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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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閣老擡頭看了看他，語速極緩地問，“近來可好？”
“回父親，一切都好”
“嗯……高小侯爺性情可好？”
“小侯爺乃性情中人”
“確實是性情中人……都能將你直接擄了去，你與他來往我不便多說什麽，只是要註意分寸，你成年加冠也有兩年了，該議親了，收斂些，免得落人話柄。”
周元溫笑了笑，語氣恭敬卻無一絲溫度，“是，兒子知道了。”
還是擡腳去了高照英處。
見他如此油鹽不進，周閣老皺了皺眉，也不再理他。
周元溫過去時，高照英已經給他斟好了酒，拍了拍身邊的軟墊示意他坐下，待他端端正正坐下後，高照英便遞上那杯酒。
見周元溫微微皺眉，高照英登時便不樂意了，“我說周大人，您老不會不知道這宮裏的酒鬥酒千金吧？楞著幹什麽？給老子喝！”
“如此，在下便多謝小侯爺了。”隨後接過酒杯淺酌了幾口，入口綿軟，唇齒留香，倒真令他意外。
“如何？”
“名副其實”
聽他這麽說，高照英當即求到了皇帝面前，幾壇子酒而已，皇帝原本覺得沒什麽，結果高照英卻道是替相交好友要的。
李淩若有所思，心想這小子也就跟元溫走得近，要酒……怕是不好讓那孩子養身子，於是便拒絕了。可高照英是誰？能屈能伸撒潑打滾混不吝。
皇帝拗不過他，只得給了他兩壇，但叮囑只許他一個人喝。
高照英應了麻溜地滾了下去。
回到坐席上，高照英才恢覆神色，此刻他眼裏哪還有混不吝的瘋樣？分明清醒得可怕。
“你今日鬧這麽一出，倒也真是別出心裁，把紈絝胡鬧的世家浪子形象直接捅到皇帝跟前去，暫時打消他的疑慮，只是……小侯爺如今這麽一鬧，只怕你日後再難娶夫人了。”
“你很想我娶夫人麽？”高照英猝然發問，直直地看著周元溫的眼睛。
盯得周元溫有些不自在，“齊家治國平天下，男人哪有不成家的，再說當年同窗時，你不也親口說過願與心上人共度一生麽？”
那邊歌舞還在繼續，鐘磬之聲也越來越高昂，但他倆之間的空氣卻好似凝滯了似的，還是高照英率先打破平靜，“是麽？原來你還記得。”
“自然記得，小侯爺忘了？我記性很好的，當然，也很記仇——”
桌上兩人雲淡風輕，桌下那兩只手卻十分熱火朝天地掐了起架，周元溫拿著玉箸，在桌下精準狠地痛擊高照英的手，誰知對面那人也不甘示弱，手腕急遽翻了一下，一個巧勁徑直把元溫的玉箸打落，眼見玉箸將要落地，高照英卻已經眼疾手快地撈了起來。
隨後，豐神俊朗的高小侯爺對他笑了一下，“承讓。”
周元溫皮笑肉不笑地嗆了聲，“小侯爺興致真是好得沒邊了。”
舞樂暫時結束，舞娘有序退下，籌備下一場歌舞。
老皇帝站了起來，“今日是小十二生辰宴，諸位可盡興，望我大宣多一些青年才俊，浩浩高朗為國棟梁，如此，大宣才能長盛不衰啊！”
王公貴族紛紛起身，舉杯附和，“陛下萬歲，國朝興盛！”
隨後都一飲而盡。
周元溫也喝下了一些，許久不喝酒，此番一杯酒下肚，竟也有了些暢快之感，落座後，本想再倒一杯，只是他到底是理智大於欲望，竟生生克制住了。
見他想喝酒，高照英卻挑了挑眉，“想喝就喝哪有那麽多事！”
“平日裏喝也沒什麽，只是這裏是皇宮。”
高照英微楞，旋即無奈地一笑，喝下一杯也便不再碰了，放下酒杯，斜睨了他一眼，“多年不見，你倒是謹慎了不少。”
“我是罪子，自然要謹小慎微”他又酌了一口酒，眸色如冷月一般清亮，聲音毫無一絲波瀾，“自然不跟小侯爺一樣，錦衣玉食，嬌養著長大。”
罪子……
高照英咂摸著這幾個字，想起了前幾天手下人查出的事，瞥向他的眼神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似乎想強行扒開這人外頭的偽裝！看看那顆心到底是什麽做的，竟能一聲不吭把當年罪過全攬過來。
只見高照英那混不吝的冷峻臉上有那麽一瞬，竟讓人從他臉上看到了幾分狀似悲憫的憤懣。
大殿又熱鬧了起來，樂聲重新奏起，舞姬換了套舞蹈，大殿琴聲水聲鶯燕聲交相錯落，分外雅致。
王公貴族們點頭稱讚，女眷這邊低聲私語，好不熱鬧。
“呃——”
