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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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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

門外的漠玄聞聲而動,“公子,有何吩咐?”

他顫抖著指了指那畫上的血跡,似乎喉嚨被什麽東西哽住一般,“當年出事後,他可有什麽異常?這血……他是不是出了什麽狀況?”

見狀,漠玄似乎有些為難,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元溫一眼,旋即低低地道,“主子當年離京到西北後就變得瘋瘋癲癲的,跟塞察部打架也格外的瘋,有一次甚至趁天黑摸進塞察部大帳把糧草燒了,幸好副將發現及時,才撿回一條命,這畫像——”

漠玄頓了頓,似乎眸中閃過一絲後怕,“這畫像也是他當年把自己關房裏一整日不吃不喝畫的,我哥擔心他身體出問題,就一起去給他送了點飯,進去就見他瘋癲地撫摸著這畫,見我們進來,主子眼圈通紅叫我們出去,死死抱住畫像怕我們搶走……我哥一時口快,說周公子他……他……”

周元溫眼眶已然微濕,他內心微微抽動,“你繼續說!”

“說……您已經犯了叛國大罪……不該再惦念,主子突然發怒叫我們滾,喊完後口吐鮮血,血濺到了畫上,主子頓時慌了,忙用袖子去擦,才沒毀了那畫,他擦的時候,嘴裏一直喃喃著什麽,我們後來才知道,他一直在叫您的字。”

“晏清,晏清,對不住,我又把你弄臟了,別怕,我給你擦掉,擦掉就不臟了……”

聽他說完,周元溫倒吸一口涼氣,難怪他當時重逢時對他殺意四起,隨後又做事古怪陰晴不定,原來是因為他……

“怪我,當時在莊子上,他驟然聽聞老侯爺過世的消息,心緒大慟無法自控時,我就應該發覺他狀態不對的,他——”周元溫猛地擡頭看向漠玄,“他這病持續多久了?大夫說過如何治了嗎?”

漠玄神色稍霽,“公子別擔心,這癥狀自莊子上回來便好了許多,我看是徹底好了。”

聞言,周元溫才松了口氣,驟然懸起的那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公子,主子……主子是真的在乎您,當年他夾在世子妃的死和您之間,強迫自己不去見您,在孝道和您之間沈痛掙紮,還是忍不住去給您送了一袋子銀票,他心存一線希望您會跟他回西北,可您卻沒來,還送來了擊碎的玉佩……”

他在侯府別院等了一天,可卻沒等來那個白衣少年,只等來秋風乍起吹來的幾片落葉。

周元溫的手又有些微微的顫抖,似乎一股莫名的心疼從身體深處翻湧了上來,洶湧澎湃無法抑制,結果一發不可收拾,疼得他眼淚止不住,疼得他眉頭一蹙。

“公子!”見他神色痛苦,漠玄只恨自己大嘴巴,狠狠拍了拍自己腦袋,旋即忙大喊,“來人!叫裴先生!”

周元溫卻忽地摁住他的手,深呼幾口氣調息,極力壓制眼淚,“我沒事,別興師動眾。”

“回去吧,在這待得夠久了,明日……還有朝會。”周元溫垂下眼簾,輕聲喃喃著,“該回去了。”

馬車穩穩地行駛在路上,望著外面被火燒焦了的的瞭望臺,周元溫神色郁郁,有些沈悶悶的。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似乎前方發生了什麽騷動,周元溫掀開車簾問趙理,“發生何事了?”

漠玄主動應聲,“公子別動,屬下去看看!”

周元溫正想開口,只聽前面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天子腳下你也敢造次?你說這文章是你寫的,那你拿出證據來啊!在這胡亂攀咬做什麽?!”

他掀開車簾,遠望那邊,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正跟一個身穿學士服的書生對峙。

那女子疾言厲色甚是兇悍,可那書生卻皺了皺眉,有些鄙夷地掃了她一眼,“證據?這還需要證據嗎?我是恩科考上來的正經學子,你一個婦道人家,如何能寫出這樣氣勢磅礴的文章?!”

“為官之道,如薄刃雕斧,欲善其事,必先就礪而利,而後當知其浮沈宦海,廣廈之心,亦可修也。”那書生突然念了這麽一句,而後盯著那女子,譏諷地笑著,“既然你說這是你寫的,那你不如解釋一下這幾句?”

那女子似乎沈默了,沒再說話,書生卻笑了笑,“看吧姑娘,女子本就該相夫教子,有幾個會讀書的?何況談及天下大勢乃至為官之道!荒謬至極!”

“薄刃雕斧,就礪則利,是說為官者應打磨政務能力,而後把百姓當心上,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而不是你這種為考取功名而考,還有!我雖身為女子,可我不比任何一個男人差!四書五經諸公策論我一樣不落,我學的是君子之道,修的是忠國之路!”

那女子雖身形嬌小,身上的衣服似乎都被劃爛了似的,臟兮兮的像個逃難的災民,可脊梁卻挺得異常的直,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倔強。

趙理放下車簾,“主子,讓您看了場鬧劇,咱們回吧,您也該喝藥了。”

誰知周元溫卻掀開車簾下了馬車,向人群中走去,趙理心一驚,連忙攔住他,壓低聲音道,“主子!這裏人多混雜,您身子……若出什麽事,您叫我如何是好?”

周元溫輕笑,“我不進去,就在這看一看。”

只見那書生氣急,似乎被戳中什麽心事似的,氣急敗壞地指著她,“你!你這是蓄意栽贓!我要去官府告你栽贓士子之罪!”

“栽不栽贓還不是憑了你們男人一張嘴?這世上只有你們男子為官做宰平步青雲,女子卻只能做你們的附屬物,甚至任意欺淩,我今日來本就不想活著出去,大不了咱們一起去死!”那女子神色微動,說著就要去抹了那書生的脖子。

“漠玄!”周元溫示意他上前阻止這鬧劇,趙理也揮了揮手,身後的兩大隊侍衛當即過去疏散百姓,清出一條路來。

那女子沒抓到那書生,身子不穩跌坐在地上,配著襤褸衣衫顯得更狼狽了。

她動了動,卻聽耳邊傳來兩聲極輕的咳嗽聲,“薄刃雕斧,廣廈修德……能寫出這兩句話的——姑娘,你可是叫奉春?”

那女子做聲而動,聽這話猛地擡起頭,卻見一雙幹凈的皂靴立在她面前,她擡頭緩緩望去,只見那人一襲繡著青竹的袍子,腰上松松垮垮地系著根宮絳,長長的穗子垂下來,被風輕輕在空中帶起一個好看的痕跡。

周元溫伸手,神色溫文,那女子將手搭上去,緩緩站起身,“你……認識我?”

“有幸讀過先生的書,方才正巧聽到,便猜測是否是奉春先生。”

奉春垂眸,聽他喚自己先生,神色微動,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

“書中還有一二不解之處,不知先生可否賞光蒞臨寒舍為我解答一二?”周元溫淺淺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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