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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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溫像是猜透了那些老臣在想什麽似的，只是冷冷地笑著，“有礙社稷之蛀蟲，朕絕不姑息！即日起，各地科舉增派監察一人，嚴查科舉舞弊，周家與江淮沈氏——關進大理寺徹查，查出牽連勢力一並發落！
朕就是要告訴他們，這不是前朝，世家也不再是當年的世家，如今朕不僅要發展科舉，還要大興科舉，世家猖狂不了多久了！”
周元溫撫了撫胸口，盡量壓制自己的怒意，他胸口起伏逐漸平穩。
“至於那被偷了文章的學子們，朕即刻安排你們退回原縣，由朕重派的官員補考，再行鄉試！”
那些學子聞言，眼眸中似乎重新煥發出光彩，“草民叩謝陛下！”
周元溫神色閃了閃，他剛剛留了個漏洞，所有被偷文章的學子……自然包括蔣奉春。
這段插曲告一段落，許久不上朝的葉肅文公忽然站了出來，“陛下，臣有本要奏。”
“肅文公請說。”
肅文公持象笏拜了拜，“陛下登基已有兩月，如今嶺南雖戰況膠著，可嶺南以北卻也還算平穩，陛下正值壯年，實該以江山社稷為重，早立中宮，選嬪納妃，綿延皇嗣，方可延我大齊國祚！”
聞言，周元溫收起了笑意，嘴角緩緩沈了下來，且不說他不想納，就是那位知道了……
周元溫不禁打了個哆嗦。
“朕……暫時還沒這個打算，便容後再議吧。”周元溫擺了擺手，正想叫肅文公退下。
誰知這肅文公又推了推象笏，恭敬一拜，“請陛下以國事為重，早立皇後，綿延後嗣！”
“請陛下以國事為重，早立皇後，綿延後嗣！”
眾朝臣不斷附議，周元溫微微皺了皺眉，“如今國庫空虛，不宜再行鋪張之事，一切緊著嶺南大軍，此事不必再說了，眾卿退下吧，朕累了。”
說著便起身離去。
“陛下！”
看著帝王離去的背影，肅文公不住地咳嗽，一旁的幾個老臣扶住他，“肅文公！您說您這是何苦呢，陛下那擺明了不想立後納妃，您這是在逼他啊！”
“當今陛下看著溫和，可到底是做君王的，他不是個軟弱角色，肅文公一世聰明，怎的在這翻了船？”
肅文公幽幽嘆了口氣，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有些事要做，也必須有人先做。
周元溫一路不停回了養心殿，只覺有些不悅。
今日是母親生辰，他跪在那私設的牌位面前一整夜，心中百轉千回，幽暗的宮室中，唯有男人瘦弱的身軀長跪不起，許久，才化為一聲沈重的嘆息。
母親一生艱難，所願皆被違。
……長子謀朝篡位，與男人茍合。
……幼女目光倨傲，遠走高飛。
他眸中劃過一絲別樣的憂傷，竟勾得胸悶疼痛之感更重了些，他不住地拍拍胸口，想以此消弭那痛苦。
“主子！”趙理聞聲立刻進來，給他遞上布巾和銅盆，又拿出一個小瓶子遞了過去，“主子，這是裴先生配的止疼藥，您吃一顆吧？”
周元溫回過頭來，唇色很淡，幾無血色，他伸手取出一顆放進嘴裏，接過茶水溫水送服，隨後靜靜地坐在案幾旁。
許久，那股疼痛感被盡數壓了下去，他疲憊地撫了撫額頭，“我累了，去睡會，你先下去吧。”
趙理應聲，轉身擡腳剛想走，卻聽周元溫又道，“頭先照英出征時跟我提過高家軍的兵刃太過老舊，只是當時倉促來不及多準備，如今既已騰出手來，我等會便擬個手諭，命人將荊州鐵礦盡快開出來鑄器。”
趙理剛想說什麽，周元溫神色微動，靜靜地註視著他，“照英和嶺南幾十萬人的命可能皆系於此，趙理，此事萬不可有所疏漏。”
“是，屬下遵命。”趙理拱手，隨後退下去了。
周元溫撐不住睡了一覺，他這一覺睡得很長，似乎身子極其沈重，腳上跟灌了鉛似的，墜入那深不見底的深淵中。
少年被關在陰暗的柴房裏，不能再繼續讀書習武，只能每日與蟑螂老鼠為伴，手臂上的傷口已經潰爛，散發出陣陣惡臭，可他卻不以為意。
終於在被關了半年後，下人們驚奇的發現，這平日裏滿口仁義道德君子風骨的大少爺竟然知道巴結人了，他給嬤嬤捏過肩，給侍女打過水，小小的院子裏到處是他的腳步，隨處可見他傷痕累累的背影。
終於在昭豐十年，塵封了一整年的柴房大門終於打開了，少年驟然見這樣的陽光，被刺得有些睜不開眼，來人是繼母沈氏。
“大少爺既已調教好，即日起便請回自己的院子，只是少爺記住如今誰才是周家主母，少爺需以禮相待的究竟是誰？少爺聰慧，想必知道出去後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隨後撫了撫那不存在的衣褶，輕笑著走了。