突然，大殿上皇帝身邊一衣著華貴的小男孩雙手扼住自己的脖子，臉色發青，眉宇緊皺，狀似非常痛苦。
身邊的宮人慌了神，“殿下！殿下您怎麽了殿下？來人啊！”
“賢兒？這是怎麽回事？快傳太醫！朕倒要看看是誰這麽大膽子，敢在宮內行刺！”昭豐帝見狀，慍怒道。
“禦林軍呢？還不快給朕滾進來護駕！”
這邊兵荒馬亂，舞姬退下，樂聲驟停，帝王一怒，一時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大批禦林軍湧入大殿，太醫一路小跑著跑了過來。
幾個太醫輪流給十二皇孫診脈，隨後，為首的太醫出來跪地回話，“回陛下，是毒藥寒食散，此藥少食可使人致幻，若一次食用過量，則會致人神志不清最後癡傻，而十二殿下所食中，寒食散的分量……已經非常大了。”
眾人心下了然，這是說無法醫治了，十二皇孫已然是個傻子了。
聽這話，昭豐帝面色滴墨，陰沈得十分可怕，“去！給朕查！讓大理寺給朕查，一日查不出來便想想他那頂烏紗帽還戴不戴得住！”
李賢就這麽被擡回了自己的寢殿，其生母沈氏哭瞎了一雙眼，本就不好的身子徹底病倒了。
出了這麽這麽一檔子事，昭豐帝也派人告訴周元溫讓他先回去，暫且先不必去翰林院報道，並讓太醫許則程跟著他回到侯府。
馬車上，周元溫按了按自己酸澀的眼睛，心中思慮頗多。
十二皇子中毒一事疑點頗多，皇帝的反應也十分古怪。
為何宮宴如此森嚴的場合，那人還能把毒投進去？此人若不是十二皇孫身邊人就只能是宮中人。
又為何皇帝的神色如此平靜，隨即驟然發怒，更是把這案子直接交給了大理寺？
除非……這毒本就是皇帝自己下的。
但現在他的計劃出了岔子，被人橫插一腳，使此事脫離老皇帝控制……
兩人似乎各懷心事，一路無話，直到趙伯喊了一聲，“主子，侯府到了。”
周元溫應聲剛要下馬車，那車卻驟然停下，正撞上前面高照英的背上，一瞬間，背後面似乎被什麽東西蟄了一般。
那人清瘦的身體撞過來，骨骼分明地挑起了什麽似的，高照英身子頓時一僵，他定了定心神，沈著臉轉身，“不用我教周公子怎麽走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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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閣老擡頭看了看他，語速極緩地問，“近來可好？”
“回父親，一切都好”
“嗯……高小侯爺性情可好？”
“小侯爺乃性情中人”
“確實是性情中人……都能將你直接擄了去，你與他來往我不便多說什麽，只是要註意分寸，你成年加冠也有兩年了，該議親了，收斂些，免得落人話柄。”
周元溫笑了笑，語氣恭敬卻無一絲溫度，“是，兒子知道了。”
還是擡腳去了高照英處。
見他如此油鹽不進，周閣老皺了皺眉，也不再理他。
周元溫過去時，高照英已經給他斟好了酒，拍了拍身邊的軟墊示意他坐下，待他端端正正坐下後，高照英便遞上那杯酒。
見周元溫微微皺眉，高照英登時便不樂意了，“我說周大人，您老不會不知道這宮裏的酒鬥酒千金吧？楞著幹什麽？給老子喝！”
“如此，在下便多謝小侯爺了。”隨後接過酒杯淺酌了幾口，入口綿軟，唇齒留香，倒真令他意外。
“如何？”
“名副其實”
聽他這麽說，高照英當即求到了皇帝面前，幾壇子酒而已，皇帝原本覺得沒什麽，結果高照英卻道是替相交好友要的。
李淩若有所思，心想這小子也就跟元溫走得近，要酒……怕是不好讓那孩子養身子，於是便拒絕了。可高照英是誰？能屈能伸撒潑打滾混不吝。
皇帝拗不過他，只得給了他兩壇，但叮囑只許他一個人喝。
高照英應了麻溜地滾了下去。
回到坐席上，高照英才恢覆神色，此刻他眼裏哪還有混不吝的瘋樣？分明清醒得可怕。
“你今日鬧這麽一出，倒也真是別出心裁，把紈絝胡鬧的世家浪子形象直接捅到皇帝跟前去，暫時打消他的疑慮，只是……小侯爺如今這麽一鬧，只怕你日後再難娶夫人了。”
“你很想我娶夫人麽？”高照英猝然發問，直直地看著周元溫的眼睛。
盯得周元溫有些不自在，“齊家治國平天下，男人哪有不成家的，再說當年同窗時，你不也親口說過願與心上人共度一生麽？”
那邊歌舞還在繼續，鐘磬之聲也越來越高昂，但他倆之間的空氣卻好似凝滯了似的，還是高照英率先打破平靜，“是麽？原來你還記得。”
