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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乘風著書——《傳說得樂天》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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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乘風著書——《傳說得樂天》④

第三章  化身與降神

一、身為魂棺,體為魄鞘

枕棋氏尋覓轉世者的方法和除靈儀式皆由枕棋師祖發明,千百年來枕棋氏遵循舊治,從未做出過多改動。

除靈儀式最初被枕棋師祖提出,將尋到的轉世者帶入無名山,年歲漸長後由當任師祖負責指引,洗凈從山下俗世中帶來的汙穢,寓意為辭別前塵迎接新生。

這其中蘊含著枕棋氏時代信奉的假說——身體是盛裝靈魂的容器,靈魂與身體正如劍與劍鞘,若是靈魂在身體中停留太久便會如塵封鞘中的劍一樣失去光彩,於是人類的身軀跟隨時光緩慢老去,變得遲鈍、黯淡、不再方便,直到靈魂從身體、劍從劍鞘中完全脫離,這便是現實上的人身死亡。

番茄醬前輩推斷這個說法是枕棋師祖從文珠神之處習得。據其回憶,文珠神曾言“身軀是緊鎖靈魂的棺槨”,與枕棋師祖的說法極為相像,番茄醬前輩猜測枕棋師祖與文珠神有過會面,文珠神將這樣的觀念傳給枕棋師祖也不奇怪。

素之前輩想找到一副合適的軀體,絕不是一夕之間就能辦成的。通過文珠神的提示,枕棋師祖研發了一種能讓素之前輩更快進入轉世者軀殼的辦法,幾經改良和研究,最終形成了枕棋氏最重要的除靈儀式。

二、洗凈身心,隔離汙穢

每屆轉世者接受除靈儀式的消息不是秘密,除靈儀式的過程也不是秘密,但由枕棋師祖發明的除靈儀式究竟是何原理,對轉世者本人會造成何種影響,直到辣子雞前輩和番茄醬前輩救助周錦遏止轉世者誕生,這項儀式不再被枕棋氏需要,其背後的淵源也不再是不可窺探的秘密。

2.1水與文珠

在燕子坪對於文珠的祭祀文化中,與水有關的儀式不在少數。出世後用山中湖水接連沐浴十日、學會走路時在足尖點上山中湖水、學會說話時要飲下山中湖水、死後家人以湖水清理家中地板,與湖水有關的儀式可謂貫穿當地居民的一生。

當地人看來,天下水源無論流向,都會去往同一個地方。落入泥土沈入地底成了地下水,向上蒸發變成雨,水滲透進生活的方方面面,如同空氣般無處不在。

“我媽她們那一代的人出遠門都會帶上一瓶湖水,每天都要喝一口。”餘燕子同學對此習俗發出重要見解,“其實我真的很想問,你們聽過楚人美嗎?”

湖水通過直接飲用的方式進入體內,替換掉體內原本消耗掉的水分。辣子雞前輩聲稱枕棋氏的除靈儀式與之是同樣的原理,是削除部分原身本有的人格,使得素之的意識與其達成共通,從而人為制造出長相肖似、且積累千百年道術經驗和天賦的轉世者。

2.2掃凈內心,抽空身體

文珠神將她所掌控的世界封入壇中蓋上符紙,將之成為素檻。其曾向番茄醬前輩表明“素之就是最古老的素檻”,並指明懷中抱著的素檻“就是素之本身”。

番茄醬前輩回憶道:“那個東西黑乎乎的,我對這種壇子裏的東西本來就有陰影。莊壑和關涯那一代的化身習慣將以前任化身身體制成的素檻喝下去,用這個方法證明自己成為化身的決心,從而與文珠創立連接,成為真正的化身。”

辣子雞前輩和番茄醬前輩由此類推,推論除靈儀式於此相關。經歷過除靈儀式的周錦和師祖給出整個儀式所需的全部步驟:以特制的符水洗凈受任者的身體,共同念咒,在受任者身體上畫下秘傳符文,咒符結成後再次共同念咒。

整場儀式從開始到結束耗時近一整天,對年邁的師祖和尚且年幼的周錦來說都是一場考驗。該過程只有師祖與轉世者本人知曉,符水的調配方法和秘傳符文會在師祖過世前傳授給下一位師祖,除此之外不能透露給旁人,如今枕棋氏不再需要人為制造轉世者,我們才能知曉這一秘密。

