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以下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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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嘆了口氣,似乎是在感慨她的翻臉無情。

夜與置若未聞,徑自問:“你查到了線索,又為什麽失蹤?”正因為他於獨自執行公務期間忽然失蹤,並且負責的還是與永夜危機有關的極為重要的任務,才令這起事件最終被官方定義為叛離。缺了其中任一個敏感要素,後果都不會如此嚴重。

“永夜降臨是無法阻止的。我掌握的線索於當時境況之下根本發揮不了效用。”他卻回答,“應該說,我知道了那件事,但也僅只‘知道’而已。”

她的回應聽上去更像諷刺:“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會對某件事感到無能為力。”

夜與曾聽領主大人提起過,零是這一代最強大的獵魔人。她同樣身負獵魔人基因並一直以來從不懈怠修行,卻仍無法超越他曾經抵達的最高刻度。嚴格說來,在當前整個獵魔庭內,沒有任何人可以。此時此刻她能在這場你來我往的游戲裏占據主動,不過靠著身為審判者的天然優勢,以及某種意義上的他的退讓,類似於……男人對女人的縱容。

“再強大,不也只是凡人嗎?”他同樣以反諷的語氣回道。

夜與暫且繞過了這個令他們劍張弩拔的問題。如果可以,她並不想在審問過程中過分強調二人間裂痕的存在。

“你為什麽不回來?難道以獵魔庭的力量也無法保守那個秘密?”她又問。

他搖頭,極為緩慢地回答:“某些人認為,讓我暫且消失一段時間,是最妥善的處置方案。”

“這十年你到底在哪裏?”

“當然是外逃了。獵魔庭對我的通緝令並未撤銷,而希望我暫時消失的人,更不可能為我提供保護。我的生活大約和你想象中任一位邊地流亡者的沒有兩樣。”

“那些人不管你?他們難道不怕你把那個秘密說出去?”

“因為我不能說。‘關鍵人物’不被允許提前知曉事實,而與此完全無關的人,也無法探聽。”不等夜與反駁,零便解釋道, “依然是法則的約束。我開不了口。”

“也就是說,”夜與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承認自己是與此事——關於永夜危機真相——直接相關的人。”

他沒作答,所以這就是默認。

“十年之後,現在,你終於現身。說明那個秘密已快到揭曉的時刻。”她揣測著,“它到底是什麽,你不能告訴我,對嗎?”

“也許,可以呢?”他卻又開始說起了高深莫測,似真非假的話,“就在今天,又或者,就在下一秒鐘?”

夜與覺得有一點點荒謬。科學是帝國的支柱,也是人類與永夜對抗的不滅的火光。這個世界固然有異端橫行,但他們卻從不是依靠奉神的信仰活下來的。零對她說什麽“法則”……獵魔人經年行走於邊緣地帶接觸某些無法以常理度之的事物,因此,對零的說法,夜與一時還在思索,而談不上明確的信或不信。

沈思的時候她慣常面無表情,令人無從窺測心理活動。

“作為被審判者,你倒是很配合。”末了,她沒再問別的,而是坐直身體拉遠了彼此距離,逼視於他。“你如此順從,如此……縱容,反而令游戲索然無味。”

零理解了她言外之意。“你不信我?”

這幾個字過於情緒化,不像他往日作風。夜與蹙眉,還是耐心解釋道,“不是不信你。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甚至相信你從未真正背離,否則我不可能不采取任何措施就單獨來見你。”她指了指被自己丟到墻角的槍支。此刻她正親密地依偎在他懷裏,而他也已被解下小臂及上臂末端處鎖鏈,伸手攬抱著她。他們耳鬢廝磨,唇齒相依,若要強說彼此只單純有著審判者與叛離者的關系,那未免太過可笑。

夜與固然希望以強者的姿態征服他,但與此同時,又何嘗不是將自我交到了他的手裏?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進行一場看似理智而極盡瘋狂的賭博——當然,深究起來,其實也不太意外。

見零不做聲,夜與繼續說道:“可是,你說的內容有點超出我目前能理解的範圍。我以私人身份相信你,不代表站在獵魔庭公務員的立場上,我還能——”