“元溫明白！”
我早晚殺了你……和沈氏全族！
少年攥緊了拳頭，眸中盡是不甘心的狠厲，他眼圈通紅，泛著紅血絲，乍一看有些嚇人，可閉上眼，母親的死狀又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聖旨，賜死，毒藥，眼淚。
“溫兒！”
“母親！”周元溫猛地驚醒，看著明黃色的床帳，他才緩緩反應過來，那雙骨節分明的手猝然抓住錦被，驚覺額頭已沁出幾分細汗，猛烈地喘著氣。
他神色慌亂，溫和的面容此刻無端染上一絲深入骨髓裏的恐懼一般，仿佛那褪色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將他吞噬個粉碎。
耳邊仿佛沈氏跋扈的話語仍在。
眼前仿佛父親的冷眼仍浮現了來。
那皮肉的撕裂腐爛惡臭仿佛仍浸淫著他的身體，瘋狂鉆進他的鼻腔。
仿佛有一只手將他猛地拽入無底的深淵，底下某些東西呼嘯尖叫著，似乎要將他托入無間地獄。
不知過了多久，緊攥錦被的手猛地用力，那床榻瞬間被砸出一個淺淺的坑，似乎把那只手打爛，捅穿那叫囂著的聲音，將那所謂的深淵無間打個飄零破碎！
周元溫緩緩擡起了眼簾，眸中已然盡是冰冷平靜之色。
他不是周晏清，年少的晏清已死。
他是周元溫！是這大齊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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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溫像是猜透了那些老臣在想什麽似的，只是冷冷地笑著，“有礙社稷之蛀蟲，朕絕不姑息！即日起，各地科舉增派監察一人，嚴查科舉舞弊，周家與江淮沈氏——關進大理寺徹查，查出牽連勢力一並發落！
朕就是要告訴他們，這不是前朝，世家也不再是當年的世家，如今朕不僅要發展科舉，還要大興科舉，世家猖狂不了多久了！”
周元溫撫了撫胸口，盡量壓制自己的怒意，他胸口起伏逐漸平穩。
“至於那被偷了文章的學子們，朕即刻安排你們退回原縣，由朕重派的官員補考，再行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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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文公請說。”
肅文公持象笏拜了拜，“陛下登基已有兩月，如今嶺南雖戰況膠著，可嶺南以北卻也還算平穩，陛下正值壯年，實該以江山社稷為重，早立中宮，選嬪納妃，綿延皇嗣，方可延我大齊國祚！”
聞言，周元溫收起了笑意，嘴角緩緩沈了下來，且不說他不想納，就是那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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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暫時還沒這個打算，便容後再議吧。”周元溫擺了擺手，正想叫肅文公退下。
誰知這肅文公又推了推象笏，恭敬一拜，“請陛下以國事為重，早立皇後，綿延後嗣！”
“請陛下以國事為重，早立皇後，綿延後嗣！”
眾朝臣不斷附議，周元溫微微皺了皺眉，“如今國庫空虛，不宜再行鋪張之事，一切緊著嶺南大軍，此事不必再說了，眾卿退下吧，朕累了。”
說著便起身離去。
“陛下！”
看著帝王離去的背影，肅文公不住地咳嗽，一旁的幾個老臣扶住他，“肅文公！您說您這是何苦呢，陛下那擺明了不想立後納妃，您這是在逼他啊！”
“當今陛下看著溫和，可到底是做君王的，他不是個軟弱角色，肅文公一世聰明，怎的在這翻了船？”
肅文公幽幽嘆了口氣，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有些事要做，也必須有人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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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母親生辰，他跪在那私設的牌位面前一整夜，心中百轉千回，幽暗的宮室中，唯有男人瘦弱的身軀長跪不起，許久，才化為一聲沈重的嘆息。
