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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挑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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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挑逗

“不用。”周元溫率先走出去與他擦肩而過,“小侯爺經天緯地,怎麽能囿於此呢?”

高照英瞥了他一眼,“牙尖嘴利。”

“不忙,謬讚。”

趙伯領人退下,兩人下了馬車進府,並肩徐徐而行,誰也不嫌誰走的慢。

“今日之事,你怎麽想的?”

聞言,周元溫楞了一楞,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相問,“疑點頗多,但不排除有大人物參與進來的可能。”

聽他說‘大人物’,高小侯爺心裏咯噔一聲。

朝中有人謀逆?

沈吟片刻後,高照英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無論如何,你我先得保重自身,方可以待來日。”

周元溫聽了神色錯愕,隨後好笑道,“你我?咱們何時成盟友了?小侯爺在眾人面前裝兄友弟恭別是裝習慣了,此刻四下無人,您不必再如此勉強自己了。”

“周公子別自作多情,我只是順帶提醒你一句,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聞言,周元溫才輕笑一聲,“嗯——這話才對。”

皇宮中,老皇帝面色陰沈,底下密探瑟瑟發抖,“你……查到了什麽?”

“回陛下,當日除陛下安排之人,屬下還查到了幾個身份不明之人,十二殿下的蓮子羹,經兩人手……”

“哼!”皇帝怒極,猛地扔下手中珠串,那蒼老的面容似乎有些被憤怒淹沒,“朕倒要看看是誰要圖謀算計朕!”

“屬下遵命。”

一連多日陰雨連綿,空氣異常濕潤,周元溫的咳疾也有些加重,幸而這幾天藥不停,身子總算好轉一些。

終於到了不服毒,身體也依然病弱的時候了。

乍暖還寒,總是有些冷的,周元溫只得打開櫃子又取了些衣物,總好過凍著。

正巧福生來送藥,周元溫立時問道,“福生小公子,近日有些寒冷,我身子有些吃不消,煩請你跟管事說一聲,替我要些湯婆子來。”

福生連連答應,剛要推門出去,迎面便撞上了高照英,見他如此匆忙,蹙眉問:“何事如此匆忙?”

“回主子,近日天有些冷,公子畏寒,小的去給公子要幾個湯婆子來。”

聞言,高照英皺起眉頭,“他冷?”隨後略略思索,“別短了他的炭就行,去吧。”

福生應聲退下。

高照英推門而入,卻見周元溫坐在書案旁,仿佛在寫著什麽,手邊還有冒著熱氣的湯藥。

“為何不喝藥?”

周元溫循聲望去,“太燙,不想喝,況且,我喝不喝藥貌似同小侯爺也沒什麽關系吧?按理說你不該盼著我早下地獄麽?”

豈料高照英抿了抿唇,狀似有些不悅,“周元溫!”

此言一出,周元溫下筆的手一滯,筆尖停在半空,飽蘸了墨汁的筆尖離紙有些遠,滾落的墨汁滴在紙上,迸開一朵墨花。

少頃,他嘆了口氣,轉身去看他,“小侯爺,我不該在此長住,還請您高擡貴手放我回府。”

聞言,高照英微怔,卻只是笑著,“周公子說什麽呢?咱們摯友一場,談何高擡貴手?”

“嗯……我見周小姐的病裴先生也照看得十分得心應手,還是說周公子不想妹妹康覆?”

這人雖笑著,卻給周元溫一種冷著臉的感覺,似乎眸光凝著幾分慍色,眼睛如鋒利的薄刃,仿佛要把自己殺個透徹,周元溫皺了皺眉,眸光沈了沈,他放下筆,去端那黑乎乎的湯藥,將藥匙撥到一邊去直接灌進喉嚨。

“喝完了。”周元溫迎上他的目光。

“收起你那些心思,我勸你別玩火自焚!”

