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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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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信?

高照英的信?

周元溫心下一喜,“快拿來!”

他連忙接過竹筒,小心翼翼地取出裏面薄薄的兩張紙,緩緩打開,那字筆力遒勁,十分有力度,寫這信的人想必狀態不錯。

【元溫親啟:京城將入夏,君請適當保衣,勿貪涼,勿勞累多思,嶺南戰局一切穩定,不必為我心憂,雖身不能至,還請君勿忘湯藥之約,他日回朝,君起居註定細閱,若君仍病體消沈,莫怪臣下以下犯上】

信的最後字跡似乎顫了顫,那“犯”字的最後一筆竟直直地劃了下來,似乎寫信這人忽而心緒大動一般。

周元溫最近有些敏感,似乎嗅到了一絲別樣的氣息,他微微皺眉,心下思忖著。

……難道高照英那邊出什麽事了?

趙理見狀,似乎心有古怪,手背在後邊動了動,好像在掩飾些什麽。

感受到周元溫幽幽的目光靜靜投了過來,趙理有些不自然地笑著,“呃……主子,怎麽了?”

“你報的信麽?”

趙理尷尬一笑,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卻見周元溫並沒什麽慍怒之色,“下次別幹了,喝藥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那傳信人還在這嗎?把他叫來。”

“主子是要問高小侯爺的事?主子放心,屬下都問過了,嶺南那邊戰局穩定,小侯爺打得也十分順利。”

周元溫卻眸子瞇了瞇,“你藏什麽呢?”

“沒……沒什麽。”

周元溫站起身來,直接走到他身後,趙理還想掩飾,卻被他眼疾手快直接將那東西抽了出來。

那是一張薄薄的信紙,卻只有寥寥幾行字:為立威信,小侯爺自請軍法,重傷。

“他受傷了?”周元溫看完信,皺了皺眉,隨後深深嘆了口氣。

他知道高照英那邊的軍隊不好帶,大半是嶺南守備軍和京城調過來的兵,對於他這個空降統帥的確沒幾分信服力,肯聽他話的也就只有當初交還給他的高家近衛軍,人數太少,他自然焦頭爛額。

軍隊渙散不聽帥令,這對於一支軍隊來說就是大忌。

何況如今嶺南淪陷,他明白高照英的著急——

他太想征服這支軍隊了。

他需要這支軍隊幫他打贏這場仗,如果沒有這些兵,嶺南之戰勢必艱難,風雨飄搖中求生的日子太苦了,他如今終於逃出了李家為他打造的牢籠,征戰的熱血猛然被點燃,他豈能不上心?

“你準備一批傷藥交給信差,再給他派幾個人,一並送去嶺南。”

“是!”

趙理退下後,周元溫捏著那張信紙,眸中流轉,似乎在思忖著什麽。

翌日金烏悄悄爬上皇宮黃色的琉璃瓦,照得宮墻紅黃相映,煞是好看。

“近日漠將軍前去荊襄,練兵初獲成效,只是流匪終究是朕一心腹大患,所以朕想從禦林軍中抽調一部分人前去幫扶漠將軍,眾卿以為如何?”

眾人不太揣測得到帝王的心思,卻終究還是恭敬拱手道,“謹遵陛下旨意。”

周元溫神色不變,卻忽地轉了話鋒,“但這領兵之人朕還在斟酌,不知眾卿有何見解?”

“臣以為,兵部、禦林軍乃至禁軍中都可抽調出不少傑出將領,領兵之人或許可從其中而來。”

“是這個理,朕原先想過請鄭卿前去,可科舉在即,只怕鄭卿也分身乏術,罷了,待朕斟酌後再定人選吧。”周元溫輕笑,令人看不出他什麽意思。

“說到科舉……只是近日朕倒真的得了個消息……”周元溫眉眼一彎,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掃了掃底下文官某個人,“聽聞前來京城參加會試的舉子竟有抄襲之嫌,朕大為震驚,便著手下人去查,這一查不要緊,竟查到了江淮主考一層——”

眾臣一聽,心猛地一沈,皇帝這意思是……科舉舞弊?