但零不允許她再說下去。

“有些時候我在想,你把我當做什麽?”他用手背輕輕撫過她的臉龐,力道極輕,仿佛正呵護一件珍貴而易碎的寶物。然而,他的語氣又很冷漠,像在無邊黑暗裏縹緲散去的煙霧。“一個你想要摧毀並越過的道標,一個註定終結於你手中的獵物?在你眼中,我從來不作為人而存在,只是一個令你渴求的高高在上的符號,對嗎?你信我,是恩賜,不信我,才是正途。”

那個符號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其餘任何人。但命運選定了他,所以,她就只能看到他。

“我不否認前半部分,至於後半部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講道,“我只能說,我沒有想要占有一個抽象‘符號’的奇怪癖好。”

零眼神未動。收起所有不正經調笑的他,才像是一位標準意義上的獵魔庭代理人,一如他曾經那樣傲慢又無情,固執又冷硬,難以被外物打動。

他的怒火從來只向異端釋放,而不會用那樣的態度對待她。但現在,他卻這麽做了。

她覺得他有點,嗯,有點幼稚。

“我說的是真的。”面對作風強勢的零,她完全可以比他更強勢;然而,一旦對方流露出少有的“孩子氣”,這才真正令夜與頭疼到難以招架。男人不講起道理來也很可怕啊,她心想,嘴上卻得安撫:“在十年之前,甚至更久……從我作為獵犬跟隨你開始。”

面無表情地借著挑逗的臺詞向他吐露真心,她做得如魚得水;但在極其嚴肅甚至是不那麽適宜的氛圍下向他坦誠欲望,卻又讓她覺得自己仿佛正被拷問,有著與前者完全不同的難堪。然而,迎著零晦暗的視線,夜與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想對你做一些……超出上級與下屬,主人與獵犬,夥伴與戰友關系的事情,嗯。”說到這個份上,難道還不夠嗎?

“是什麽?”

夜與微滯,警告他:“你不要太過分。”

“我很過分麽,”他散漫地瞥了她一眼,“你不說,我又怎麽知道?”

夜與冷笑,時隔多年,他倒是在外面過得開心,或許早已忘記她是個什麽樣的人了。比起浪費時間說些廢話,夜與更喜歡直接去做。她說過要向他索取代價,無論他是否願意。現在,她不耐煩再陪他玩這口舌相爭的小孩子的把戲。

既然已經是成年人,那麽,他們該做點只有成年人才能做的事了。

“看著我,零。”她意味危險地低聲喚著他的名字。

零依然垂著眼。

她心間一片滾燙,或許是怒氣,或許還有別的什麽。這個男人不聽話,她一向清楚;但令她深深沈迷的,不正是他的桀驁不馴嗎?

“我讓你看著我!”她霍然提高音量,以此掩飾自己的虛張聲勢。幸好室內光線不亮,又是逆光坐在他身上,他應當看不清她的表情才對。

不等零做出反應,夜與雙手捧著他的臉,迎上去狠狠舐咬。血腥氣在唇齒間彌漫,開出澎湃的花。她聽見自己的心臟正激烈跳動,漸漸地,他的心跳聲也響亮清晰可聞。其餘所有事物在這個持續轟鳴盤旋的世界裏都無足輕重,現在,她眼中只有他,也只有他才能令她目眩神迷。

零擡手按住她腦後,另一只手不自覺掌控著她的背部,每當夜與似乎想要拉遠距離,他便發力強迫她留下來,繼續加深這個由她主動挑起的吻。

這是一場戰爭。

沒人分得出心思去計數,只知道等二人徹底分開時,時間已過去了很久很久。

他此刻的喘息聲尤為悅耳。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不要再說那些討人厭的話,而只需要順從她的意願去做就好了。抵著零的下頜,夜與搶在對方平覆呼吸作出反應前直白說道:“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想對你做的事,不僅如此,我還想對你做更多。”她挑釁地看著他,“在我眼中你是誰,又意味著什麽——現在,你還敢推說自己不明白嗎?”

哪怕其他人同樣乃至更為強大,卻也不會是她真心渴求的獵物。

為了證實自己的話,為了說明他在自己心中分量的特別,夜與又補充了從未向旁人提起的一件事:“你很香。不是人工化合的香水味,”嗅了嗅,她懷念地閉上眼,“是一種……靈魂的味道,你可以這麽理解。”

黯沈的,誘惑的,不知不覺的,若有若無的氣息,無法用語言形容它的美妙,她甚至懷疑除了自己以外沒人能體會它的美妙。夜與以為零會不信,會繼續追問,沒想到他湊過來聞了聞,說了三個字:“你也是。”

“什麽?”

