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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成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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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成玦

宋迤擺手想掙脫,唐蒄握緊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想象成捆住宋迤的鎖鏈。她猛地抽手把宋迤拉到自己身上來,乍然翻身將其壓住,使勁勒住她的脖子。

她心裏只顧得上一件事,就是不能把宋迤放走。唐蒄扼住宋迤,用膝蓋撞掉她手上的槍,頸側的血洞在混亂裏流血不止,沿著手臂在被單上洇出大片的潮濕。

不可視物的黑暗裏,唐蒄聽見宋迤缺氧的咳嗽聲。呼吸被她截斷在喉管中,宋迤仰起頭費力地攫取氧氣,唐蒄在宋迤肩胛上嗅著,她說:“我還不想殺你。”

宋迤的頭後仰著睡在她肩窩裏,頃刻間回想起這個人手裏有多少條人命。她無暇顧及在自己腿間輾轉的手,意識被唐蒄卡在半空不上不下,只感覺得到壓在背上的唐蒄,一時間連四肢和想法都無法操縱。

唐蒄蹭著她,咬她的肩膀。宋迤漸漸呼吸不上來,唐蒄偏過頭,只覺得她口中的溫度都有所下降。呼吸聲急促而清晰,唐蒄稍微松開勒著她的手臂。

外頭響起敲門聲,金萱嘉站在門外問:“你們兩個怎麽了,那聲槍響樓下人全聽見了,你們在幹什麽?”

宋迤好不容易找回一點意識,只夠讓她翻過身跟唐蒄面對面。唐蒄看著她艱難地呼吸,揚聲答道:“不是什麽大事,我和宋迤在看她的槍,不小心走火了。”

她面不改色地說完謊話,看向宋迤的眼神有點呆滯。宋迤調動力量伸手把她從身上推開,她被宋迤推得往旁邊倒,又立馬利索地爬回宋迤身邊摟住她。

宋迤還想把她推走:“你走開,血別流到我身上。”

缺氧狀態下她使不出多大的力氣,唐蒄在她身上一通亂蹭,鮮血像顏料般隨著動作抹滿宋迤的身體。唐蒄帶著得逞的笑,說:“這樣我們就一樣臟了。你不可以不原諒我,你說過你愛我的。我好想你,再抱抱我吧。”

她把頭靠在宋迤肩上,在能感覺到呼吸的距離裏凝視宋迤的眼睛。宋迤擡手推開她的臉,偏過頭說:“我說過我們兩不相欠,你以後就當不認識我。”

“我不要。”唐蒄抓住她妄想掙紮的手,蹭著她的手臂說,“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我不想那樣勒你的,你脖子還疼嗎?我向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諒我?”

看著她頸間斑駁的血跡,好像是她更痛一些。宋迤閉上眼睛躲開她的視線,沒能把手抽回來:“我不會再信你任何一句話,你快給我從這裏出去。”

“我不要,我不走。”唐蒄緊貼著她的身子,湊近她說,“這麽久不見我們應該敘敘舊,或者做點別的。芍雪給的糖很好吃,我嘴裏現在還甜著,你要不要嘗?”

她越來越近,宋迤被她壓著躲不開,只得別過臉去道:“我寧可從一開始就不認識你,總比被你蒙騙這麽多年,幾次三番上你的當,我恨不得殺了你。”

“你已經殺了我了。”唐蒄抓著她的手腕,用臉頰緩慢地磨蹭她的掌心,“我們接下來做什麽?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肯原諒我,我什麽都願意做。”

她不能反抗得太過,否則又要被唐蒄勒住。她信如今的唐蒄很有可能實踐這個想法。漆黑的房間裏,還有趴在她身上的唐蒄,一切都宛如把她纏住的噩夢。

宋迤毫不客氣地說:“我要你快滾,我不想看見你。”

“為什麽要對我說這種話,不知道我會難過嗎?”唐蒄撐起身子質問她,她看著唐蒄伏在她身前,說,“我真的很難過的,你用這樣的眼神看我。為什麽你不是一本書,為什麽你不是一盞燈,為什麽我不能隨我的心意把你放到我想要你在的地方?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不管是誰殺人取樂滿手血腥,我都不會原諒。我看你是神志不清了,”宋迤想坐起來,說,“叫金龍瀚派人送你回去,你愛跟誰跟誰,最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不可能,我就要留在這裏。”唐蒄躺在床上摟住宋迤的腰,宋迤無法把她從身上撕下去,她喊道,“我是來換衣服的,換完衣服在這裏睡覺,我哪都不去。”

宋迤伸直手抓住床沿,試圖借力把自己帶過去。唐蒄反應奇快,當即坐起來把她撈回手裏。她將腦袋搭在宋迤肩上,低聲問:“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麽回來的?”

這倒是宋迤想知道的,她洩氣地停下動作。

“我早就死了,在你認識我之前。”宋迤的姿勢極其僵硬,唐蒄更覺得自己選的這個開頭扣人心弦,“在我的葬禮消息登上報紙之前,在我到金先生家之前。”

“所以我聽見你說你不會死一點也不驚訝。”唐蒄的笑撲在她耳邊,“你看,你以前總憂心我會死,現在你不用怕了。我不告訴你是擔心你告訴金先生,你搬到我家之後總把我的事告訴他,我不敢對你說真話。”

她的手圈在宋迤身前,感覺到宋迤深吸了一口氣。宋迤抑澀道:“原來你不說實話是因為我不說實話。”

她知道自己也騙過唐蒄,只是從不敢計算對唐蒄說過多少謊話。她討厭唐蒄滿嘴謊言,實際上自己也是這樣。兩個人泡在謊言裏,總有一天要浮起來面對現實。

“我知道你早就有所懷疑,唐運龍和我去爬山的那天,我從山上滾了下去。”唐蒄抱著她絮絮道,“我以為我要死了,其實我只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唐蒄用腦袋蹭著宋迤的背,宋迤聽見她在身後說:“那時候我特別害怕,一直想著不可以死不可以死,然後我就聽見有人跟我說——你就這麽怕死嗎?”