這時,一身著緋袍手持笏板的文官突然站了出來,“陛下!臣有本要奏!”

“哦?周閣老?您老有何本要奏?”周元溫似是一點也不意外,只溫潤地笑著看著他。

這就導致這朝堂上的氣氛格外詭異:篡位當了皇帝的兒子坐在龍椅上,對父親不僅沒冊封,反而徹底將他放在一條文官路上,不聞不問,甚至他在朝堂上一聲不響,似乎都沒這個人了似的。

“臣請罪!江淮主考周言乃臣胞弟,若查實俱是他所為舞弊,臣請陛下降旨重重責罰,絕不姑息!”周閣老拿著笏板,站得卻比任何人都挺直。

“周閣老真乃禮義人也,大義滅親——不過閣老先別急,聽朕把話說完,”周元溫頓了頓,“傳證人,上證詞。”

侍衛帶上來幾個人和一疊文書類的紙張。

“朕看過這位沈舉子所謂的大作,寫得構思精巧磅礴大氣,一派棟梁之材之象,可不巧的是,朕前不久在另一位先生那裏看到過原作。”周元溫擡起眼簾,雖然仍是溫和地笑著,卻讓人平白覺出幾分冷意來。

那名先前在街上蠻橫的舉子跪在地上,頹然道,“那……那本書也是學生寫的……”

“放肆!竟敢對陛下無禮!”一旁押著他的侍衛喝道。

那沈舉子連忙叩頭,“陛下恕罪!草民……稟陛下!那本書也是草民寫的,您若不信大可去找江淮主考周大人去查!”

這話一出,沒人察覺周閣老臉色都變了,他閉了閉眼,從喉嚨裏壓出一個無奈的嘆息。

“哦?朕何時說過原作是本書了?”周元溫淺淺地笑著,卻讓沈舉子不寒而栗似的。

“不……那可能是草民記錯了,是文章!是篇文章!”

“原作寫於前朝十四年,名兩如記,作者叫蔣奉春,是荊襄書香大族的女兒,你也叫蔣奉春麽?可笑你堂堂七尺男兒,竟抄他人文章,還恬不知恥地據為己有,真是讓朕大開眼界。”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嘩然。

周元溫譏諷地笑了笑,他甩了甩袖子,又問其餘幾人,“你們呢?”

“稟陛下,草民是……江淮學子,家中有些錢,多次不中,家中便想了個法子,賄賂江淮世家沈氏,請其幫忙搭上主考周大人,以便謀些……便利……”那青色學士服的舉子越說聲音越小,似乎有些不自然。

突然,一旁的淺灰袍子的書生遽然恭敬跪下,神色悲愴跪得端正筆直。

“回陛下,草民也是江淮舉子,只是草民是深受其害的舉子,沈家勢大,打點便得個好成績,像我等窮苦人家便可能被偷了好成績,肆意打壓,草民一人受此大辱不算什麽,可焉知此等世家蛀蟲不在其他地方啃噬很多寒門子弟呢?請陛下為我等做主!”

說完鄭重地磕了一個頭,眸中竟已閃了幾分淚花。

見狀,有年輕的朝臣文官被激起少年熱血,義憤填膺地喊了一聲,“臣附議,此等蛀蟲世家,當查抄除之,以平社稷!”

“臣也附議!”

可這年輕終究還是年輕,不懂官場沈浮之道,一旁的長輩老臣連忙拉過他們,暗暗搖了搖頭,示意他們別再說了。

陛下明擺著是要查抄世家,甚至要動周言,可各地世家勢力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哪是那麽容易就連根拔起的?

老臣嘆了口氣,陛下還是太年輕。

少年朝臣笑著望著天子,陛下真乃明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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