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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紅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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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紅窗

沒在侯亭照身上找到什麽線索,宋迤和金萱嘉鎩羽而歸。在一樓會客廳裏瞧見小彩雲是金萱嘉今日第一驚,她疾步走過去,徑直抓住跟小彩雲說笑的唐蒄。

唐蒄倉促地望向宋迤,宋迤看見她時也略顯呆滯。坐在旁邊的金芍雪上前去拉金萱嘉:“別生氣,別生氣。”

“這是怎麽回事,”金萱嘉一個個看過去,金芍雪、金龍瀚,兩個都是不讓人省心的,她松開唐蒄,故意沖著小彩雲說,“這位可不是我們家的人。”

“她是跟三炮一起來家裏做客的,不會留多久。”金芍雪拉著她說,“蘇緗沒回來,你著急什麽?”

沒回來,金萱嘉松了口氣。家裏人越來越少,她知道不該問,但還是沒忍住:“芳菲呢?芳菲有沒有回來?”

“太太要把她留在身邊,不好長途跋涉了。”不等金芍雪說話,小彩雲接過話頭,語氣也很是和善,“小姐是準備上學的年紀,還是收心留在家裏最好。”

“你是不是很想芳菲回來?”金芍雪挽住她的胳膊,質問道,“有我還不夠,還要再多幾個妹妹?”

金龍瀚含笑搭腔道:“別這麽說,叫旁人笑話。”

“你回來就不愁沒人跟我玩了,咱們到後頭園子裏去。”金芍雪不想留下,拉著金萱嘉道,“走嘛,快走。”

“宋迤來坐。”金龍瀚隨意地沖宋迤一招手,“小彩雲說想見你,代蘇緗跟你說話。”

宋迤低著頭走過去,唐蒄趕緊讓出位置讓她坐到自己旁邊。金萱嘉更不放心,拉著金芍雪坐下來圍觀。

小彩雲看著慈眉善目,對誰都挺講禮貌:“太太讓我問你,她走之後給你寄了幾把扇子,你都喜歡嗎?”

宋迤聽出這話裏的意思,是她此前叫蘇緗幫她收集的那些有關唐蒄的情報。她有意掩藏,想來不會輕易轉告給唐蒄。唐蒄果然問:“什麽扇子,我怎麽不知道?”

宋迤說:“在衣櫃的抽屜裏鎖著,沒拿出來過。”

又不自覺地在唐蒄這裏撒了個謊。小彩雲保持緘默,懶洋洋癱著的金龍瀚坐起來,問:“沒話了?”

小彩雲頷首,恭敬地說:“來之前太太只說讓我問這個,我自然沒有別的話要問了。”

“你回來說要找宋迤,我還以為你有多少話跟她說。”金龍瀚把這當做笑話,又問,“真的就這一句?”

小彩雲點頭,藏在寬大的青灰色袖子下的兩只手交疊著。原本是黑色的褂子,洗過太多次難免退卻。

“你再說兩句吧,這樣弄得大家都尷尬。”金龍瀚有心打圓場,推了推小彩雲的肩膀,“我們這裏又不是什麽機關要處,只講情誼,不興按部就班的。”

小彩雲大為困擾,誠懇地說:“我也不想這樣,可宋小姐和我交集很少,我的任務只是幫太太問扇子。”

“哪裏的話,”宋迤對她很是忌憚,帶著微笑說,“我是光想著蘇太太送我的扇子了,一時忘了跟你說話。”

唐蒄望著這兩人,不用多想便知道氣氛不對。小彩雲從乏善可陳的回憶裏撿出個與宋迤有關的片段,說:“你出來那天是我接的你,你還記得嗎?”

宋迤繃著表情沒接話,她便立即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瞧我,交際不多,只能拿這等小事來說了。”

“知道是小事就不要拿出來講。”金萱嘉拉起宋迤,說,“宋姨最近身體不好,沒功夫跟你回憶從前。”

小彩雲是蘇緗身邊的人,蘇緗要帶走宋迤?這不行,她們家反敗為勝的籌碼就剩宋迤,怎麽能讓給蘇緗?

