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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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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制不住

他們的行程因為周元溫這突然一病又耽擱了兩日,期間,鄭奕押解著鄭子敦回京覆命,李淩驟聞鄭子敦中飽私囊龍顏大怒,卻聽鄭奕大義滅親臉色才緩和幾分,遂命人口頭褒獎了一番。

可鄭奕卻知道皇帝已經對他起疑心了。

虢國夫人下葬於涇陽旁一處莊子上,周元溫取下身上所有配飾,身披孝服給其送了葬,棺材緩緩將那身軀柔弱卻為母則剛的女子蓋住時,周元溫只覺心痛了一痛。

“夫人,元溫半生飄零淒苦,我深知有我一半罪過,我高照英在此立誓,傾我一生之力護他千秋長安,令他不再孤軍奮戰,從此以後有我在他身邊,絕不背棄!若違此誓,您盡可勾了我的魂魄下地府!”高照英舉著手指指天誓日神色嚴肅認真,令周元溫有些驚詫。

傾我一生之力……護他千秋長安……

令他不再孤軍奮戰……

絕不背棄……

這短短幾句話卻敲得周元溫久久不能平靜。

天色漸漸晚了,夕陽下一隊馬車不緊不慢地緩緩行進,倒不是高照英不著急,而是他總覺得周元溫身子有些更不好了,雖大夫沒說什麽,可他幾乎有種敏銳的直覺,似乎是極其害怕失去他似的,他又招了幾個大夫和幾十個護衛一同隨行。

直讓周元溫哭笑不得。

馬車斷斷續續地走了半天,周元溫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中他似乎見到一人,那人溫柔地喊著他的名字,他想跑過去卻發現那人化為煙霧消散了,他急急奔跑,似乎很是著急,可他也不知自己在跑什麽,只知道腳下石子路磕磕絆絆的,很不舒服。

周元溫迷糊中仿佛喊了一聲什麽,唇邊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液體送了進來,他緩緩睜開眼,卻見高照英耐心地給他餵水。

這人認真地一口一口地餵給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周元溫輕笑了一聲,卻令高照英擡眸看了他一眼,“醒了?”

周元溫剛想點點頭,卻聽耳邊又傳來一聲,“那就把藥喝了吧。”

……他就不該醒。

要不……閉眼裝睡?

“周元溫,你再裝睡試試?”

聞言,周元溫無奈,只得接過那藥灌了下去,頓時感覺連胃裏仿佛都有苦水在翻湧。

只見高照英不緊不慢地從匣子裏拿出一包蜜餞,冷冷地遞了過來,周元溫楞楞接過,放入口中。

咀嚼之下暗暗思忖著這兩日這人除了吃飯喝藥外都不再搭理他,他似乎真的把這人惹毛了,非得讓他冷著自己幾日才好。

“高照英。”周元溫突然叫了一聲。

“……嗯?”高照英狐疑地轉過頭,眼睛陡然睜大,猝不及防,他猛然被塞了什麽進嘴裏,回過神來,只覺酸甜清苦,竟是一顆梅子!

“你這是討好我?”

誰知周元溫笑著搖了搖頭,“我只是想讓小侯爺也嘗嘗這梅子甜不甜。”

高照英反問,“那你覺得呢?甜嗎?”

“不甜,都不甜,只有……”周元溫驀的湊上來抱住高照英,探了一探便吻了上去,卻只是淺嘗輒止,蜻蜓點水似的,旋即笑了笑,“只有你嘴裏這顆最甜……”

懷中這男人精瘦的腰總在挑逗似的,奇也怪哉,明明這人並非什麽絕世美人,單單只是那疏風朗月般的溫潤之色就把他迷得暈頭轉向的。

“元溫,你身子還沒好全,就敢這麽坐上來挑逗你小侯爺?”高照英有些壓制隱忍地看向他,眸中卻沒有絲毫怒色。

周元溫卻在他耳邊極緩極緩地吐出三個字,“我、不、怕!”

突然,高照英鼻息粗重淩亂了起來,濕熱的氣息交織在兩人之間狹小的空間裏,周元溫眸中含了兩分薄霧,只滯滯望著他,高照英吻著他脖頸上的喉結,直弄得周元溫脖子上紅點斑斑。

戛然而止,高照英突然停了動作,只輕柔地撫了撫周元溫的喉結,周元溫皺了皺眉,似乎疑惑為什麽突然停下來。

高照英把他抱回原處坐著,逐漸熄了下面猛然跳動的火,許久,他喉結滾了滾,“你當我瘋了麽,在你身子沒好全之前做那事?”

