那丹藥呼嘯著射至眼前,再召渡鴻已來不及,只好倉促間掐訣,平地轟隆隆升起幾座土墻,並未阻擋丹藥幾秒,可也足夠於晏足尖一點,一躍接住被土墻頂起的渡鴻。

渡鴻窩在手中重如千鈞,於晏手一沈,改用雙手拎著,劍氣順著他的雙手直灌進渡鴻,渡鴻輕鳴一聲,泥巴奇異的鼓漲起來,四處亂竄的劍氣尋到了出口,泥巴爆裂開來,於晏全力灌註的劍氣沒了束縛,頃刻爆射而出。

一時間破空聲不絕,極明亮的光從渡鴻身上閃現,土墻千瘡百孔,整個試煉場上灰塵彌漫。

穆安看的緊張,連簡稚和春柳什麽時候跟上來也不知道。

簡稚突然說:“不好。”

穆安一激靈,簡稚卻足尖一點轉瞬間沒入煙塵中。她心中浮起不好的預感,叫道:“於晏!”也追過去。

煙塵被簡稚一振,慢悠悠落了地,場內方才能看的分明。

於晏倒在地上,渾身是血氣息微弱,而簡稚擋在他身前,以手遮眼,手心幽藍火焰大漲,他皺起眉,一甩手,那枚丹藥被融成了水,稀稀落落滴在地上,化成煙散了。

穆安盯著於晏,只覺得那把火噌的卷起來,連呼吸都熱起來。

春柳奔上臺去把於晏扶起來,簡稚掏出幾顆丹藥給春柳,讓她護住於晏心脈,春柳急急照做。

簡稚矮身撿起渡鴻,渡鴻上還沾著幾絲那泥巴的殘骸,他伸手一摸一撚,問道:“凝暴丹,遇丹火即化,附之重若千鈞,冷卻後遇靈氣即爆。這等丹藥,可不是方嘉你能煉出來的。”

方嘉臉色陰郁的望著他,並不說話。

簡稚笑起來:“有人指點你了,居然有人願意花這個無用功嗎,可惜你的凝暴丹只學了個皮毛,不然他今天是必死無疑了。”

穆安站在臺下,沒有勇氣看於晏和他身上的血,有血珠被泥灰裹著,順著臺沿流下來,穆安伸手按住那滴血,開始發抖。

於晏死了怎麽辦?

穆安沒想過這種事,他們三個人在她的概念裏應該天長地久的永遠在一起,就像她曾經覺得她也會永遠做師父身後的小屁孩一樣。

現在又有人逼著她從孩子的夢境裏醒來了,這血滲在指紋裏,穆安覺得好涼,涼的指尖都麻木了。

於晏要是死了怎麽辦,春柳要是死了怎麽辦?

她要就這麽看著嗎?

如果今日簡稚不在這裏……

穆安發著抖,慢慢跪坐在地上。

簡稚仍在說話:“凝暴丹在試煉場用尚且沒什麽問題,可你這一顆清凈丹。”他看一眼地上的青煙,“是打算置他於死地嗎?”

“還是想置我於死地呢?”簡稚擡起頭,對他笑,兩顆虎牙尖尖,方嘉一哆嗦,竟別開了目光沒敢看簡稚的眼睛。

穆安聽見自己說:“若是於晏死了,你就殺了方嘉。”

她抖如篩糠,額角沁出些汗,她深深呼吸,覺得內心很平靜。

非常平靜地憤怒著。

她想,哪怕那裏倒著的是我也好,可你傷害於晏春柳,不行。

穆安走到臺上,所有人都看著她。

少女的臉色蒼白陰郁,伸手慢慢取過渡鴻,簡稚感覺到渡鴻的劍柄從手中一寸寸抽離,抽離的最後一刻他握緊渡鴻,問她:“你要做什麽?”

