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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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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埋兵

第二天,金萱嘉打來電話要宋迤和唐蒄再去她家裏商談大事。唐蒄不懂她有何大事可說,但金小姐的命令向來不容質疑,於是只能硬著頭皮梳洗收拾。

宋迤一如既往地懶得起,唐蒄把她拖到車上,車夫踩著車蹬往前,她還歪在座椅上閉著眼。車到了宅邸門口,宋迤昏頭昏腦的,還是唐蒄在後頭扯著嗓子叫停。

她的喊聲槍響般般直入雲霄,金芍雪聽見院門外鬧騰,趴在樓上窗臺邊支著下巴看。唐蒄把宋迤拽下車,拖著人上了樓,正逢金萱嘉把金芍雪從房間裏趕出去。

“我要跟你們玩!”金芍雪被推出門外,她拽著門把手往後拉,大聲喊,“我去告狀給爸,說你們孤立我!”

“你要去就去啰。”金萱嘉用力關上房門,回過頭從容不迫地說,“別理她,我跟你們有重要的話談。”

唐蒄聽見金芍雪在外頭跺腳,無奈道:“什麽重要的事,芍雪不能旁聽?你不給她進來她又要鬧。”

“當然是那劉什麽,”金萱嘉回憶幾秒,拍手說,“劉夢橈的事情。你們讓我從柳別霄身上入手,我就派人以她家為中心一遍遍摸查,叫你們來是來匯報情況的。”

唐蒄立即卸甲倒戈:“哦,那我支持你趕走芍雪。”

“你現在倒是肯用心了,”宋迤最先找到位置坐下,她看著還是沒什麽精神,“金小姐查到了些什麽?”

金萱嘉清清嗓子道:“柳別霄昨天沒有回家,前天也沒有回家。跟她住一個院的人都說她頭疼得要住院,但具體是哪天去的醫院竟然沒有一個人說得準。”

唐蒄攤手拉長聲音說:“可能她根本就沒住院——這些我們昨天早就說過了,你還要翻出來講第二遍。”

“我可是一整晚殫精竭慮,”金萱嘉誇張地擠到宋迤面前展示自己的黑眼圈,她直起身正色道,“我遣人排查了住在她家周邊的十幾個鄰居,終於找到一個下夜班的醫生,二十號晚上看見她從院子裏走出去。”

唐蒄扭頭看宋迤:“前天?”

“她往哪邊走的?身上帶著行李嗎?”宋迤馬不停蹄地發問,“那個人怎麽確定自己看見的就是柳別霄?”

“這個……”金萱嘉支吾片刻,只好坐下來如實相告,“我用的排除法。得到這個證人的證詞後我又問了那條街住的所有人,當時大半夜一兩點,誰會出門?”

沒想到她弄出這麽大陣仗,唐蒄瞠目道:“我都跟你說了讓你謹慎點,你還去搜遍那條街?”

“我是想快點把柳別霄找出來,”金萱嘉不敢跟唐蒄目光交匯,話鋒一轉掌握話題主導權,“這件事是我出力最多,你有什麽實績?沒貢獻的人沒資格指責我。”

這兩天都無所事事的唐蒄一哂:“好,你繼續說。”

“當天晚上所有人都待在自己家,在外頭上班的也沒有返回家裏。”金萱嘉壓低聲音襯托事件的詭秘,“柳別霄過年時幫忙寫春聯,在那條街上很出名。我的證人認得她,說看到的那個身影就是柳別霄無疑。”

門縫地下被人塞進來一張紙,給了無心聽她講故事的唐蒄開小差的借口:“那是什麽?”

金萱嘉冷漠道:“你別管。”

宋迤打個哈欠:“那個嫌疑人往哪邊走了?”