在師祖的回憶裏,“符文很難畫就,天才如我也熬夜學了好幾個晚上才記住筆鋒走向,符水則更難制作,要提前半年開始準備”,並稱“儀式使我老花眼癥狀加重”。

問及儀式進行時的感想,周錦寫出十頁紙表達當時的覆雜心理。起初是因儀式前禁食而煩悶,再是洗凈身體時所用的紅色符水讓她感到不安,最後是那覆雜的符文畫在身上時不能動作,要維持著僵硬的坐姿一到兩個小時。

師祖為我們講解符文本身“能引導轉世者的靈魂讓出空位,達到一種身體中留有位置容納素之意識的效果”。在素之的影響下,轉世者的言談舉止、外形內在都會逐漸向素之靠攏,番茄醬前輩評價“如果我被你們枕棋氏抓來當轉世也會長成素之那樣,原來你們枕棋氏是強制整容醫院”。

周錦認為“素之不會全然占掉所有生存空間”,因此每一任轉世者都有自己的處事原則,愛恨喜惡也不盡相同。也許是挖去部分意識以達到容納素之前輩的效果,轉世者們通常留有後遺癥,並因素之前輩的存在而下意識模仿素之前輩的舉動,正是渺渺師姐口中的“她們有時像有時不像”。

一個人的意識如何進入另一具陌生的身體,又是如何改變原身的性情和外貌,這方面便是已經嘗試過與除靈儀式相似法事的辣子雞前輩和番茄醬前輩更有話語權。

三、引入空殼

儀式進行的過程中,周錦稱“可能是我原本和素之不是同樣類型的人,所以在儀式過程中覺得有些害怕和緊張”,而辣子雞前輩給出的理由是“當然會感覺奇怪,原本的意識會被符文消除,相當於把一半身體砍去再接上新的”。

程玉告訴我們:“蒄姐和宋姨為了促使化身的職位更換,偷偷叫刻度尺的親戚把墟煙咬了,害得燕子的姥姥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把原本屬於燕子的化身人選讓給墟煙。”

化身職權交換非常簡單,先是將文珠神招至,再將餘燕子身上象征文珠神的物品換給江墟煙。“墟煙吃掉的是我的另一塊肉,我也吃掉了墟煙的……”說到這裏餘燕子渾身冷汗,拎起笤帚追趕辣子雞前輩和番茄醬前輩。

“文珠很小氣,她只肯給我們一個世界,也不想讓我們和她一樣知道世上的所有事情。”番茄醬前輩解釋道,“我們不知道燕子和墟煙吃下去的是什麽,宗圖她們知道我不是文珠不願意和我說,於是我們後來把燕子抓到家裏來問。”

代表著文珠神的番茄醬前輩和辣子雞前輩應宗圖的召喚而來,“看見地上坐著兩個人,不知道誰是燕子誰是墟煙”,番茄醬前輩說“看見兩個人都遮著臉就知道墟煙沒白挨咬”,追隨著餘燕子的氣味,兩人註意的重心轉移到吃下肉塊的江墟煙身上,此後江墟煙就成了化身。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計劃並沒有符合辣子雞前輩和番茄醬前輩的預期,化身成功由餘燕子變成江墟煙後,兩人還是沒有弄明白意識為什麽才從餘燕子身上跑到江墟煙那裏去。

直到餘燕子想起那份肉塊的來源,番茄醬前輩和辣子雞前輩幡然醒悟,“沒想到與服用素檻相似的方法傳到了現在,果然蔣毓的改革沒有擺脫過往。”辣子雞前輩說,“與文珠有關的事我們無法幹涉,累到燕子和墟煙吃點苦頭了。”

憶及儀式上的感受,辣子雞前輩和番茄醬前輩是“和聞到香味一樣,循著氣味過去了”,餘燕子同學是“吐出來舒服很多”,周錦說素之像“有風吹到身上”。

而幫助周錦破除轉世者身份的儀式也異曲同工,辣子雞前輩和番茄醬前輩早已做好計劃,先請辣子雞前輩在宗圖還未起疑時套取了化身時所唱的經文,再提前住入枕棋氏向師祖學習符文的畫法,因為腦力活番茄醬前輩做不來。