穆安的下唇一圈牙印鮮紅,那是她先前不自覺咬出來的,沁出滴血,她的紅裙在試練臺上血一樣盛開,穆安笑了,回答他:“我要和他打架。”

“你打不過他。”

“我知道。”穆安加了力,簡稚瞟到她貼在劍刃上的手,松手任她接住渡鴻,她將渡鴻握在手裏,掂量了一下,認認真真的看著簡稚的眼睛說:“可是我還是要和他打架。”

“你知道嗎,他殺我可以,可動他們不行。”

她揮劍振血,轉過身去,劍尖直指方嘉,聲音裏竟然帶了點笑意:“動了他們,今天我和他,總有人要死在這個試煉場上。”

穆安的聲音裏有種散漫的冷漠,仿佛自己的生死只是一個玩笑。

於晏咳嗽一聲,虛弱嘶啞的叫她:“你別瞎說,把渡鴻還我。”

穆安側頭瞥他一眼,並未說話,只擺了個像模像樣的起手,足尖一點,向著方嘉直沖過去。

方嘉已沒了剛開始的驚訝,穆安的實力與於晏尚且有一段距離,他冷笑一聲,暗道一聲送死。

丹爐在他身後,緩緩移開了爐頂,裏面橙紅色的火焰舔出三尺來高,蠢蠢欲動的等著來人自投羅網。

作者有話要說: 補19號的更新,晚上九點還有一更麽麽噠。

求評論收藏,評論有小紅包!還有作者托馬斯回旋的大親親!

☆、打架

訓練場裏幽幽掛著一勾清冷的月亮,那是大能的幻術,月光柔和清淡,鋪在一片狼藉的訓練場上,像渡上了冰涼的霜。

穆安逃日課已久,此時連起手都十分生疏,滯空時更是全身空門,於晏的飛劍在穆安手上與尋常鐵劍無異。螳臂當車,於晏急得要發瘋,硬憑著一口氣撐起身,要攔穆安回來,春柳扶著他,好讓他不要拉扯到傷口,眼神緊張的卻追著穆安,她兩難的猶豫半晌,聽見於晏艱難的咳嗽兩聲,嘴角沁出血跡來,他擡手一拭,強撐道:“你先去拉住穆安,我沒什麽大礙。”

話音沒落,喉嚨卻很不給面子的咳出口血,他被凝暴丹震傷了內腑,眼下情況比他說的嚴峻。

春柳伸手一貼他的額頭,又焦慮地轉頭去看穆安,最後一咬牙把簡稚給的丹藥全塞進於晏手裏,囑咐道:“你挑揀著吃,我先攔住穆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她伸手一抓,尾指戒指一閃,化作飛劍落在春柳手中,春柳起身欲去,卻被人攔住去路。

是簡稚。

“你做什麽?”她甩開簡稚的手,語氣急躁。

簡稚卻搖搖頭,露出些匪夷所思的表情,示意春柳關註此刻戰場上的情況,春柳皺著眉,勉強望過去。

穆安那一劍著實外行,連方嘉這樣輕視煉體的丹修都能輕易避過,方嘉輕巧一退,反手竟從那丹爐中抽出把奇型的彎刀來,他手腕一轉,那彎刀竟與渡鴻悍然相撞。

方嘉此舉十分托大,穆安出身以劍修出名的混沌派,雖然實力不濟,照理也該比方嘉強。方嘉被戰勝於晏這事沖的頭腦發熱,又看見穆安連把自己的飛劍都沒有,臨時拿了渡鴻就沒腦子的沖過來,心知這沒腦子的小姑娘大約也就築基後期的水平。

更重要的是,簡稚喜歡她。

他打定主意要徹底的打壓混沌派的氣焰,若是在劍法上贏了穆安,不是更能讓他們覺得屈辱嗎。

思及此處,方嘉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並不以那人教授的丹術出手,而是抽出了泓月。

穆安沒心思猜方嘉的花花腸子,她此時此刻全憑直覺揮劍,一招一式直接而剛猛,拿劍當成刀用,瞬息之間已連劈數劍,震的虎口發麻。她卻毫不在意,甚至嘴角翹起了個輕巧的笑。她在這樣粗暴簡單的冷兵器戰中找到了一點快意,這些日子的郁結之情順著金鐵之聲尋到了出口,狂瀉而出,她越揮劍就越覺得動作輕盈而圓融,好像她生來就合該揮劍戰鬥。

她甚至回想起談永望的日課,蔥郁的樹木間落下日光細碎,落在她眼睛裏,她手持木劍踉踉蹌蹌勉強接住他的出招,不敢猶豫轉身就跑。談永望立在樹下,肩上落滿了光,他以法術將她釘在原地,斥道:“拿起劍來,穆安。”

