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跑

關燈
逃跑

“陛下,你已經三天三夜沒休息了,要不我……”宋楚寧頓了頓,“要不換個人來照顧她吧。”

他就知道會這樣,陛下一面要折騰棠溪苒,一面又舍不得讓她死。

最後只會落得一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晏時南坐在床邊,黯然神傷地望著床上的棠溪苒,“楚寧,棠溪苒總是罵朕賤,你說朕是不是真的很賤?有的時候恨不得讓她立刻去死,可真當她要死了,朕又錐心刺骨,無法接受她就這麽死去。”

宋楚寧心裏暗忖:你還知道啊!

宋楚寧眸色沈了沈:“陛下,我看你是根本放不下她,所以才會深陷矛盾糾結的痛苦中。”

晏時南悵然道:“可她做了那麽多壞事,朕實在不該對她心軟。”

宋楚寧抿抿唇:“陛下,或許她真是冤枉的。”

“朕也無數次希望她是冤枉的,可是,朕太了解她是什麽樣的人。”

晏時南擡眸打量棠溪苒,她小臉毫無血色,看起來和死了差不多。

宋楚寧輕嘆一口氣:“陛下,我覺得還是不要做無端猜測,相信總有一天事情會水落石出的。”

晏時南目光很淡,不再說話,只是楞楞凝視著棠溪苒出神。

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和棠溪苒糾纏到什麽時候,他的心裏才能願意罷休。

也許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天,他就會徹底死心,他和棠溪苒的恩怨情仇,也會徹底了結吧。

棠溪苒這一昏迷就是十天,這十天裏,她反反覆覆發燒,退燒,一次次走向死亡,又一次次被拉回來。

終於,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她醒了。

記不清這是她第幾次昏死過去,又第幾次醒來了。

她沒死,她並不慶幸,而是恨。

恨老天爺為什麽就是不讓她一死了之,徹底解脫。

環顧四周,還在天心寺的寮房中,還好,她的仇人不在。

出乎意料地,她的身體比之前恢覆了許多,竟然不覺身體無力了。

她擡腿下床,才發現她的膝蓋處雖纏上了繃帶,但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傷重,甚至都不影響她走路。

她還以為,她的腿會廢了,成為殘疾。

囚服不知所蹤,身上只有一件幹凈的貼身衣物。

衣架上還掛了一件白狐貍毛披風,上面繡滿了金色芙蓉花。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晏時南竟然給她準備了這麽好的衣服。

她披上披風,好溫暖。

多久了,她沒有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

推開窗,寒風拂面,吹動她仍舊黑亮的秀發。

紛紛擾擾的雪花落在她的頭頂,像是給她戴上了一朵朵皎潔的白色簪花。

她的生命有了生機。

沒有晏時南,沒有棠溪穎,沒有仇恨,她的內心迎來久違的平靜。

仿佛回到從前在相府的時候,沒有嫁給晏時南,她還是那個天真無憂的大小姐。

算算日子,冬天就快過去,春天就要到來了。

她的人生,還會有春天嗎?

棠溪苒迎風遐思了許久,才忽然察覺寮房四處居然一個守衛都沒有。

按理說,晏時南不會這麽掉以輕心,一個監視她的人都不安排。

他就不怕她逃跑嗎?

棠溪苒想:應該是他沒有想到她會此刻醒來,所以認為她一個昏迷的人不會逃跑。

這麽想來,確實有這種可能。

偏偏她就真的在這個時間醒過來。

這麽大好的機會,她是不是不應該錯過?

這是絕佳的機會,這次不跑,恐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可要是她跑了,她的家人會不會……

轉念一想,她不跑她的家人就會沒事嗎?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既然結局註定,她也不會獨自茍活於世,她們一家人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她心下一橫,堅定逃走的念頭,然後去邊疆尋她的家人,和他們生死與共。

棠溪苒打開房門,原來老天讓她身體些微恢覆,是安排了這出。

走出房門,四處張望,當真空無一人。

雖覺得古怪,但也沒心思多想,棠溪苒沿著寮房旁的小路疾步走去。

之前她被押著去當洗罪奴的時候,是走過一遍的,她還記得很清楚。

沿著這條路走就能走到天心寺的後山,她記得後山旁邊是很大一大片樹林。

只要她跑進樹林,就算晏時南的人追來了,應該也很難找到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背字走到頭了,不僅寮房無人看守,一路上更是空無一人,暢通無阻,很快她就鉆進樹林中。

樹林很黑,她有些害怕,但比起被晏時南抓回去,這點黑暗也不算什麽了。

她又不是沒有感受過黑暗。

這片樹林比她想象中的似乎還要大很多,走了好久不僅沒走出去,還迷了路。

沒有光,只能像只無頭蒼蠅到處瞎走,尋找出路。

最後,她實在走不動了,那麽冷的天她還是滿頭大汗。

本來身體就沒有恢覆完全,哪裏禁得起這般折騰。

找了一塊樹樁坐下休息,想著等緩過勁來再繼續找出口。

哪知還沒休息兩下,不遠處就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棠溪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會吧?這麽快就追來了?

