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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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

周末,徐之寧結束基地的課程,做了下課的手勢,講臺下的學員卻沒有一個人行動。徐之寧有些不解,只見他們齊刷刷地站起來,笑容洋溢著,整齊劃一地做出“祝徐老師生日快樂”的手語。

學員們做著“吹蛋糕蠟燭”一樣的動作時,教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一群人鼓著掌簇擁著一輛推車進來。夏婉怡看起來最開心,推著車一直張著嘴在歡呼。徐之寧什麽也聽不見,但是被氣氛感染,感動地站在原地無措又興奮地跟著鼓掌。

盛皖南最後進來,捧著一束鮮花,親手獻給徐之寧。徐之寧一手的粉筆灰,他下意識往衣服上面蹭了兩下再去接,惹得滿堂哄笑。

今天徐之寧外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手這麽一拍,留下了兩個十分清晰的手掌印。徐之寧自己也察覺到了,抱著一大束鮮花也跟著笑了。

夏婉怡拿著一個古怪又可愛的生日帽來到他面前,示意他低下頭。徐之寧照做,松緊繩在下巴繃緊,三角筒狀的生日帽歪歪斜斜地坐在頭頂。沒有鏡子,大家又都看著自己,徐之寧有些害羞,摟著花做手語問:“是不是不太適合,已經不是小朋友的年紀了。”

大家趕緊擺手,好幾個學員激動地給他解釋:“是太可愛啦!老師!”

夏婉怡給他把衣服上的粉筆灰拍幹凈,輕推著他到推車面前,大聲宣布:“生日歌,準備——”

點上蠟燭,關上燈,拉上窗簾,再把音響打開。夏婉怡和盛皖南牽頭,大家一起跟著他們拍掌打節拍,雖然聽不見,但是徐之寧能感受到聲音有多麽的鼓噪。音響的震動從地板傳導到腳尖,學員們用力拍著手,手掌上快活的痛感向他們宣告聲音的存在,熱烈得要將他們淹沒。

每個笑容折射出的彩虹色,間錯著掛在天花板上,燭光的暖金不安分地在奶油上搖曳,在愈演愈烈的掌聲中爭先恐後地溢出,輕晃晃飄落,直到一層金燦燦的細沙鋪在地上。

“嘭”的一聲,無法通過聽見來感知驚喜的徐之寧,意外地收獲了如夢境般滿空驟然飄落的漂亮彩片。柔光的小圓片紛紛散落,黏在發間,貼在花上,跌在心頭。

徐之寧手足無措地不停用手語表達感謝,這一刻他覺得世上所有的語言都太過匱乏,因為膨脹的心情直白得只想以濕潤的眼角和加速的心跳表達。每一個熟悉的面孔都深深地印在眼底,為了今天,他願意一輩子在基地裏任教。

大家催促徐之寧許願,徐之寧閉上眼睛,腦袋卻一片空白。最後他一個願望也沒有許,只是閉了會兒眼睛就滿足地睜開,把跳躍的燭光盡數吹滅,視野再次跌落一片灰暗。

他一向不是一個擅長索求的孩子。

分食完蛋糕,學員們就先回去了。徐之寧和基地的人一起收拾教室,邊清理邊用手語閑聊。

一位老師說:“不知道為什麽,今年海濱公園在今天開了特別煙花秀。”

“是,不過好位置要提前搶票。”另一位老師露出遺憾的表情:“我沒搶到,打算在海濱步道那邊看。”

“徐老師呢,徐老師之前不是說喜歡看煙花嗎?”

徐之寧點點頭,臉微紅,“有朋友請我一起去看。”

“那真的太好了。”盛皖南停下在講臺上檢查設備的手,回覆他:“這票真的難搶,我本來想讓我朋友給我張內部票送給徐老師當禮物,他都說給不出來。”

徐之寧有些驚訝地歪頭,而在公司裏瀏覽文件的季丞川忽然莫名打了個噴嚏。

看來是工作得有些累了,季丞川向後倚在辦公椅上闔眼歇息。

一休息就很想徐之寧,好像見見徐之寧所有的疲憊就會消失一樣。

好在今晚就可以和他一起吹著海風看煙花了,季丞川暢想著,不知覺笑了。

想到這就想起前幾天盛皖南找他要煙花秀的內部票,作為秀展的出資人,季丞川怎麽會沒有,但是他硬是睜眼說瞎話謊稱弄不到。因為他一點也不想抱著徐之寧在前排看煙花的時候偶遇到盛皖南和夏婉怡。