她那時還憊懶,沖他耍賴,說她沒那個天分,不適合舞刀弄劍。

談永望皺起眉毛,他的眼型細長,眼皮半掀淡淡掃視的時候尤其涼薄冷漠,他嗤一聲,道:“一派胡言。”

穆安借那反震之力高高躍起,渡鴻橫在身前,劍身附上流轉瑩潤的淡紅色,一閃既逝。

於晏悶哼一聲,春柳慌忙問他感覺如何,他搖搖頭,只將那一瞬的灼熱感當作是藥力作用。

渡鴻與泓月再度相戧,方嘉勉強接住她這一劍,只覺穆安一劍比一劍更勢大力沈難以應對。他陰陰覷著穆安,意識到穆安在漸漸融會戰鬥的精髓之處,看不出這徒有其表的小姑娘竟有如此驚人的戰鬥天賦。

一把嫉恨之火在他瞳孔裏燒的碧綠,沒天分這三個字從他入道開始就貼在他的腦門兒,如影隨形,他斜身卸開穆安,穆安不穩退一步,他單手持泓月橫切,左手背身後掐訣。

爐頂轟然挪開,一把丹火暴沖出尺餘,穆安急退,幾縷頭發還是不可避免的被燎毀,穆安擡手一碰,簌簌掉了一地碎屑。

然而那丹火中裹著的一把凝暴丹已化成液體,向穆安劈頭蓋臉的罩過去,她來不及躲,只好盡力蜷縮,只求護好渡鴻。劍修與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不想再害於晏受傷了。

電光火石間,穆安突然想起,那時談永望的話,似乎還有後文。

是什麽呢?

那個千年不化的男人,眼神穿過她望進千萬年前,那裏曾屍橫遍野,那女子在笑,劍尖的血一直滴,染紅了腳邊的花朵。

穆安不知道那是不是錯覺,他的嘴角輕微的抽搐,只一下,仿佛忍耐了極大的仇恨與惡毒,他輕聲說:“你如何不會。”

她悚然一驚。

簡稚與春柳齊齊出手,他片刻不離身的丹爐倏而間以長至一人高,簡稚強行縮地成寸,他已做到極致,可依然來不及。

凝暴丹潑了穆安一身,她被重量墜的撲倒在地,痛的眩暈,最後的理智讓她緊咬牙關不至呻吟讓他們擔心,穆安的眼前一陣模糊,粘附在皮膚上的凝暴丹極燙極重,她擡不起頭,只覺得無力,仿佛看見方嘉狂笑的臉與談永望嘲諷的眼神。

又是無力……又是無力!

她憎恨這疼痛,憎恨談永望,憎恨方嘉,憎恨無力的自己。

那燎原的火燒的她大腦一片空白,穆安兩眼赤紅,意識模糊間手一松,渡鴻鏘一聲落在地上,滾了幾滾,不動了。

於晏與春柳呆呆的看著渡鴻,它被穆安護的極好,劍刃幹幹凈凈,月光水一樣流淌其上。

簡稚暴怒道:“方嘉你敢!”

他的丹爐感其情緒暴漲一倍有餘,爐火迅疾分為三股,呼嘯而去,隱隱封死了方嘉所有退路,方嘉無處可退,額角青筋鼓漲,險些咬碎一口後槽牙,他已被逼至絕路,不如拼死一搏!

三股火焰眼看追至眼前,方嘉卻冷冷一笑收起丹爐,他大袖一抖,抖出一面破舊陣旗,陣旗暗青色緞面上,中間潦草地寫了個音字,揮動間清氣隱隱,有絲竹之聲。

幽藍色的火蛇將方嘉吞噬,簡稚餘光看見有什麽一閃,可丹火與護身陣旗碰撞聲勢浩大,他來不及想,全神貫註的操控起丹火。

那陣旗不知是方嘉從哪裏得到,火焰沾上就被消解,仿佛源源不斷地吞噬簡稚的靈力,簡稚咬著牙,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覺得吃力,可突然的,他覺得手中一輕。

丹火洶湧而至將方嘉燃燒殆盡,簡稚散去殘餘火焰,方嘉已沒了聲息,胸腹間有洞,切面平滑如鏡。穆安倒在他身邊,生死不知。

門外傳來紛亂的腳步與說話聲,簡稚緊一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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