“我說你也是。那股只有你身上才有,也只有我能聞到的芳香。”

夜與反而笑了,“我說,你不用為討好審判者而委屈到如此地步吧。看來你在外面混得不錯,”仿佛想到了什麽,她的神色陰沈下來,“混賬話也能張口就來。”

零並不畏懼,撩了撩她垂在耳邊的發絲,低笑:“想多了,我可只對你說過這種話。”

夜與面無表情地拍開他的手。

“不高興了?”零便也收起了笑意。她就知道,這個人偶爾低聲下氣哄她,也不過是妥協的把戲而已。他手指微涼,漫不經心地摩挲她裸·露在外的皮膚,像在逗弄心愛的寵物。“怎麽這麽快就又不高興了,我還以為,你會喜歡我以下犯上的舉動。”

“獵魔庭代理人向來滿口謊言,‘相信他們的話只會令自己心甘情願跌入深淵’。”夜與非常敷衍也非常官方地答道。

零卻從她的不悅中解讀到了別的東西。並肩作戰多年,更以生死交托過彼此,他們有著足夠的默契。他本以為那種東西早已死去,但——

沈默良久,零問了一句仿佛完全不相關的話:“在你眼裏,我還是你的導師與飼主,從前那個代號為零的獵魔人,是嗎?”

冷靜地審視問題,夜與發現自己無從反駁。於是,她緩緩點頭。“為取悅審判者而委曲求全的事不適合你,零。你這麽驕傲的人,不應該這樣做。”她又說了一遍。

她要看到這個人永遠意氣風發,桀驁不馴的樣子。她不允許他搖尾乞憐,盡管她本人曾經如此。

她有點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麽了……

零卻已知曉答案。這是個他預料之外,卻又比預料好上太多的結果。

他態度明顯軟化下來,憐惜地摸摸她的頭,說道:“好吧,那我換種說法。現在,不是你被我冒犯,而是我允許你對我,以下犯上。”

“我允許、容忍、期待並鼓勵你這樣做。這種說法,你滿意了嗎?”

非常滿意。

哪怕他們之間橫亙著無法逾越的鴻溝,但這個人永遠都會理解並縱容自己。

哪怕她想要掠奪他,占有他。

他知曉一切,但他依然鼓勵她這麽做。

她竟然從中領會到了一種名為“愛意”的東西……這就是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存在嗎?她曾經不懂,現在卻覺得……

夜與神色松動,尤為鄭重地說出了那句本以為永遠不會宣之於口,徘徊於夢境的囈語。

“零,”她蹭了蹭他的手掌,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眼睛,聲音低了下去,“你不只是導師與飼主,還是……”

她沒能說完這句話。但他們都明白那會是什麽。

零垂下眼,手上發力,強迫她擡起頭來。

他們似乎正隔著杳暗銀河對視。

重逢以來,他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夜與。”

她不由握住了他的手。

“你要知道,並非你被我指引,而是我為你而生。”無數覆雜的情緒在他眼底滾過,或許比熱望更熱,比深淵更深,“這一代的*TheSoulMaker就是——”

他忽又閉口不談,轉而繼續順著剛才的話題調侃她,“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某人一直長久地註視著我,即便我叛離獵魔庭也從未停止。現在,她終於敢於向我明言。”他沒有松開握著夜與下頜的手,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我很開心。”

開心什麽?

——從那個時候起,你就開始肖想我了。

夜與冷哼一聲。“你非要讓我把廢話重覆兩遍,是不是?”她側過臉,“不會再有第三次了,零。”

回答她的是男人滾燙灼熱的嘴唇。“夜與,你願意坦白這件事,我很開心。”她聽見他在她耳邊留下這句話,接著,吻順著脖頸蜿蜒而下,“現在,輪到你高高在上的飼主向你低頭,乞求一點謝禮……”終於,不曾有一絲猶豫地,他再度挑開了她閉合的衣領,將唇沈沈陷入那個他極度渴求的深埋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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