她顧不得多想,撒腿想跑來著,但是膝蓋的傷容不得她做這麽大的動作。

才跑開一步,膝蓋的傷口就撕裂開,她直接失去重心摔在地上,一時間起不來。

倉皇回過頭,一個蒙面黑衣人已經來到她身後,她跑不掉了。

這麽近的距離,她才看清這人並不是晏時南的侍衛隨從,他們不會這樣打扮。

棠溪苒顫聲問道:“你是什麽人?”

黑衣人道:“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是誰指使你來殺我的?”

聞言,棠溪苒驚恐地瞪大眼睛,他竟要她的命。

黑衣人根本不搭理她,直接揮起手中長劍向她刺過來。

一瞬間,棠溪苒怔住了,她的眸中全是直指她而來的鋒利劍刃。

大腦隨之一片空白,眼中透出無法遏制的恐懼,眼睛下意識緊閉。

然而,利刃並沒有如預期中的刺中她。

她慢慢睜開眼,更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晏時南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竟然只身擋在了她身前。那把利劍也刺中了他的胸膛。

這觸目驚心的畫面令棠溪苒傻了眼,怎麽會這樣?

那黑衣人也沒想到晏時南會跑出來擋刀,哆哆嗦嗦往後退了兩步:“皇……皇上?我不是要殺你,是你自己跑過來的,不關我的事。”

黑衣人認出晏時南的身份,想到自己闖了大禍,扔下長劍就跑掉了。

只剩棠溪苒還呆楞著,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晏時南捂住鮮血如註的胸口受傷處,艱難轉過頭,孱弱地微睜著眼看向棠溪苒:“你……沒事吧?”

下一秒,便直直倒在棠溪苒身上,昏了過去。

棠溪苒抱住晏時南,他為什麽要救她?

就算他不想讓她死,也不至於為了不讓她死,就搭上自己的命吧?

他們不是仇人嗎?

棠溪苒滿頭問號,但也顧不了那麽多。

黑衣人跑了,晏時南也身受重傷,現在走沒人會阻礙她。

可是……她不管晏時南的話,他肯定會死在這裏。

棠溪苒使勁搖搖頭,你在想什麽?

你幹嘛要在意晏時南的死活,他那麽對你,死了也不可惜。

再說,又不是你讓他來擋刀的,是他自尋死路。

他一死,說不定就沒人再會緊抓著你們一家人不放了。

棠溪苒咬牙,就是這麽回事。

他死了,對她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棠溪苒果斷推開晏時南,晏時南栽到地上,身體僵直而顫抖,呼吸微弱,蒼白的面容上五官扭曲,胸口淌出的鮮血染紅了他骨節分明的手掌。

不及時處理傷口,恐怕活不到天明。

棠溪苒轉身打算繼續跑路,可是她的腳卻怎麽也挪不動。

她知道,並不是因為膝蓋的傷口撕裂。

她這是怎麽了?

對晏時南有什麽好猶豫,好心軟的?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晏時南活了,她就得死了。

棠溪苒心中覆雜的情緒翻騰,晏時南都從未對她手軟過,她憑什麽要不忍心?

她雙手捏住衣角,一咬牙,走!!!

“苒苒,你……不要……有事……”

地上的人斷斷續續發出一句話,聲音很小,但棠溪苒聽得清清楚楚。

棠溪苒歪頭瞥向地上的人:“晏時南,你故意這麽說,博取我的同情,好讓我救你對不對?”

晏時南額上全是細汗,眉頭皺成了川字型,再也發不聲了。

棠溪苒咬唇,她還是不夠狠心吶。

算了,看在晏時南是為了救她的份上,想辦法幫他把血止住了再走。

只要他不死就行,他的隨從自然會很快找到他,為他療傷。

這次,的確是她欠他的,她不想欠晏時南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