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點繁華

關燈
一點繁華

高照英見他挑逗,卻也只能壓下身體裏亂竄的邪火,“元溫啊,你這是要我的命麽?”

“小侯爺可這可太冤枉我了,是我不叫你吃的麽?”周元溫指了指自己,“還不是這病神過多眷顧。”

這話叫高照英啞口無言,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卻又歸於沈默。

看得周元溫輕哼一聲,握住他的手,神色忽而嚴肅了起來,“方才趙理來通報,鍛造司共計造出新式火銃兩千只,另有四架大型火器,已清點裝好,只待戰場上一展威名。”

“照英,你的榮光來了。”

大齊建昭元年八月,東洋使臣於宮宴之上公然刺殺帝未果,帝大怒,暴斬來使與俘獲將領佐藤遠,正式向東洋宣戰,安國侯世孫高照英攜帶新式火器整軍開拔。

東洋軍揮師北上又重新侵犯嶺南邊境,安國侯奮起抵抗,大獲全勝,九月,數度逼迫東洋軍隊退至海上,直至嶺南邊城布防圖洩露,東洋軍趁機占領邊城,戰況一時膠著。

京城的熱氣漸漸被連日的雨消了下來,周元溫望著侯府別院外的墻,撫摸著高照英的信,心頭總是緊張。

這六個月來,周元溫心裏一直五味雜陳,這副身體無論怎麽養也再養不回一點肉來,那腰際日漸瘦削,衣服穿在身上都有些可笑的晃蕩。

周元溫嘆了口氣,似乎想到了什麽,捏著那封書信又陷入了沈思,窗前的鳥嚶嚶叫了兩聲,他擡頭望著那籠中的鳥,不禁輕笑,“你也想那混賬了麽?”

隨後靠在床壁上,望著遠方的天空,“我也想……”

遠處嶺南的天仿佛被煙火和血染得亂七八糟,空氣中彌漫著不知是血還是什麽的腥臭味,炮火不時紛飛,在遠處炸開。

南海郡東城營帳中,高照英正看著地上的沙盤,似乎在思考著什麽,這時,一個耳順之年、頭發花白的老者走了進來。

高照英見狀,連忙起身相迎,“祖父!”

高致遠應聲,微微點了點頭,“郁林郡那幾場仗打得不錯,頗有我高家風骨,好小子!”

他拍了拍高照英,笑意止不住,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又道,“待這仗打完,我便請旨舉家搬遷嶺南老家,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到時候祖父給你物色幾個性情好的姑娘……”

高照英皺了皺眉,掀袍下跪,跪得筆直,“祖父勿起此念!孫兒頑劣不堪為夫,不敢耽誤人家女子,況且……況且孫兒早已成家,我妻遠在京城替我周旋、做我後盾,我焉能辜負他?請祖父明鑒!”

這話讓高致遠一楞,隨即眼睛瞇了起來,“你妻?堂堂侯府公子就恬不知恥地學人家龍陽之好嗎?傳出去我高家臉往哪擱?!”

他甩了甩手,怒目圓睜,指著高照英的手都顫了顫,“何況那人還是我大齊……”氣血上湧踉蹌了一瞬,“你難道要讓君王因我高家而蒙羞嗎?!”

“祖父,恕孫兒難以從命,我此生不會再娶任何別的女子,元溫就是我的心頭血!您若想讓您孫兒好好活著,就不要打他的主意!否則這些年我什麽瘋樣子,我不介意再給您重現一番。”

“高照英!你是想氣死我嗎?!”

高照英重重地給老侯爺磕了三個頭,“孫兒先給祖父賠罪了,但我有自己的情感,我愛元溫,我此生誰也不要只要他!他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他的神色忽而嚴肅,“祖父,嶺南這場仗我必勝,周元溫我也必贏!”

高老侯爺看著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孫兒,震驚中陷入了深思,隨後,親眼看著他瘋狂斬殺東洋軍,以令人聞風喪膽的手段令東洋軍退避三舍,戰火沖天,海浪都被炸起千層浪來,他又冒死潛進敵營一刀抹了李恪的脖子。

這位年輕的太孫殿下怎麽也沒想到高照英竟然會假扮俘虜,將自己腿打折,以取得他的信任,日日任由他羞辱。

高照英那靴子踩著他的腦袋時,他腦中仿佛閃過當時他笑著踩著高照英的腦袋,“這不是咱們紈絝公子高小侯爺麽?怎麽,不做大將軍改做俘虜了?真是讓人驚了一驚呢,真不知李淩那蠢貨怎麽會忌憚你的,你比他更蠢!”

