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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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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禍

他一開口,眾學子便議論紛紛,“不知這位公子是”

周元溫剛想說話,眼前便被一個挺拔的背遮住了,只這鴉青圓領衫的男人擋在他身前,“周閣老府上長公子元溫。”

“元溫寫登閣賦的周元溫”

想不到李淩聽到元溫二字瞳眸微動,隨後笑了笑,“照英這混小子倒交起朋友來了,致遠出征可以安心了。”

這致遠便是出征西北的安國侯。

高致遠從小便和李淩一同長大,天子伴讀何其耀眼,一朝天子登基,曾熱衷於武學的高致遠立功封侯,只是曾經的熱情已不再,伴君伴虎,天子心難測。

劉忠全伴君多年早已成人精,知這話便是硬要老侯爺有去無回了。

寫總折時,李淩擱筆沈思,許久,才沈沈地道,“她的兒子可真像她,朕恍了一眼,差點以為她還在,忠全啊,朕想——見一見他。”

自從太子去了後,他被迫從太上皇又變為了皇帝,便愈發荒涼,孤家寡人四個字似乎就是為他而設,許久未得如此熱鬧了……似乎就像太子還在時,論道探策好不暢快。

如今……

劉忠全會意,“誒!奴才這就去請周公子過來。”

昭豐帝在殿中喝了盞茶,時不時看著交上來的文書,手指輕點,眸光時而一凝。

“陛下,周公子到了,只是………”

皇帝皺眉,“何事?”

劉忠全為難道,“小侯爺也吵著要跟來,說陛下既帶了他的朋友,為何不能也帶上他。”

李淩笑了笑,搖搖頭,“那混球帶他幹嘛搗亂嗎去去去,打發了他。”

劉忠全這才退下。

周元溫得到通傳,理了理袍子便進了殿,左手交疊想行個大禮,卻被皇帝一句話打斷,“不必多禮,你還病著。”

一聽這話,周元溫心裏默默捅了李恪一刀,知道這太孫又嚼舌根了。

“多謝陛下體恤,不知陛下帶元溫來可是有何要事?”

李淩仔細看了看他,神色似乎哀慟中藏了幾分詭異的愉悅,似乎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朕從未想過你和你母親居然如此相像。”

周元溫心神大動,提袍下跪,“陛下恕罪,元溫戴罪之身,僭越參宴,犯了大忌,還請陛下責罰!”

戴罪二字似乎是一根刺,隱隱刺中李淩的心,他似乎更加蒼老了,嘴唇張開的很緩慢,從他嗓中滾出的聲音更加低沈,“你還在怪朕,你還在怪朕……”

周元溫的頭更低了,“元溫不敢!”

許久,李淩才回神,他摁了摁自己酸澀的眉心,幽幽長嘆一口氣,“罷了……你起來吧,朕有件事想聽聽你的見解”。

元溫不言,只低頭聽著,上方的男人低低地說:“虎王獵物若不想親自動手,自有臣下替它去獵,但總有臣下二心不同,至此,該當如何”

二心不同……

周心元溫心裏明鏡一般,知他意有所指,“虎毒不食子,只需扣押其子便可讓木偶聽話,不敢有二心。”

李淩看了他一會,許久,才道“賜周元溫翰林院編修,即刻傳旨就任,不得有誤。”

“陛……陛下?”

“陛下三思!元溫拙劣不堪豈當此任請陛下收回成命!”只聽噗通跪下的聲音,周元溫的頭磕在地上不起。

李淩震怒,“天子之言豈可朝令夕改!”

“陛下三思!”

“周元溫,你可知違抗聖令是何罪名”

元溫不動。

“朕不治你忤逆之罪,你出去吧,稍後聖旨會送到周府,你只接便是。”

元溫退身跪到大殿外,他心裏知道,這官做不得,且不說戴罪之身不服眾,也不說不想快露鋒芒,單單只一個“逾制”便可讓他身處熱鍋。

翰林院編修起碼也是三甲出身,他一個無才無學的憑空地搶了本該三甲之人的位置,只會寒天下學子之心,況且翰林院修是個好差事,多少官家的想走門子送子弟過來,如今被他橫插一腳,只怕以後日子不好過。

李淩瞥了他一眼,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怒道,“你要跪是吧那便如你的意!就跪殿階下,跪不滿三個時辰你敢走試試!”