“說是往王府園的方向,劉小姐家就在太平裏,正好就在這邊,她離家的那天正是劉小姐失蹤的那天,”金萱嘉擡手作勢要指人,“這也就意味著——”

她指向唐蒄,用看破一切的語氣凜然道:“你介紹給劉小姐的朋友把劉小姐拐跑了。”

“你找到的那個證人呢?我現在就去滅口!”唐蒄當即站起來,伸手拽住金萱嘉的衣領吼道,“你查著查著反倒把我帶壞小姐的罪名坐實了,還不如不查!”

“別激動,我會叫那個人管嚴嘴巴。”金萱嘉揮開她的手,攬過任務道,“我已經找到了很有價值的線索,再給我點時間,我保證把柳別霄和劉小姐抓捕歸案。”

“只求劉老爺能給我些時間,讓我趕在劉小姐被找到之前把柳別霄弄走。”唐蒄停了半晌,一個激靈準備往門外走,“我還是改名潛逃吧,這裏容不下我了。”

宋迤伸長手把唐蒄拉回來,就事論事道:“金小姐查到的並不是沒用的消息,至少我們現在不必為劉小姐擔心,離家出走可比被綁架安全得多。”

她的話沒能讓唐蒄振作,唐蒄喪氣道:“劉小姐沒什麽生活常識的,你昨天也聽見她爹評她的那些話了。”

“這些都不重要,我為尋找劉小姐做出了不可忽視的巨大貢獻。”金萱嘉精神抖擻,拍拍胸脯意氣風發,“今天我準備親自帶人順著這條路線一路尋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肯定還有別人看見柳別霄往哪邊走。”

“你還想把事情鬧大?”唐蒄也不能再讓她丟面子,只得坐到桌邊翻幾下桌上的地圖,擡眼問,“我記得你說過看不慣劉家那些做派,怎麽這次這麽殷勤?”

“以前也有人失蹤過,我沒放在心上,誰知後來就……”她說到一半,很突兀地沒有說下去,而是扭轉心情,慨然道,“所以我不能再看著這種事情發生了,不管失蹤的人是誰,我都必須把她找回來。”

聽她這番陳詞,唐蒄不免想起黃語來,一時也有些憮然。她沒給金萱嘉潑冷水,而是說:“好吧,但我要跟你說一句,離開劉家對劉小姐反而是好事。”

她給宋迤遞去眼神,示意宋迤說。宋迤道:“我沒見過這個劉小姐,但唐蒄說劉小姐不安於家裏給她安排的道路,厭倦每天被人關在屋子裏不得自由。”

“金小姐你能體會嗎?其實夢橈很可憐的,”唐蒄陡然煞有其事地抓住金萱嘉的手,恐嚇般說,“你想象一下,你每天出門都會有個芍雪跟著,就是走到那條巷子裏跟誰說了話她都要記下來,轉頭就告給你爹,你爹就會罵你跟別人說話太跌架子,不許你再出門。”

金萱嘉感覺自己被想象中的生活壓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猶猶豫豫地說:“可劉小姐一個人在外面生活也不安全,要是遇到壞人誤入歧途了呢?”

唐蒄歪頭道:“你的意思是你願意收留她?”

“當然不是!我就是隨口問問,”金萱嘉趕緊打散她的幻想,又說,“這樣看劉小姐是很可憐,但她不能不顧家裏呀。你瞧她鬧成如今這樣,大家都擔心著呢。”

她這話不無道理,唐蒄訕訕地收回手,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也對,那你繼續調查柳別霄吧,但你得跟我保證,決不能大張旗鼓弄得沸沸揚揚,知不知道?”

金萱嘉頷首:“你放一萬個心,我辦事最低調。”

唐蒄和宋迤對視一眼,都不太相信她的承諾。金芍雪在外頭不住地敲門:“蒄老師!出來上課!”

金萱嘉請示般問唐蒄:“你今天要上課?”

金芍雪拍門的聲音有如喪鐘響起,唐蒄上刑場般走出門去。宋迤趴在桌上準備睡覺,沒多久寧鴛就花枝招展地出現在門外,笑著問:“宋迤,你現在有空嗎?”

