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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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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聞言,高照英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俯身在他耳邊譏諷道,“真的……什麽都答應麽?”

周元溫袖中攥緊的手緩緩松開,手上一片黏膩濕潤。

是血。

可他偏一動不動,只是淡淡地笑著,“正是。”

皇帝旁的太監邁著小步過來,還不忘給周元溫拿上一個湯婆子,“哎呦!周公子,您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同皇上嗆口呢?三個時辰呦我的公子!這腿還不跪出毛病來?皇上適才已經氣消了,命您回去呢,您快起來吧!”

隨後公公瞪了一眼身側的小太監,“還不快把公子扶起來,你那眼睛長著是來出氣的嗎?!”

那小太監連忙‘哦’了一聲就要去扶周元溫,周元溫卻輕輕碰了碰小太監,“不必勞煩了,我自己來便……”

話未說完便眼前發黑身子一軟,恍惚間聽到很多人的聲音。

“公子!”

“周公子!”

“周元溫!”

隨後落入一個硬邦邦的懷抱,鼻尖傳來那久違的檀香。

奇怪,這香味怎麽那麽熟悉……

……

房間屏風外兩仕女端著藥進來,“這周公子還未醒嗎?小侯爺已經守了一夜了,這要是還不醒,給小侯爺守出好歹可怎麽辦?咱們如何同侯爺交代?”

“是啊,從未見過咱們小侯爺對誰這般的,只是可惜了……這周公子是個男兒,小侯爺再怎樣,也立不了他為妃。”

耳邊嗡嗡地似乎要炸開,周元溫眼皮沈重,怎麽也擡不起來,嗓子幹疼幹疼的,費力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完全陌生的環境。

見他轉醒,進來的小仕女欣喜若狂,“快去通知小侯爺,周公子醒了!”

“周公子醒了?”

“……這是哪?”周元溫摁著頭,有些費力地坐起來。

那仕女見狀立刻將他扶起來,遞上藥碗,“公子莫急,這裏是安國侯府別院,您身子不好,又在雪地裏受了寒,裴神醫給您用了藥才睡到這時的,您不必擔心。”

“有勞姑娘了。”周元溫頷首,“不知姑娘可曾見過一個十一二歲的姑娘,頭上戴著支玉笈。”

“哦,您說的是那位瑤姑娘啊,您放心,小侯爺不會虧待您的婢女的,瑤姑娘已經安然住在您隔壁了。”

瑤姑娘?婢女?

沒想到這個混球還知道照顧姑娘家的名譽,不過……他手又猛然攥緊,疼得他皺起眉頭,那手被包紮過,此時卻又滲出了血。

那仕女急忙制住他,“公子!您這是幹什麽?這手才包紮好,您怎能如此?!”

周元溫反應過來,溫柔地笑了笑,“無事,我自己來便好,勞煩姑娘了。”

“潤硯可不敢承公子的謝,奴婢只求您別作踐自己了,您這哪是作踐自己啊,明明是作踐小侯爺呢,奴婢是侯爺派過來的人,小侯爺出了事,奴婢第一個跑不掉。”

這語氣裏竟還有幾分無奈與抱怨,怪可愛的,少女嬌憨得很,若是窈窈沒有先天不足,若是母親沒有出那種事,……若是……若是沒有他,是不是窈窈也能像這小仕女一樣,做個快樂的姑娘?

“小侯爺來了!”

高照英是在下人簇擁著進來的,一進來便看見端著藥碗的周元溫,他病了後臉色更不好看了,衣服松松垮垮地垂下來,屋裏的熏香也為了不沖撞他滅了。

“好些了嗎?周公子?”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又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混賬面孔。

周元溫簡直是想掐死自己那一瞬間為他的細心體貼感動。

這明明還是那個大尾巴狼。

“你們退下吧。”高照英瞥了身後的人一眼。

隨後,他慢慢靠近周元溫,只是一笑。

不對!

他又想做什麽?

周元溫不動聲色地向後一靠,也溫爾地淡笑道:“此番多謝小侯爺相助,元溫銘感五內,來日定重謝小侯爺大義!”

誰叫眼前這男人只是勾勾嘴角,“呦,周公子這是給我畫大餅呢?誰知道你所謂的‘來日’是什麽時候?”

“那小侯爺想如何?”

“暫時沒想到,欠著吧,不過……這個人你必須以禮相待——”高照英朝門外喊了一聲,“先生請!”

隨後,進來一位大夫打扮的老者,這老者背著藥箱,一進來便跪下行禮道,“老朽見過二位貴人。”

令人意外的是,高照英居然彎下身子親自扶起老者,客氣道,“裴先生不必多禮,以後晏清的身子還須您費心!”

裴先生微微頷首道,“老朽承侯府大恩,必竭盡所能鞠躬盡瘁!”

周元溫有些搞不懂高照英,但還是客氣地道,“有勞裴先生了。”

待恭恭敬敬把裴先生送出去後,高照英仿佛一眼洞穿他似的,又道。

“裴先生是當世名醫,若非侯府曾予其恩惠,他未必會一大把年紀還出山,過幾天會隨你回府,他的月俸不必你出,劃的是侯府的賬,是侯府的人,自然,也就不歸周夫人管,你放寬心。”

“高小侯爺,為何我越來越看不懂你了?你從前……”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我一直是這樣啊,周公子如今是禦前紅人,在下自然傾心不已,便是陳年舊仇,也是能拋下的。”

冷風不知從哪鉆了進來,引得周元溫又劇烈咳嗽起來,只咳得他喉嚨微痛,眼眶有些微紅。

高照英聽他咳嗽,心下一動。

“看來周公子身子還不宜挪動,那便在我別院住下吧,待你大好,我再遣人送你回府,周閣老那兒,我去說。”

高照英說完轉身就走。

一點也不拖泥帶水,步履匆匆頃刻便沒了身影,周元溫只覺不對,著急得他又牽動病發,咳得更厲害了。

入夜,高照英剛放下寫策論的筆,忽聞敲門聲,隨後,一脆生生的少年音從門外傳來,“周公子,師父令我送藥來,我可以進來嗎?”

“請”

隨後,那少年推門而入,周元溫打量了一下,這少年不過十二三歲,方才他說替師父送藥,應是裴先生的學徒。

“有勞這位小公子了!”

沒想到那少年看了看他,有些受寵若驚,臉色微紅,“不敢不敢!周公子,您叫我福生便好,師父就這麽叫我的。”

周元溫接過藥碗,不動聲色地把一枚銀針探入藥碗,並未有異常,才緩緩地喝了起來。

喝完藥放下藥碗,周元溫又道,“福生小公子,我初來乍到,對這侯府別院不甚了解,小公子既是裴先生的徒弟,必熟悉這別院,可否與我說說這裏有何禁忌,免得我說錯做錯,平白惹小侯爺動怒。”

福生微微皺眉,思考了一會,“也沒什麽禁忌呀?這別院大是大,可空曠的很,各個院落都是無人住的,公子也不怕撞上什麽人,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後院是師父的藥房,有些難以配出解藥的藥粉,怕誤傷人,公子註意莫要走錯便是。”

“原是如此,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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