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琉璃金盞

關燈
琉璃金盞

“鄭大人,在下眼拙,不知您這窗邊小碟……可是琉璃金盞?”

周元溫半晌沒說話,一開口卻仿佛讓鄭子敦神色變了變似的。

鄭子敦笑了笑,似乎要掩飾什麽似的,“公子說笑了,我不過一區區小官,怎用得起那種東西呢?”

“那是在下瞧錯了,大人高雅之士,連身上熏香似乎都獨特不凡,怎會看上琉璃金盞那庸俗之物?”

面前站著的這人沒了先前聲聲質問時的疾言厲色,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坦蕩氣來,那張臉溫潤朗月般,總覺得這人疏風朗月、文家名士似的,舉手投足似乎有一種雅極君子的氣度。

鄭子敦神色微動,驀然回神,才微微頷首,“公子客氣了。”

回房後,高照英神色變了變,眉宇間紈絝狠厲之色盡數散去,只皺了皺眉,低低地問周元溫,“鄭子敦其人,你怎麽看?”

“有問題。”

“這一點你我不謀而合,他多年來政績平平,卻用得琉璃金盞這種金貴之物,且他出來時衣角有些淩亂,似乎剛剛還在做什麽事,突然出來似的。”高照英沈聲道,遽然間,他好像想起了什麽,笑著看著周元溫,“那你說他熏香一事,是什麽意思?我倒不知元溫何時對香料也感興趣了?”

周元溫皺了皺眉,伸手將這人推了回去,“身上有傷還這麽輕浮,你是想惡化嗎?”

他的動作雖輕,卻也極快,毫不留情似的,遽然被他推開,高照英只覺有些委屈,“周公子怎這般不通人情,我這是在意你啊。”

“打住。”周元溫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無奈地閉了閉眼,又掃了掃面前這人,旋即正色道,“那味道我聞到過,很特別所以容易被人記住。”

高照英眉頭微皺,似乎心臟被什麽敲了一下,瀉下幾分天光來,“你何時何地聞到過?”

“昭豐八年,在周府。”

他似乎神色有些滯滯的,高照英將他攬過,卻聽周元溫又低低呢喃了一句,“賜死聖旨傳來當日。”

這話讓高照英心下一緊。

難道鄭子敦與當年兵敗一事也有聯系?

“照英,兵部那人……也姓鄭!”

高照英聲音顫了顫,忽而神色洇了幾分冷戾,“我叫人去查,今晚就給你個交代!”

聞言懷裏人動了動,“不必了,我已經叫人去了。”

仿佛是猜到了幾分似的,高照英深深地看著他,“你難道……”

“涇陽有我的勢力,頭先進城時,我已經通知了他們。”周元溫忽而笑了起來,這笑意放在這樣一張溫潤朗月般的臉上,平白叫人心疼幾分。

“高照英,我先坦白我在利用你,在來別莊之前,這計劃就已然實施了。”

“你都知道了什麽?”

夜色轟然間摧碎了天間的一抹白,連帶著那點星子也被遮蓋了似的,鄭府十分靜謐,似乎什麽也聽不到。

某處小室中,紗帳輕飄,紅燭搖曳,女子輕哼之音與嬌喘之聲交雜著,那男人汗淋淋地將什麽粘稠的液體抹在女子臉上,猛地貼上深吸一口,隨即笑意森森地道,“香,真香,我要的就是這香……”

那女子嬌笑著瞥了一眼屏風後面的某處,“爺,做這雲雨歡愉之事,就別要一個死人看著了,奴家都有些不自在了…”

那男人驀的冷意淬了滿眼,“爺做事哪有你說話的份!”

那女子猛地被踹下去,她身嬌體弱的,摔到地上只覺火辣辣地疼,她正想說話,門卻陡然被人踹開了。

“嘭”的一聲門被踹得四分五裂,那男人應聲看去,眉頭一皺竟有些慍怒,“你們是誰?!”

“鄭大人,我們主子請您去喝杯茶,賞個臉吧。”

正是魏郢中。

他揮了揮手,身後十幾個黑衣人迅速制住屋中人,旋即他指了指書架上一本書,“去把那書向右偏移兩寸。”

手下人照做後,那書被挪開的瞬間,似乎“哢嚓”一聲,什麽東西斷了似的,突然,那書架陡然轟轟作響,而後有微微塵土飄動,書架緩緩自動旋轉了幾分,竟把墻開出一個口子來!

隨後,眾人震驚地看著眼前景象。

大大小小全是棺材!

撲通一聲,魏郢中向正中一副棺材跪了下去,“老奴恭迎夫人!”

聽著這人莫名其妙的一句話,高照英有些不好的預感,他神色有些著急,摁著周元溫的肩膀,“你到底知道了什麽?什麽利用我?”

“高照英,有一事我從未跟人說過,大理寺也不知道,母親當年,的確扣押了軍報!”

“什麽?”高照英心尖一顫,“不可能,你先前不是說……”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你可聽過香蠱?”周元溫眸光寒冷似刀,“香蠱以女子身體煉香,蠱成可控人心智,而鄭子敦就是在煉香!”

聞言高照英瞳孔驟然放大,夾雜著幾分不可置信,由於驚天巨石砸了過來,“難道虢國夫人被香所控失了心智,而扣押軍報?”

周元溫不語,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魏郢中是母親留給我的人,這些年一直在為我查當年之事,可不論我怎麽查都只是浮於表面,直到魏郢中有一年無意中來京見我時,湊巧在酒樓碰見了與人應酬的鄭奕……”

昭豐十三年夏,京城的天已經格外地燥熱。

各大酒樓早早地賣上了冰鎮冷飲,酒樓裏氣候不齊,不似外面那麽熱,大堂冰鑒不少,給人添了絲絲涼意。

一白衣人壓了壓帷帽,緩緩擡腳上了樓梯,雅間裏,有個人正在等他。

門打開後,那中年男子站了起來,白衣人緩緩摘下帷帽,反手帶上門,看清這人面容後,那中年人眸中淚光閃閃,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公子!”

白衣人輕咳一聲,將他扶起來,“魏叔不必如此,元溫能有今天,多虧有您照拂,若非您派人暗中相助,只怕我活不到現在。”

這個時候的周元溫身量已接近成年,將魏郢中扶起來時,竟已經遠遠高出魏叔一頭去。

“小姐當年惟願公子平安長大,若她在天之靈有知公子長得如此芝蘭玉樹的模樣,想必也會欣慰的……”

“魏叔,告慰亡母這點可不夠,我還要拿幾份大禮祭給母親。”周元溫忽而笑了,只是那笑卻有幾分意味不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