隨後轉身拂袖而去。

周元溫望著他的背影,靜靜註視許久未言,他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條,隨後把手蜷起放在嘴邊,輕輕一吹,一只信鴿便停在窗邊。他把那薄薄的信紙卷成一個卷,塞進了信鴿腿上的小竹筒中,隨後把鴿子放飛,才放下窗子。

月色下只見他神色十分覆雜,不知藏匿著什麽,卻隱隱能看出那雙眸子中藏著幾分詭譎。

夜色若墨,月分了一半的光輝流入四清室,夜靜悄悄的,什麽也聽不見。

夜雨細碎地落下,隨後窸窸萃萃地不絕於耳,竟一發不可收拾地下了三天。

周元溫推開門時,只覺最近京城的雨也太多了些,連墨也格外地濕潤,筆都有些不好控制。

只是……他望著房中燭火,心卻已然沈了下去。

春日裏百姓尤其喜愛燈火,每年節前後都有金吾不禁、花燈滿巷的日子。

如今又恰逢皇帝的萬壽節,這老皇帝似乎想撥散近來的煩心事似的,今年的萬壽節辦得格外盛大,也就使今年京城的燈火格外名亮。

宮宴上大到殿宇整理,小到膳食碗碟,事事精細極盡奢華,銀子流水似的花著,琉璃燈盞燃燒著宮燭,發出劈裏啪啦的細微聲響。

周元溫循聲望去,正巧望見皇帝一旁的那男人緩緩起身,走向殿中皇帝眼前,手裏還拿著副卷軸。

“啟稟陛下,孫兒不才,想以此百壽圖恭賀吾皇萬歲,望皇爺爺不嫌棄孫兒愚鈍才是。”李顯命人卷開那卷軸,赫然是百種結字不同的壽字。

昭豐帝略略打量著這圖,又緩緩瞥了一眼李顯,“不錯,你有心了。”

他這禮送得極巧,似乎掐中昭豐帝不喜朝臣奢靡一般,送的是親手繪制的孝心二字。

眾臣見狀,心下紛紛明了,後面送的禮雖豐厚,但也斷斷不敢越過皇孫去。

歌舞又起,舞女香風環繞入場,鐘磬絲弦不絕於耳,那美人腰肢柔軟舞動生花,隨著舞步逐漸加快,絲弦之聲也越發逼近高潮。

在遠遠的某處靜靜聽著這盛世靡靡之音,他眸色深沈,忽而那雙漆黑的眸子閃了閃,微微側頭,“如何了?”

“殿下放心,一切都已籌備妥當,只看他們肯不肯抓住這機會了。”那來人跪地回稟,語氣恭敬。

聞言,李恪點了點頭,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且看他們眼光究竟如何了……”

宮宴上明面裏似乎風平浪靜,可高照英卻總覺得有什麽不對,李顯依然不露頭角地靜靜坐在下首,時不時對著昭豐帝遙遙舉杯。

那舞女一舞初成,眾人點頭讚嘆,昭豐帝似乎也格外愉悅似的,大手一揮道了聲賞。

他心中思慮頗多地多喝了幾杯酒,擡眸卻見稍遠處的周元溫已沒了身影,便叫過一旁的趙伯,眼神示意周元溫的位子,“他呢?”

趙伯立刻會意,“說是不勝酒力,出去走走。”

不等高照英說什麽,卻見遠處的李顯也沒了身影,高照英眉尖微蹙,眸中仿佛頓時劃過什麽,聚起意味不明的深沈,“我出去一會,待會若皇上問起,就說我喝多了恐失態,先出去醒酒。”

隨後箭步離去,長樂殿周圍古樹環繞,另有四方配殿,時不時有提絳紗燈的侍女停下行禮,高照英只得裝作酒醉,口中呢喃不清著什麽。

那侍女行禮道,“您可是要醒酒?”

高照英擺了擺手,“不……我自己待一會兒……”

隨後神色一變,徑直走了出去,宮道的磚石鋪得極其平坦,傍晚的天邊染上幾分霞光,透過雲層射下來,叫這紅墻也變得金光滿鍍了起來。

他撫了撫這宮墻,觸手卻比那薄刃還冰涼,似乎要把他的手冰粘在墻上一般。

“小侯爺?怎麽,今日不喝酒,改跟墻含情脈脈了?”

他募的擡頭,卻見周元溫穿著一身常服袍子緩緩走過來,只是袍角卻沾了幾點泥土,似乎剛從什麽地方趕來。

“我見周公子才是大忙人,這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什麽野男人顛鸞倒鳳巫山雲雨了呢——”高照英神色忽而一變,話鋒陡然一轉,“你袍角沾了赤紅土,這東西我沒記錯的話只有東宮有,你去做什麽了?”