越休息季丞川反而越想早點見到徐之寧,這下休息反倒起了反作用,他苦笑著睜開眼,重新直起身看起了文件,順便通過內線電話讓秘書給自己送一杯咖啡進來。

下個月姑姑就要來了,季丞川必須在她來到之前拿出點成績在公司裏站穩腳跟,這樣才不至於被姑姑看輕而處處對他管束指點。

本就緊繃的壓力愈發加重,季丞川恨不得把徐之寧綁到辦公室來,什麽都不做也行,就坐在旁邊看著他,這樣他心裏都會好受很多。

秘書的敲門聲打斷了季丞川的思緒,他回過神了,才發現自己已經想得這麽遠了。於是搖搖腦袋,把心思重新放在了工作上。同時再次叮囑秘書在下午五點半提醒他一次,他要出發去接徐之寧。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時間真正開始變慢是從見到徐之寧的那一刻開始的。

看徐之寧一上車嫻熟地低頭系上安全帶,季丞川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他把安全帶系好,然後用正坐掩飾自己的期待和激動,雙手貼著小腹前的安全帶上,食指不安分地摩挲自己的手背。等了幾十秒徐之寧才想起來,趕緊從兜裏摸出聽譯機,拿在手上等待,無意識地用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聽譯機的背面。

季丞川看得有趣,有意吊他,假裝看手機處理工作,隨口試探:“今天過得怎麽樣?”

徐之寧打字的速度起碼是平時的兩倍。

“很好,很開心!”

“有什麽特別難忘的事情嗎?”

徐之寧頓了頓,認真回覆:“基地的夥伴們給我過了生日。”

“蛋糕好吃嗎?”

“很好吃。”

接下來十幾分鐘季丞川都在找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聊天,好像忘記了要去玩這件事。他暗中觀察徐之寧想去又忍耐的樣子,有些期待他跟自己撒嬌的樣子。

但徐之寧比起索要更擅長妥協,忍到最後反而是季丞川受不了了,舍不得讓他這麽焦灼。季丞川還有些遺憾地想,下次得把他灌醉再試試。

“我看完了。”季丞川灑脫道。

“工作都處理完了嗎?”徐之寧把屏幕展示給他看,“沒關系,要是忙的話你先去忙你的事情。”

季丞川忍俊不禁:“不是工作。”隨後把手機大方地展示道他的面前,徐之寧草草看了一眼,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相冊,一整面排滿了徐之寧今天在基地過生日的照片,看上去精選過,每一張的主角都是徐之寧。

“你怎麽會有這些照片的?”徐之寧慌亂地問。

今天他都沒太在意別人拍自己,也沒有留意形象管理,他剛剛匆匆掃一眼,就已經覺得其中有好幾張傻氣得不行。

“這麽大的活動不邀請讚助商,”季丞川玩笑道:“我要幾張照片怎麽了。”

徐之寧看著聽譯機的文字一時間腦子卡殼,被他的邏輯套住了。手語是他的母語,文字對他來說倒像是外語的存在,雖說因為當老師的緣故他的文字理解能力以及比大多數聽障來說好太多了,不過這種被套住的事情也時有發生。一旦繞進去,就得呆呆想半天。

就這麽一路怔怔地跟著季丞川去吃飯,又到海濱公園停車場,直到和他牽著手擠在熙攘人流中才回過神來。

人群密集對徐之寧來說不是好事,紛亂的人流納入眼底,覆雜的氣味縈繞鼻尖,對大腦來說是幾乎過載的信息處理,不安的赤色在脖頸束緊,擠壓得他要窒息。

季丞川也有些後悔,因為海濱車道那邊太堵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進到觀景臺,所以把車停在了公園外的停車場,打算帶徐之寧從小路這邊花十幾分鐘走過去。

本以為人都在海濱步道那邊聚集,沒想到這邊這條上觀景平臺的小路也那麽多人。季丞川有些擔心徐之寧,伸手摟住他,讓他更貼近自己,用自己的身體幫他阻擋磕撞而來的人流。

赤色消融,季丞川的氣息和體溫貼近,黑壓壓一片的人影被暖黃色的光影晃動。徐之寧感覺自己貼在一支香薰蠟燭上,被極富有安全感的浮雕玻璃籠罩著,欣賞著透過浮雕成形的搖曳燭光。

像一場只屬於他的小型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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