金萱嘉拉著人就要走,唐蒄趕緊道別跟上。金芍雪匆匆站起來,一邊喊一邊追上去:“等等我!”

跟在後頭的唐蒄小聲挖苦道:“你怎麽也跟來?我以為你想認蘇緗當幹媽,恨不得跟小彩雲問長問短。”

“我才沒那麽沒臉沒皮,那是你慣用的。”金芍雪冷著臉回嗆她,搶先幾步跑到金萱嘉身邊講道理,“你剛說宋迤身體不好,還拉著她走那麽快?”

金萱嘉把宋迤拽到自己房門口,想著告訴她小彩雲沒安好心。她推門便看見屋裏整整齊齊排在桌子上的東西,像是被刺到眼睛,霎時連走進去的心情都沒了。

被甩在最後的唐蒄跟上來,擠到門邊也同她一起傻了眼:“這不是你送給你娘的禮物嗎?”

金芍雪猜測道:“她不喜歡就退回來了?”

金萱嘉送開抓著宋迤的手,說:“你們都回去。”

“你別動氣,小彩雲很快就走。”金芍雪想著哄她幾句,上前道,“還有三炮,他和大傻也不會多留。”

金萱嘉臉色未變,說:“行了,你找別人玩去。”

金芍雪不懂她為什麽這麽快就變臉,跺腳不肯從命。金萱嘉伸手推她幾下,她不可置信地說:“你推我?”

金萱嘉看著沒什麽情緒,照常跟金芍雪拌嘴道:“推你就推你,我和宋姨出去那麽久,難道我不會累?你愛幹什麽幹什麽去,讓我安安靜靜地休息一會兒。”

她鉆進房間裏,金芍雪被隔在門外,又委屈又憤懣地聳了聳肩:“厲害了,李太甩臉我們被打。”

唐蒄拉住宋迤說:“我和宋姨先走了。”

金芍雪道:“那我跟你們到宋迤房間裏看書。”

唐蒄別過臉不看她:“你不許來。”

金芍雪張大嘴:“你們都冷落我?”

宋迤嘆了口氣。不見唐蒄改口,金芍雪覺得她是報覆自己不讓她出去玩,甩手說:“好,我找別人玩去。”

金芍雪一走,唐蒄臉色就好看很多。正好宋迤跟遠道來找她的小彩雲無話可談,金萱嘉又不想理人了,外面的世界諸多紛擾,還不如跟著宋迤回房間去。

那個小彩雲就是沖著宋迤來的。唐蒄心裏知道這一點,越發覺得宋迤可能要走。她滿懷心思地扶著宋迤在床沿坐下,宋迤比她更疑惑,問:“小彩雲怎麽會來?”

“三炮讓她跟金先生說兩句,”唐蒄盡量說得輕松,聊八卦般笑著說,“大概是蘇太太想跟他重修舊好?兩個人都過了半輩子,不能真的一拍兩散吧?”

宋迤沒興趣,說:“還是一拍兩散好,省得麻煩。”

“你這話真不中聽。”唐蒄趴在她腿上仰視她,故意講起別的事來,“反正是他們的事,跟我們沒關系。我後來想去醫院找你們,都是芍雪攔著不給我去。”

“她性子越來越怪。”宋迤照例說金芍雪不好,又道,“我看了侯亭照的屍體,確實是別人的槍。那天在跑馬場裏只有金先生一家,剩下的是養馬看場子的。”

唐蒄眨眨眼:“那些人會有槍嗎?”

宋迤沒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小彩雲都來了,她沒見著侯亭照就會告給蘇太,蘇太就會轉達給督軍。”

唐蒄緊張地問:“會怎樣?”