豈料對面那白袍男人只是淺淺一笑,並沒什麽波瀾,“嗯,對,我就是去跟人巫山雲雨了。”

見高照英神色微慍,似乎有些嚴肅,周元溫又補了一句,“男人嘛,血氣方剛而已,多大點事,小侯爺不會去參我一本吧?”

看著這人不遺餘力地胡扯的模樣,高照英冷哼一聲,眸中含著銳利的笑,“這胡扯的功夫周公子練得當真爐火純青。”

“怎麽會呢?在下句句真言發自肺腑,您這般說,那我可真是太冤枉了。”周元溫挑了挑眉靜靜地凝視著他。

高照英剛想上前,趙伯卻一路小跑過來了,神色十分焦急,“主子可找到您了,陛下找您說話卻不見您,正命人找呢!咱快過去吧!”

“嗯。”隨後擡腳便走,忽然腳步一頓,側頭看了一眼周元溫,視線猛然相撞,只見那人溫潤一笑,高照英又吩咐趙伯道,“找個人跟著周公子,他身子不好,別鬧出什麽事才是。”

趙伯立刻點頭,小跑著跟了上去。

他這話讓周元溫神色微動,卻也擡腳走出了宮道。

昭豐帝召見本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興致上來講幾句傷春悲秋,順便試探幾句高照英心性,你來我往推杯換盞,說不累都是騙人的。

那龍椅上坐著的都是什麽樣的人高照英再清楚不過,帝王慈愛的目光之下藏著的是多疑與試探,金杯玉盞盛著清澈美酒,玉液瓊漿下肚,眸中的清醒被盡數隱匿,插科打諢信手拈來。

老的即興出招,小的臨時拆招。

一來一回你推我拉,道幾聲陛下英明,共沐恩澤雲雲,賺得帝王大笑,一派君臣和諧。

周元溫冷眼旁觀這和睦場面,一言不發,直到宮宴結束,眾臣踏出宮門,他才變了變神色。

宮門口車馬眾多,人員混雜,周元溫看準時機甩掉那被指來看著他的馬車,趁亂鉆進提前準備好的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裏,那車夫見他進了馬車,壓了壓帽檐,悄悄地趕車走了。

馬車上,周元溫單手扶著腦袋,手指插進發間輕輕揉了揉,似乎在緩解什麽不適一般。

“主子,後邊有人追,怎麽辦?”外面突然傳來車夫緊張的詢問,似乎十分緊急。

“誰?”

那車夫楞了楞,“高……小侯爺的人。”

“按原計劃,你接著趕,我悄悄跳下馬車。”

聞言,那車夫仿佛有些急切,“主子,您身子……”

卻聽一聲悶哼,似乎有什麽落了地,隨後那道人影敏捷地竄了出去,陳舟閉了閉眼,隨後搖搖頭,長嘆一口氣。

長安街上燈火漸熄,只稀稀拉拉地有幾個孩子提著小燈亂跑,被大人抓回去一通教訓,周元溫鉆進一處小巷子,那裏有人在等他。

粗布鬥篷下月光映出幾分硬朗的面龐,那人轉身一笑,周元溫遞給他一個卷軸樣的小東西,那人打開看了看,撫摸著那燦若雲霞的錦緞,“周公子果然好本事,看來我們的生意要長期合作了。”

周元溫一笑,“初戰已成,那元溫就靜候您佳音了。”

那人笑了笑,“自然,周公子就等著看好戲吧。”

那人腳尖一點飛快消失,周元溫望了望他的背影,緩緩垂下眼簾,轉身出了街巷。

街上已經沒什麽行人,周元溫望著遠處,步伐漸漸慢了下來,似乎心中在思索著什麽,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那身形異常地瘦削。

突然,一只大手猛地將他拽入一處小巷,周元溫心下一慌,連忙擡手反擊,卻聽對方開口,“元溫,這麽晚不回府,在這幹什麽呢?”

他擋住周元溫劈過來的一掌,月色掩映下,但顯得那張骨相鋒銳的臉被添了幾分柔和。

周元溫卻小腿又掃了過去,“關你什麽事!”