她的話有如當頭一棒,宋迤渾身哆嗦。“看吧,和你一樣!”唐蒄歡快地笑起來,趴在宋迤肩膀上說,“這個聲音到底是誰呢?我問她是誰,你猜她怎麽回答我?”

沒有人回答她的疑問,她就不會說下去。宋迤回頭看見她藏在黑暗裏的眼睛,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說。”

唐蒄笑了笑,如實答道:“她說,我是你的媽媽呀。我媽那時候不知道在哪裏呢,怎麽可能到山上把我找回來,唐運龍也沒有救我,把我一個人留在山上。我醒過來拖著身體走了好遠的路,費了好大力氣才回家。”

周圍一片晦暗,側耳還能聽見樓下隱約的樂聲。宋迤覺得渾身冰冷,問:“這就是你殺他們的原因?”

“那三個人也在,她們怕擔責就拿了點錢給唐運龍叫他閉嘴,”唐蒄微微晃動身子,語氣輕快地說,“我回去以後他們都信了唐運龍的話,都以為我死了。”

“隨便吧,我管他是死是活。殺人就像殺雞一樣,皮膚下面和雞一樣有一層黃黃的東西,聞起來好腥。”她半跪著將宋迤罩在懷裏,問,“聞到我身上的腥味嗎?”

她壓得太用力,宋迤用手臂支起身子往前躲。唐蒄動作飛快,轉到宋迤面前說:“和我做。”

宋迤推開她,她坐到宋迤腿上,用談條件的語氣說:“為什麽?那你再殺我一次,殺完就和我做。”

依舊沒有回話,唐蒄破罐子破摔般把她壓倒了,跟宋迤抵著額頭說:“隨便你殺我幾次好不好?”

要是適才一鼓作氣拿到槍,現在就能好解決得多。宋迤心裏清楚眼前的唐蒄是不好輕易打發的,換成以前她或許樂意,但如今宋迤再也不想跟她扯上關系。

她立即明白這些年裏她只是在緬懷幻想中的唐蒄,她何嘗不想問唐蒄問她的問題?若是唐蒄是個隨她擺弄的物品,她就能在愛唐蒄的同時感覺不到失望。可她和唐蒄都是有自我意識的人,她認可不了唐蒄的想法。

而今晚出現在她眼前的唐蒄絲毫不為她的罪行懺悔,即便宋迤確信自己想念她,卻也不想聽她侃侃而談自己的殺人經驗,她決意不放過她,她唯恐被她俘獲。

唐蒄只想把想做的事做好,她盡量跟宋迤糾纏得足夠久,撫過宋迤的弱點,每一次都不遺餘力。她舔舐著宋迤身上沁出的汗水,喘著氣起身解下她的耳環。

她故意要戴和宋迤一樣的,這樣就能有宋迤在身邊的錯覺。可惜這東西就像她挖空心思找來的香水一樣不稱人意,真到宋迤面前就顯得黯然失色。

宋迤也把耳環取下來,隨手塞到枕頭下面,側過身準備睡覺。唐蒄在她身後貼緊她,兩手費勁地從身後抄過來抱住她。她身上血淋淋的,冷卻的血液凍得宋迤輕輕打顫,唐蒄像是有點哽咽,她小聲問:“你不要我了?”

沒有回音,她又問:“你真的不要我了?”

宋迤還是不跟她說話。她早知道宋迤是這個脾氣,一吵架就不理人。她對誰都這樣,有時無視金先生的話,有時頂金萱嘉的嘴,好像她不高興所有人都得不高興。

沒關系,她遲早會和唐蒄說話,唐蒄堅信她沒有別人能倚靠。她抱緊宋迤,宋迤不動,她就用宋迤的身體擠壓自己。這世上只有她和宋迤相像,宋迤還能在乎誰?

至於以後會不會再有這樣的人,那個聲音對唐蒄說唐蒄是她最喜歡的玩具,唐蒄最明白如何讓人喜歡自己,她要把所有人的命運變得和她一樣精彩。

唐蒄用呼吸輕輕拍著宋迤,宋迤在她懷裏一動不動。她因宋迤不理她而難過,想著以後要在宋迤身上討回來。宋迤不敢入睡,她憂心唐蒄在她睡著後卷土重來。

出乎意料地,唐蒄很快松開她。宋迤沒有動,假裝已經睡著。唐蒄在她旁邊把沾血的衣服脫掉,擡手把衣服拋到地上。她躺回來,說:“好啊,你就假裝聽不見我說話。以後你要是不來找我,我這輩子都不管你了。”

這也不是宋迤想要的,她甚至還沒想通自己想要什麽。宋迤心裏沒個結論,唐蒄驟然發難,又一下扳住她的肩膀把她拽過來。唐蒄說:“你以後可別來求我。”

宋迤睜開眼睛,看見她有點惡意的笑。唐蒄倒覺著宋迤這樣瞪著她也不錯,至少這樣宋迤眼裏有自己。

宋迤轉過去,只當這是唐蒄說胡話。就算以後不認她又怎樣?她還樂得清閑,不怕夜裏有人突然擠到身邊勒住她的脖子自說自話。

唐蒄翻身背對她,這回倒是安安靜靜地睡下了。黑暗中不知時間流逝了多少,宋迤在寂靜裏摩挲著往昔,她知道很久以前她和唐蒄從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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