“自然記得，小侯爺忘了？我記性很好的，當然，也很記仇——”
桌上兩人雲淡風輕，桌下那兩只手卻十分熱火朝天地掐了起架，周元溫拿著玉箸，在桌下精準狠地痛擊高照英的手，誰知對面那人也不甘示弱，手腕急遽翻了一下，一個巧勁徑直把元溫的玉箸打落，眼見玉箸將要落地，高照英卻已經眼疾手快地撈了起來。
隨後，豐神俊朗的高小侯爺對他笑了一下，“承讓。”
周元溫皮笑肉不笑地嗆了聲，“小侯爺興致真是好得沒邊了。”
舞樂暫時結束，舞娘有序退下，籌備下一場歌舞。
老皇帝站了起來，“今日是小十二生辰宴，諸位可盡興，望我大宣多一些青年才俊，浩浩高朗為國棟梁，如此，大宣才能長盛不衰啊！”
王公貴族紛紛起身，舉杯附和，“陛下萬歲，國朝興盛！”
隨後都一飲而盡。
周元溫也喝下了一些，許久不喝酒，此番一杯酒下肚，竟也有了些暢快之感，落座後，本想再倒一杯，只是他到底是理智大於欲望，竟生生克制住了。
見他想喝酒，高照英卻挑了挑眉，“想喝就喝哪有那麽多事！”
“平日裏喝也沒什麽，只是這裏是皇宮。”
高照英微楞，旋即無奈地一笑，喝下一杯也便不再碰了，放下酒杯，斜睨了他一眼，“多年不見，你倒是謹慎了不少。”
“我是罪子，自然要謹小慎微”他又酌了一口酒，眸色如冷月一般清亮，聲音毫無一絲波瀾，“自然不跟小侯爺一樣，錦衣玉食，嬌養著長大。”
罪子……
高照英咂摸著這幾個字，想起了前幾天手下人查出的事，瞥向他的眼神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似乎想強行扒開這人外頭的偽裝！看看那顆心到底是什麽做的，竟能一聲不吭把當年罪過全攬過來。
只見高照英那混不吝的冷峻臉上有那麽一瞬，竟讓人從他臉上看到了幾分狀似悲憫的憤懣。
大殿又熱鬧了起來，樂聲重新奏起，舞姬換了套舞蹈，大殿琴聲水聲鶯燕聲交相錯落，分外雅致。
王公貴族們點頭稱讚，女眷這邊低聲私語，好不熱鬧。
“呃——”
突然，大殿上皇帝身邊一衣著華貴的小男孩雙手扼住自己的脖子，臉色發青，眉宇緊皺，狀似非常痛苦。
身邊的宮人慌了神，“殿下！殿下您怎麽了殿下？來人啊！”
“賢兒？這是怎麽回事？快傳太醫！朕倒要看看是誰這麽大膽子，敢在宮內行刺！”昭豐帝見狀，慍怒道。
“禦林軍呢？還不快給朕滾進來護駕！”
這邊兵荒馬亂，舞姬退下，樂聲驟停，帝王一怒，一時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大批禦林軍湧入大殿，太醫一路小跑著跑了過來。
幾個太醫輪流給十二皇孫診脈，隨後，為首的太醫出來跪地回話，“回陛下，是毒藥寒食散，此藥少食可使人致幻，若一次食用過量，則會致人神志不清最後癡傻，而十二殿下所食中，寒食散的分量……已經非常大了。”
眾人心下了然，這是說無法醫治了，十二皇孫已然是個傻子了。
聽這話，昭豐帝面色滴墨，陰沈得十分可怕，“去！給朕查！讓大理寺給朕查，一日查不出來便想想他那頂烏紗帽還戴不戴得住！”
李賢就這麽被擡回了自己的寢殿，其生母沈氏哭瞎了一雙眼，本就不好的身子徹底病倒了。
出了這麽這麽一檔子事，昭豐帝也派人告訴周元溫讓他先回去，暫且先不必去翰林院報道，並讓太醫許則程跟著他回到侯府。
馬車上，周元溫按了按自己酸澀的眼睛，心中思慮頗多。
十二皇子中毒一事疑點頗多，皇帝的反應也十分古怪。
為何宮宴如此森嚴的場合，那人還能把毒投進去？此人若不是十二皇孫身邊人就只能是宮中人。
又為何皇帝的神色如此平靜，隨即驟然發怒，更是把這案子直接交給了大理寺？
除非……這毒本就是皇帝自己下的。
但現在他的計劃出了岔子，被人橫插一腳，使此事脫離老皇帝控制……
兩人似乎各懷心事，一路無話，直到趙伯喊了一聲，“主子，侯府到了。”
周元溫應聲剛要下馬車，那車卻驟然停下，正撞上前面高照英的背上，一瞬間，背後面似乎被什麽東西蟄了一般。
那人清瘦的身體撞過來，骨骼分明地挑起了什麽似的，高照英身子頓時一僵，他定了定心神，沈著臉轉身，“不用我教周公子怎麽走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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