在辣子雞前輩緊鑼密鼓籌劃的同時,番茄醬前輩收集了陽蜀市八字合適的周錦同齡人的資料,並以“養小玉千日用小玉一時”“讓你女兒來這個學校讀書,我讓你三年內當上許主任”“大毛幫幫我們吧蒄姐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我不是變態”等方法說服其家長讓六位學生與周錦同住一間宿舍。

兩人研究出能使素之重新現身的法陣,並將辣子雞前輩安插在無名山上只等周錦帶朋友們回家,接下來發生的事是枕棋氏永遠的痛我永遠的爽——摘星樓被周錦喊人炸塌了,在重新建成之前摘星樓門生可以隨意休息補修課業。

還是言歸正傳,番茄醬前輩與周錦交換代表己身的肉塊(和死皮),借鑒了除靈儀式和燕子坪祭祀將周錦身上的遺留性問題轉嫁到番茄醬前輩上,又因番茄醬前輩代替文珠而將短命詛咒抵消掉,至此完成了對周錦和素之的幫助。

我們照例采訪兩位當事人的感想,周錦說的是“那碗湯好燙”,番茄醬前輩說的是“竟然敢讓我吃死皮”,周錦事後補充“斬斷聯系的時候仿佛真的被切掉了很多東西,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素之,她明明很早以前就死了”。

這是困擾我們的最後一個問題,素之因七夕節與周錦拔劍相向而耗盡體力,並且在數名目擊者面前變成玻璃碴子碎了一地,相當於徹底消失在世上,既然如此對素之的拯救就該告一段落了,把文珠神的孩子弄死了真的算完成任務嗎?

辣子雞前輩說:“不能說死了就是徹底結束,素之和我們的情況相同,和普通人不一樣。”

番茄醬前輩和辣子雞前輩都是死了又被文珠拉回來,素之也有將自己拉回來的辦法。素之是為了幫文珠掃清障礙才存在,當她的身體不再適合清理時就會選擇換人。

遺留物是自古以來枕棋氏需要處理的問題,在素之前輩對枕棋師祖的教誨中,枕棋師祖只謹記肅清遺留物,因為這是素之前輩當時唯一的想法。歷經輾轉的素之前輩在漫長的歲月裏改變心態,決定就此結束也情有可原,但又因與渺渺師姐的契約和枕棋氏內根深蒂固的傳統而無法改變。

番茄醬前輩說,所有人都認為周錦是素之前輩的轉世且每一任轉世都接受了除靈儀式,在轉世者身上殘留下來的素之前輩的意識就如同潭底積攢的屍體般越堆越多。

“在某種意義上說,周錦和素之的關系藕斷絲連,如果沒有徹底剪斷素之就仍是存在的。”番茄醬前輩說,“而且她都被整容成素之的樣子了,性格還和素之很像。”

正如番茄醬前輩所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順利解決轉世者和素之前輩的問題,但仍有一道陰雲揮之不去。

創造除靈儀式的是枕棋氏的第一位師祖,執行除靈儀式的是枕棋氏的每一代師祖,摘星樓的門生負責算出轉世者降生於何處,再由有下山機會的門生奉命從山下尋回轉世者,如此看來,豈不是枕棋氏的每一位成員都是罪人?

殺死繼任而被問責的周絳前輩,生生墜入潭中的周引練前輩,還有上百位無法正常生活的轉世者,經歷無數次離別的渺渺師姐真的沒有一個瞬間是想砍死我們的嗎?

辣子雞前輩表示:“連傳說裏慈悲為懷的神都會對我們棄之不顧,人的一生中難免犯錯,不善者改之便好。”

番茄醬前輩說:“你們枕棋氏是被枕棋師祖騙了,冤有頭債有主,受害的人不會恨枕棋師祖呀。枕棋也很可憐的,真正值得我們討厭的人只有一個——文珠,超級大壞蛋。”

辣子雞前輩和番茄醬前輩的憎恨從何而來,因其話中巨大的主觀元素已無法成為探究素材。我們再次尋訪至燕子坪,問起侍奉文珠神的餘姥姥文珠神究竟如何,這一次對文珠文化侃侃而談的餘姥姥沒有再對著鏡頭說出任何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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