聞言,周元溫神色微動。

瘋了……倒也還好。

“你想什麽呢?”

“沒”

最好沒有……高照英剛想說什麽,馬車卻驟然停了下來,“怎麽了?”

一旁騎行的漠臨回道,“主子,有難民。”

此言一出,周元溫瞬間正色,掀開車簾道,“難民?”

周元溫當即就要推開馬車門下去看看,卻被一只手無情地推了回去,高照英冷冷瞧了一眼他,“周公子大病初愈,在裏面待著吧,我去看看就行。”

“漠臨,看好他。”

“是,主子。”

高照英策馬而去,周元溫舉著車簾望了望他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突然目光瞥見了前面騎著馬跟著車的趙理,“趙……”

趙理狐疑著回頭,卻什麽也沒看見。

周元溫的車簾被漠臨已然放了下來,正當他腹誹時,簾外傳來漠臨的聲音:公子,都是辦差的,誰都不容易,我主子那脾性您又不是不知,就別為難我們行不行?

只聽裏面似乎壓抑著低低咳嗽了兩聲,漠臨神色暗了暗,沒再說話。

這裏難民數量不少,幾乎都是附近各縣吃不飽飯的百姓,拖家帶口地出來混混日子,只是居然有父母當街賣兒鬻女,孩子被當成玩意兒一樣罩在草籠裏,父母臟兮兮灰頭土臉地求過路的馬車商隊看一眼,周元溫看著只覺心頭一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有馬車來了,一時間竟有不少難民向這邊湧過來。

“天殺的當官的啊!我們都這樣了還抽重稅,你們還讓不讓我們活啊!”

“還建那勞什子祭壇,那泰山崩了又不關我們的事,老天都在懲罰皇宮裏那大人呢!上天怒火,一個祭壇有屁用?!”

漠臨連忙拔刀,馬車四周的侍衛也紛紛嚴陣以待似的。

直嚇得那些難民有些發怵,紛紛歇了心思退了下去。人群中唯有一人一直靜靜地註視著這邊馬車,那人眸色覆雜,似乎有些躊躇不前。

“……祭壇?”周元溫有些狐疑。

那一旁的侍衛隨即離開去詢問,許久,才陰沈著臉回來,“……聽說是昨日泰山崩了,民間瘋傳皇帝……德不配位,流言四起,皇帝大怒,下令抓了一批散播流言的百姓,又抽了重稅在京郊興建祭壇,祈求上天保佑。”

聞言,周元溫卻譏諷地笑了笑,“的確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咳!”

似乎是被哪來的風嗖著了似的,冷不丁地勾起兩聲咳嗽來。

“先前在涇陽縣令府上見其所藏珍寶,只覺訝異,原是世間錢財總不會流於民生,寧可琉璃金盞灑了歌舞羅裙,也不肯粗糧幾石予以平頭百姓。”

馬車裏頭似乎咳嗽聲還沒停,只是那人極力壓制隱忍終是壓制不住,“……當年讀書時只道前朝那‘春風舉國裁宮錦,半作障泥半作帆’是個什麽荒唐場面!如今…………如今我倒是真見識到了什麽叫‘衣不蓋形,纏樹何為’,咳……”

漠臨沒讀過什麽書,只覺得周元溫這話說得似乎很有道理似的,只是聽著裏面那越來越壓制不住的咳嗽聲,他也微微皺了皺眉,“公子,要不要停下讓後面大夫過來?”

“不……不必,我自己待會便好,你別……你別大動幹戈驚了高照英……”

聞言,漠臨神色微動,終是不忍他再咳嗽,策馬去叫漠玄奔去後邊帶個大夫過來。

他這邊的動作自然是瞞不過高照英,只見他去前面看了一圈便回來了,眉頭微皺,神色急促地馭馬停下,“他怎麽了?”

“公子一直在咳,似乎有些壓制不住了。”

高照英立刻下馬進了馬車,那大夫剛給他配了藥,正囑咐他一些事項,見高照英回來了,忙頷首行禮。

“免了!他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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