母親一生艱難，所願皆被違。
……長子謀朝篡位，與男人茍合。
……幼女目光倨傲，遠走高飛。
他眸中劃過一絲別樣的憂傷，竟勾得胸悶疼痛之感更重了些，他不住地拍拍胸口，想以此消弭那痛苦。
“主子！”趙理聞聲立刻進來，給他遞上布巾和銅盆，又拿出一個小瓶子遞了過去，“主子，這是裴先生配的止疼藥，您吃一顆吧？”
周元溫回過頭來，唇色很淡，幾無血色，他伸手取出一顆放進嘴裏，接過茶水溫水送服，隨後靜靜地坐在案幾旁。
許久，那股疼痛感被盡數壓了下去，他疲憊地撫了撫額頭，“我累了，去睡會，你先下去吧。”
趙理應聲，轉身擡腳剛想走，卻聽周元溫又道，“頭先照英出征時跟我提過高家軍的兵刃太過老舊，只是當時倉促來不及多準備，如今既已騰出手來，我等會便擬個手諭，命人將荊州鐵礦盡快開出來鑄器。”
趙理剛想說什麽，周元溫神色微動，靜靜地註視著他，“照英和嶺南幾十萬人的命可能皆系於此，趙理，此事萬不可有所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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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溫撐不住睡了一覺，他這一覺睡得很長，似乎身子極其沈重，腳上跟灌了鉛似的，墜入那深不見底的深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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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被關了半年後，下人們驚奇的發現，這平日裏滿口仁義道德君子風骨的大少爺竟然知道巴結人了，他給嬤嬤捏過肩，給侍女打過水，小小的院子裏到處是他的腳步，隨處可見他傷痕累累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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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既已調教好，即日起便請回自己的院子，只是少爺記住如今誰才是周家主母，少爺需以禮相待的究竟是誰？少爺聰慧，想必知道出去後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隨後撫了撫那不存在的衣褶，輕笑著走了。
“元溫明白！”
我早晚殺了你……和沈氏全族！
少年攥緊了拳頭，眸中盡是不甘心的狠厲，他眼圈通紅，泛著紅血絲，乍一看有些嚇人，可閉上眼，母親的死狀又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聖旨，賜死，毒藥，眼淚。
“溫兒！”
“母親！”周元溫猛地驚醒，看著明黃色的床帳，他才緩緩反應過來，那雙骨節分明的手猝然抓住錦被，驚覺額頭已沁出幾分細汗，猛烈地喘著氣。
他神色慌亂，溫和的面容此刻無端染上一絲深入骨髓裏的恐懼一般，仿佛那褪色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將他吞噬個粉碎。
耳邊仿佛沈氏跋扈的話語仍在。
眼前仿佛父親的冷眼仍浮現了來。
那皮肉的撕裂腐爛惡臭仿佛仍浸淫著他的身體，瘋狂鉆進他的鼻腔。
仿佛有一只手將他猛地拽入無底的深淵，底下某些東西呼嘯尖叫著，似乎要將他托入無間地獄。
不知過了多久，緊攥錦被的手猛地用力，那床榻瞬間被砸出一個淺淺的坑，似乎把那只手打爛，捅穿那叫囂著的聲音，將那所謂的深淵無間打個飄零破碎！
周元溫緩緩擡起了眼簾，眸中已然盡是冰冷平靜之色。
他不是周晏清，年少的晏清已死。
他是周元溫！是這大齊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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