“啪!”高照英站在他面前,打了一巴掌過來,李恪只覺腦袋嗡嗡的,隨即狠狠摔在地上,胸口被高照英狠狠踩住,“是麽?我是蠢,蠢得連你這種極端聰慧的天之驕子都被我一腳踹下去!”

“李恪,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如今你又勾結他國意圖謀朝篡位,你猜猜我容不容得你?”

李恪卻突然笑了,“高照英,你以為我沒有後手麽?你爹守著蒼梧郡是吧?不知他那幾個得力幹將用著可還好啊?”

高照英墨眉緊蹙,“你安插奸細?”

李恪卻始終都在笑著,“你猜啊……”

看著這人笑得陰森,高照英只覺過往的混賬記憶都要湧入腦海,手起刀落,鮮血四濺,“我不猜,但你絕對得死。”

他麻木地抹了抹刀上的血,嫌棄的瀝掉,他摸了摸自己的腿,“早就接上了,也就你這蠢貨看不出來……”

他風風火火地回了營帳,一小兵卻焦急地跑了過來,似乎格外心慌,“將、將軍!不好了!世子……世子那邊對戰東洋軍,手下副將俱反水,蒼梧——蒼梧再次淪陷了!”

高照英沒想到來得這麽快,他揪住那傳信兵,神色兇狠,“世子怎麽樣?”

“世子重傷!被手下親信拼命救回,將軍!如今就靠您了!”

高照英擡起眼簾,眸光如寒冰般涼,淬著幾分狠厲,“留守兩萬與輜重,其餘人!點兵隨我入蒼梧!”

一時間戰火又起,高照英於四下戰火中爬出來,拼了命地把東洋鬼子拉下深淵,東洋人怎麽也想不到高照英竟如此瘋,幾架火炮高高架起,直轟得蒼梧震了三震,他殺紅了眼,乘勝追擊一路打到海上,所有軍帳都改紮到了嶺南邊境,炮口對準了東洋海面。

朝廷聞訊也是一片興奮,周元溫當即拿出百萬軍費籌備戰船。

科舉已經落幕,選出無數文臣武將,周元溫悉數授予官職委以重用,特別是一女子格外顯眼,她穿著新科狀元服,簪著花帶著銅牌,一上任翰林院便連上三道折子,針對絲茶之路做了十分詳細的分析和解決辦法。

先是廣發文章歌功頌德周元溫一代賢帝,又請民間富商牽頭舉辦盛宴,富商紛紛與朝廷締結契約,朝廷出兵護送,他們來往西北貿易,民間文章傳唱:字字珠璣情真意切,令見者落淚,連連讚嘆。

世人終於記住了她的名字,而不是什麽氏,這是破格提拔的女官,能為民請命做到如此地步,便是絲毫也不輸男子。

絲茶之路自此重新有了一點繁華,國庫裏終於有了銀子,也給了大齊造船的資本。

荊襄守備軍已經初具規模,漠玄看著底下熟練的士兵,望了望眼前的人,似乎微微楞了一楞,許久,他才拱手拜了拜,“既然如此,那沈大人便請回吧。”

沈舒拱了拱手,似乎神色微動,“如今荊襄已定,陛下的任務已完成,我……必須要回去了,望漠將軍身長健,步步高升。”

望著沈舒離開的背影,漠玄靜靜地凝視,一言不發,許久,他閉了閉眼,似乎隱去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京城又起了雨,侯府別院裏的花草也被沖洗一凈,周元溫看著送上來的戰報,欣喜之下總是揪著心似的,近日陳舟傳來的信總說一切平安,可他心裏總隱隱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他便越發消瘦了,容色比之前還憔悴,夜裏總被折騰起來,弄得他不得安眠。

裴先生診過脈後也只是搖搖頭嘆息,“陛下多日勞累病癥加重,只怕……”

周元溫捂著胸口,聽這話似乎臉色更蒼白了似的,他卻只是笑了笑,“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麽?”

“草民無能!”

萬千愁緒皆化為陣陣嘆息,揉碎撒在這雨聲裏,他開始稱病罷朝,每日的折子都叫人搬到侯府別院來,女科正式被他提上日程,每日忙得心力交瘁,看得趙理一陣心驚肉跳。

“主子!您不能再這樣勞累了,您身子如今……”趙理撲通一聲給他跪下,要阻攔他繼續看折子。

周元溫手頓了頓,蒼白一笑,“等忙完女科,我就歇一歇……”

“如今奉春差辦得好,百姓敬服,須得乘勝追擊,我待會擬個手諭,命她監管女科之事,盡快把事定下來。”

“我還想看著大齊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女子都能有一席之地,不像祖母母親一般受人欺壓……”周元溫輕笑著看著他,“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