一旁公公面有憂色,但還是奉了一盞熱茶上來,笑道,“陛下喝口茶消消氣,外面下起了雪,格外漂亮,陛下若喜歡,不妨去轉轉”

言畢,李淩楞了楞,隨後擺了擺手,“朕還有折子未看,晚些吧。”

殿外確實下起了小雪,周元溫出來的時候不禁打了個寒噤,明明才十一月的天,雪下得卻如此早。

他端端正正跪下,沒有一絲懈怠之意,眸色平靜,只是他來時只未著鬥篷,未曾想忽而雪至。

耳邊呼呼吹起了風,讓他耳朵有些嗡嗡耳鳴,不知跪了多久,冰冷之意便從腿上蔓延開來,他漸漸臉色發白,唇色愈發淡,腿上漸漸失去了知覺,但那一雙堅韌不拔的眼仍定定地看著前方大殿,片刻不曾動搖。

雪落樹枝,壓得枝不堪重負,白梅隱在雪裏似雪一般,惹得整枝全是白色,不知是雪還是滿枝梅。

忽聞“哢嚓”斷裂之聲,摔碎滿地,散了香。

……

花枝摔落清脆,打到窗子上,發出一聲輕響,可高照英還是被驚醒了,他拾起窗邊的花枝,探了探窗外,“下雪了”

“來人”

“奴才在,主子有何事交代?”

高照英說不上來為何,心中隱隱有些沈悶,他有些煩躁地按了按眉心,“我出宮後,那邊可有何事發生?”

“這……倒是並無旁的什麽事,只是……那位好似惹怒了陛下,在外階上跪著涼快呢。”

聞言,高照英微怔,

雪地裏……罰跪麽……

呵,倒也真適合他。

“走,咱們給周公子加點料去。”

他的眸子裏不加掩飾地染上幾分冷冽,拽起一件鬥篷披上便走。

突然,他好像想起來什麽,側頭低聲笑了笑,“既然是去‘看望’周公子,我一人去總歸不好,好似……周公子還有個妹妹吧?”

那老伯道,“小侯爺的意思是?”

“以便宜後娘的名義,給她下帖子,就說,過府賞花。”

老伯不禁腹誹:賞花?這天賞什麽花,雪花嗎?

尷尬笑了笑,連聲稱是退下了。

……

風雪仍鍥而不舍地鞭撻著周元溫,耳朵已經凍紅,睫毛上落了雪,壓得他時不時閉眼,雪水融入眼眶,激得他視線有些模糊。

混沌中似乎聽見熟悉的聲音,那人的嗓音沒那麽囂張跋扈,反而帶著些許溫文,“周小姐,你看,雪地裏跪著的那朵好不好看?”

周元溫有些麻木地回頭一望,行動極緩邊想:呵……還真是……斯文敗類。

只是當他回過頭看清那站在殿門外的兩人時,心神才真的大震。

窈窈?!

她怎麽來了?!

似乎是察覺到周元溫的眼光,高照英也扯出一個笑,大踏步走了過去。

周元溫很快定了定心神,淡淡開口道,“不知家妹何處得罪了小侯爺,竟被小侯爺一個外男引著過來?”

“呵……周公子說得這是什麽話,不過是家母閑來無事辦場賞花宴罷了,而且……”高照英遠遠站著,眸色冰冷,“周公子把這個妹妹藏得可真是太好了,這麽出挑的女子,京城竟一絲風聲也無,在下傾慕其已久,便來請陛下賜婚,不知周公子意下如何?”

周元溫心裏一痛,氣極道,“你瘋了,窈窈才十一歲?!”

“十一歲怎麽了,且先定下,我高照英別的不說,娶了她就一輩子對她好!還是說……周公子不信在下?”

聞言,周元溫只覺心口被釘了塊板子,怎麽拽也拽不開,他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握成拳頭,眼球早已布滿血絲。

窈窈……是母親幼女,當年母親生他時虧了身子,以至於窈窈早產,胎裏不足,天生就是個不能言的,他一直懊悔自己虧了妹妹,多年來費盡心力護住她。

窈窈生性純良無甚心機,嫁去侯府如同羊入虎口,侯府水深,他怎麽能讓窈窈去冒這個險?

“用不了多久,在下就得喚您一聲‘大舅哥’了……”

周元溫猛的擡頭,狠狠地瞪著他,“你敢!”

“呦,這回兔子真咬人了,呵……可惜……咬得不疼。”

“放過她……”

周元溫閉了閉眼道,“我什麽都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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