“若是她肯瞞就不會有事。”宋迤低下頭,只一伸手就能摸到唐蒄的臉頰,她說,“侯亭照死得不好看,身上傷痕不少。那天我暈過去,他有沒有傷害你?”

“跟你說了沒有。”唐蒄懶得舊事重提,沒好氣地說,“他看見二楞就跑了,哪還有時間顧得上我。”

她是否信自己唐蒄也拿不準,宋迤總是這樣的。唐蒄心裏打好主意,站起來說:“你不放心就來看看吧。”

宋迤還在想侯亭照的事,轉頭問:“什麽?”

唐蒄笑著湊近她,指尖壓在喉間那顆扣子上轉兩圈,作勢要解開。宋迤扭過頭去,說:“我才不看。”

“那你就別問。”唐蒄起身轉到這邊來,又湊近宋迤說,“你不要不好意思,我就只給你這一次機會。”

宋迤擡手捏住她的臉:“我怕你咬舌自盡啊。”

唐蒄臉色垮下來,坐回去道:“得,當我沒說。”她不甘示弱,又轉頭道,“合著你以前看過,現在不稀罕。”

宋迤向她伸手道:“你過來。”

唐蒄挪過去,順勢跟宋迤抱一下。她把下巴擱在宋迤肩頭,說:“我有點擔心金小姐。那些禮物她準備了好久,李太太原封不動地還回來,她得多難過啊。”

“她想自己一個人靜靜,我們最好不要打攪她。”這種情況宋迤見過,解決辦法中規中矩的,“那裏邊還有幾個有點眼熟,是去年她送去的,也被退還回來了。”

“李太太怎麽這樣,弄得好像不承認金小姐是她女兒似的。”唐蒄趴在她肩頭微微側過臉,說,“她不願意住下,金先生怎麽不讓她走?留在家裏又見不到。”

看見宋迤思考的表情。宋迤說:“她走了金小姐怎麽辦?家裏多個人又不是養不起,金先生不會放她走。”

“她走了金小姐頂多見不到她,”唐蒄喪氣道,“和現在也沒兩樣。你不覺得她把禮物都退回來很傷人嗎?”

“是很傷人。”宋迤和李太沒見過幾面,同樣不懂她的心思,“以往她是會收下的,怎麽這次不一樣?”

“我跟你說句悄悄話。”宋迤靠過去,唐蒄在她耳邊悄聲說,“芍雪懷疑是小彩雲殺了金二楞。你怎麽看?”

“他在家裏樹敵無數,寧太她們都容不下他。”屋裏沒別人,宋迤實話實說道,“另兩位也不想日後接手家產時多個累贅,想他死的人著實太多。”

“三炮之前還和侯亭照說話,”唐蒄繼續說,“是不是他和小彩雲勾結?小彩雲那樣的姑娘會殺人嗎?”

“怎麽不會,”宋迤答得不假思索,頓了頓才道,“金先生只想息事寧人,不管小彩雲想要什麽,他都得盡力地給。否則,就只有找出兇手押去受審這一條路了。”

“我不喜歡那個小彩雲,她今天可盼著你回來了,結果你回來之後她又沒幾句話。”唐蒄擡眼觀察宋迤,問,“她說的什麽啊,什麽叫接你出來?”

宋迤似有躊躇:“眼下不好告訴你。”

“為什麽?我就想知道。”唐蒄圈住她的脖子,逼問道“你昨天還說你不會死,為什麽你和別人不一樣?”

“說來話長,我以後再告訴你。”宋迤說到一半怕她不高興,就近選個合適的日期,“就等我搬出去和你住,到那時說多少都沒關系。”

“真的?我看你這是緩兵之計,不肯說實話。”唐蒄用力抱緊她,“不想說就不說,別叫我發現你是在騙我。”

宋迤保證道:“以後我再跟你說,不會食言。”

唐蒄哼一聲,環著宋迤脖子的力道還是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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