寧鴛跟宋迤沒什麽話說,這種時候大概是金先生找她。宋迤出門後寧鴛還靠門邊往裏頭張望,金萱嘉翻著地圖當她不存在,寧鴛沒空多留很快便也走了。

所有人都不在,金萱嘉學著宋迤那樣趴在桌邊。她側過頭看著層層垂下的厚實窗簾,有時會有伸手撥開的念頭,看一看曾經喜歡的那片綠地。

但她還是沒伸出手。金芍雪故意推開窗,讓琴聲隨風飄到她耳朵裏來,金萱嘉在心裏權衡著去樓上找李太和去隔壁找金芍雪哪個更合她心。按理來說應該是去樓上見一見母親,只是去了要吃閉門羹,讓她沒面子。

她還是選擇去找金芍雪。這回金芍雪又叫人來玩倫敦橋,真有唐蒄在旁伴奏。耳熟的樂聲仿佛把她托舉起來,飄飄蕩蕩地載著她回到過往平淡無奇的歲月裏。

不知金先生跟宋迤在談些什麽,他讓宋迤轉告唐蒄留下來吃晚飯。這不算什麽難事,唐蒄和宋迤都樂得不用煮飯,吃飯時又聽他洋洋灑灑說些局勢,混到七點。

留在他們家的妙處是回家時有車送返。唐蒄依在宋迤身上,兩個人偎著往前走。路燈把拉長的影子烙在黃土路上,她晃神間有種把宋迤的生活質量拉低的慚怍。

這樣的情緒很快在唐蒄心裏紮根,走過路口時灌進來的風仿佛要把她當做一片枯葉般從宋迤身邊吹走。像是風箏需要弦線牽住一樣,唐蒄挽緊宋迤的手臂。

宋迤看向她,她就勢問:“金先生跟你說了什麽?”

宋迤不算坦誠地說:“沒說什麽。”

“跟我講一講嘛。”唐蒄拉緊她的手,追問道,“他是跟你說和我住在外面不方便,想叫你回他家去?”

“不是。”宋迤終於肯松懈,“金芍雪真去找他告狀了,他叫我是要問我們三個聚在一起做什麽。”

“真的?”唐蒄懷疑地瞥她,拉著她進門,“我們聚在一起就聚在一起嘛,說說話也不行?我看他是怕我先把你帶走,再把金小姐帶走,這樣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還要再爬這幾層樓梯。宋迤站住問:“你是這樣想的?”唐蒄連連點頭,想把她往放電話的房間裏拉,宋迤頓時不想再挪步,“你還要幹什麽?”

“我們給金小姐打個電話,叫她來我們家住幾天。”唐蒄笑著說,“把金先生氣死,你就歸我了。”

宋迤扯她的手:“我不想去,我想盡早回家躺著。”

唐蒄竟像是真的準備實行似的,松開宋迤說:“那你快去吧,等芍雪也搬進我們家你就沒有安穩覺睡了。”

宋迤沒功夫配合她的說辭,徑自往樓上走。

唐蒄望著宋迤走到二樓,慌忙閃到電話邊撥號。電話那頭經過一番傳遞後才響起熟悉的聲音,唐蒄趕緊壓低聲音問:“大小姐,你把柳別霄弄到哪了?”

旅店裏人來人往,電話裏的聲音在嘈雜裏顯得不是很清晰,劉夢橈捂住一邊耳朵問:“別霄?她有事嗎?”

“這種時候你別在這裝不知道,”唐蒄回頭留意宋迤的去向,“金小姐要開始大肆搜捕你們兩個,你跟柳別霄分開一陣,不能讓她抓到你們住在同一間旅店裏。”

“她不在我這裏啊。”劉夢橈那邊赫然是聽不懂唐蒄在說什麽的語氣,她一五一十地說,“別霄她那天帶我來這裏落腳以後就回自己家了,你說誰在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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