“我跟你說過了,別在刀口上蹦噠,周公子是聽不懂人話麽?你跟那李顯在謀劃什麽,與虎謀皮,你就這麽想作死嗎?!”高照英握住他的手腕,眸色愈發冰冷。

這人力度之大,讓周元溫不禁感嘆西北磨礪人的程度,他眉眼一彎,“小侯爺幾次三番過來,到底有何圖謀?不妨直說。”

巷子極其狹窄,夜靜靜的,沒有其他聲音,高照英將他摁在地上,周元溫一掌拍過去,“每次都搞這招,小侯爺,你不煩我還煩呢!”

二人滾了滾,一連撞到街巷深處,周元溫吃痛,“高照英,你發什麽——”

“有人。”高照英突然開口,神色有些嚴肅,周元溫立刻會意。

卻聽街巷外傳來兩人的腳步聲,那兩人越走越近,突然一聲男子的喘息,另一人似乎將這少年抱住,“阿南,我好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喘息聲逐漸淫靡起來,似乎天地都為之傾倒,周元溫在巷子裏聽得一陣沈默,上頭高照英的喉結隱隱一動,眸中似乎充盈著什麽,靜靜地望著他,周元溫一動,不免輕哼一聲。

卻驚動了顛鸞倒鳳的二人,“誰?”

高周二人頓時心驚肉跳,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捂住對方的嘴,隨後滾進深處遮掩物裏。

那男人上前探看,才松了口氣,“沒什麽,怕是只貓……”

外面少年的喘息更甚,似乎情動不已,嘴裏也在喃喃著什麽,意亂情迷。

聽得周元溫身子一僵,擡起眼簾又見高照英緊緊地盯著自己,深覺此景不妙,雙方的手還捂在對方嘴上,周元溫甚至能覺察到對方手掌血液流通的速度,許久,他才撤出手來,只用手肘撐在地上,周元溫只覺這人死沈,不禁皺了皺眉。

外面似乎正進入高潮,聽得周元溫面紅耳赤。

高照英挑了挑眉,在他掌心寫下:想什麽呢元溫

那笑容似乎有幾分狡黠,周元溫只覺耳邊微熱,似乎有什麽隱隱升起,卻又很快隱匿,上頭人胸膛硬邦邦地壓下來,偏生他還不能動,兩人呼吸很快交纏在一起,亂七八糟地像扯進線團中。

外面依然巫山雲雨,似乎萌生了一種是他倆在床榻纏綿般的錯覺。

周元溫神色收起,壓下心頭那股異樣,似乎在說:不會說話別說話

許久,外面兩人似乎筋疲力盡,低低呢喃著什麽,那男人抱起少年,給他穿上衣服,橫打抱起,踏步而去。

周元溫猛然掙脫,劇烈地喘著氣,看高照英的眼神都有些不自然。

真是世風日下,京城如今也如此開放了?

見狀,高照英順勢牽過他的手,將他拉了出來,“起來吧,還想在這兒待多久?”

一路上周元溫都刻意落在高照英身後,不跟他並肩而行,高照英似乎察覺他的動作,“周公子躲什麽呢?我還能在這辦了你麽?滾過來!”

“難說。”周元溫毫不留情地評價道,“小侯爺可謂放蕩不羈,這事可真沒準,我看我還是回府吧,萬一把持不住出點什麽事——”

高照英卻笑了笑,強硬拉著他的手往侯府別院走,“既然你都說我放蕩不羈了,就別想著逃跑了。”

“傍晚府裏傳來消息,你妹妹想見你。”

聞言,周元溫頓了頓,譏諷的笑頓時消失,“……多謝。”

經此一番折騰,他二人回府已經十分晚了,看著周元窈屋子裏仍點著的燭火,周元溫不禁有些失神。

小姑娘還在等著他,甫一進門,元窈便走了過來,只是見到哥哥身旁的高照英,神色微不可查地變了變,那少女嬌憨也似乎隱隱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來。

周元溫看了看她無恙,又跟她打手語交流了一會,才放下心來,叮囑她好好養病,自己過幾日再來看她。

望著哥哥離去的背影,元窈福身行禮,再起來時眸色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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