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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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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足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雪梅就出門上學去了。唐蒄一邊感嘆塞翁失馬焉知禍福,一邊被宋迤從床上拽起來。

想到她在文珠廟裏花不少時間催促宋迤起床,越發覺得是風水輪流轉。壞處是常被噎著辯無可辯,好處是知道宋迤還記得她的話,說不出是好還是不好。

宋迤的計劃是和唐蒄再去湖邊一趟,找找遺漏的線索。到湖邊時能感覺今天游湖的人更少,不知是不是因為昨天王小姐在此遇害,把市民們嚇得不敢再來了。

發現屍體的地方離石橋甚遠,沙地在與陳屍處完全相反的方向,可謂是遠上加遠。王小姐因何跑到這裏,宋迤的疑問沒能得到解答,新的問題接踵而至。

高警長派人嚴守現場,將發現王小愛屍體的地方拉上警戒線。他見宋迤過來,先是打幾聲句呼,然後把留在警察所的備用檔案交給宋迤:“我們沒找到兇器,不遠處就是湖水,初步懷疑是兇手把兇器丟進湖裏了。”

唐蒄湊過去看了看,問:“兇手只用了刀嗎?”

高警長道:“是,與葉小姐那樁案子很像。”

“屍體裏沒檢查出毒物,”宋迤的目光順著表格往下,在心裏咀嚼著每個字,“傷口是四處,深淺不一。”

唐蒄啊一聲,問:“你不是說只有三處嗎?”

“我當時只是大致看過,這處傷口在腰部,輕得像擦傷。”宋迤品評道,“這位兇手用刀手法很是生疏。”

“那要是手法精湛,豈不是更危險了?”唐蒄趕緊解釋,“我是騙雪梅出來的,她身上沒有刀。最可疑的就是那個崔蘊坤,她帶著一籃子的東西,是有備而來。”

“她負責王小姐的食物,當然有所準備。”宋迤關上檔案夾,“附近沒有兇器,可能是兇手將兇器帶走,也有可能像高警長說的那樣,兇手把兇器沈進了湖裏。”

高警長滿面愁容,說:“我們已經著手打撈了。”

看著偌大的湖面,任誰都會為負責打撈的警員捏一把汗。唐蒄想了個大概,依著自己的想法說:“這幾刀都紮得挺深,哪來的刀這麽厲害。要不把王小姐的案子和葉小姐的案子對照著看,這兩位都是被刀捅死的。”

宋迤覺得有道理,說:“查過王小姐的遺物了嗎?”

提到這個高警長更是頭疼:“正在查。”

“高警長,你記得查王小姐近期的書信來往和收到的禮物。”唐蒄有理有據地分析道,“金先生過壽時王小姐也收到了黃小姐的身體部分,找到與葉小姐一案相似的卡片就能確定是不是同一個兇手下手了。”

高警長看向宋迤,宋迤說:“按她說的去做吧。”

高警長得令離開,唐蒄又說:“我有兩件事想不通。”

宋迤心下了然,往前走出幾步:“第一件,我猜是為什麽唯獨黃小姐遭到綁架,而另兩位是被直接殺死。”

“是。那個人把黃小姐的牙齒和指甲送到我們面前來故意恐嚇,我們前往雲南的時候黃小姐就遇害了。”唐蒄跟上她,遲疑著問,“你看過黃小姐的屍體嗎?”

“不成人樣了。”宋迤嘆息一聲,“兇手不光給你和金小姐送了牙齒,連黃小姐家裏也得到了這份禮物。”

“你還說禮物?我當時都快嚇死了。”唐蒄鄙視地看她一眼,接著剛才的話問,“黃小姐是怎麽死的?”

宋迤神色微滯,答道:“縊殺。”

“作案手法也不同,要是這時再來個死者就知道兇手的慣用手段了。”唐蒄說完方覺失言,訕訕道,“算來該是金小姐,要不就是我。還是不要發生這種事了。”

宋迤沒揪著她的話指摘,而是說:“我和金小姐在葉小姐家裏碰見的那個蒙面人,至今未尋到下落。”

唐蒄說起這個就來氣,忿忿道:“那個時候你還懷疑是我呢,差點把我給氣死了。你腦子有時候就是不好使,什麽叫關系越好就越懷疑,明明是鉆牛角尖。”

宋迤似是真的不懂,問:“那你說我該懷疑誰?”

“崔蘊坤啊。雪梅怎麽會殺人啊?她那麽膽小,看到我殺雞她都要閉眼。”唐蒄神往道,“我覺得我在這事兒上比你清醒多了,就等著有人記下我的事跡,讓我流芳百世。就比如《大偵探蘿蔔》,我當主角就要叫……”

趁她話沒出口,宋迤便截下話頭:“《大偵探番茄》。”唐蒄看向她,她說,“蘿蔔對番茄,很工整啊。”

唐蒄作勢要把她推進湖裏:“去去去,哪裏工整了?”她丟下宋迤走出幾步,發現這裏早已不是警員們圍著取證搜索的地方,回頭問,“我們這是要去哪?”

她出口提問了,宋迤才將自己的計劃說出來:“我打算照著崔蘊坤和林雪梅的行動軌跡再走一遍。證詞裏說她們兩點四十離開隊伍,三點二十重新出現。”

“怪不得你今天問我要手表,”唐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說,“不對,我好像看見崔蘊坤拿出過刀。”

宋迤警覺道:“是嗎,我怎麽沒看見。什麽時候?”

“我也不清楚,她拿刀給金小姐削橙子。”唐蒄沈思一陣,自己也不太確定地說,“到底有沒有這事兒?你沒看見我也不敢肯定,是不是我昨晚夢見的?”

宋迤扭頭不看她:“換成平時,我就當是攪混水了。”

“別,你就當沒聽見。”唐蒄飛快解釋,“那時應該是她們回來之後,那把刀應該不是用來殺王小姐的。”

“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是不能作數的,這話我跟金小姐一問就明白了。”宋迤說到這裏,轉過頭來笑著向唐蒄發問,“我該不該問呢?”

唐蒄本能地覺得她沒安好心,慌忙說:“你想問就問,還要我的許可?別說得好像我故意幹擾你一樣。”

“兩個人都說從原地走了二十分鐘到石橋,然後便於王小姐分袂而行了。”宋迤不再提這件事,說,“我們從這裏走到石橋,時間也該是二十分鐘。”

唐蒄懶得理她,兩人都沈默不語。清風徐來,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好天氣,唐蒄差點覺得她是找借口要和自己一起散步,昨天有人在場,不如現在來得悠閑自在。

之前說要和她去看荷葉,結果因為金先生的命令耽擱了整個夏天,如今只能看見一池枯荷。好在遠山湖光不會因季節失色,唐蒄借看路邊景色的由頭看宋迤,暗想上次錯失良機,不知道明年她是否還在自己身邊。

兩人到了石橋邊,宋迤像個規劃旅游路線的游客,指著遠處說:“再從石橋走到沙地,用時是十分鐘。”

唐蒄毫無怨言地按她說的走。心裏想的事情多,腳下走的路就在無盡的糾結裏縮短了。很快到了專門劃出來堆沙子的小小沙地,大概只有金小姐的房間那麽大。

唐蒄強裝平靜,跑到一個突兀地占沙地一角的坑說:“這不會是昨天金小姐她們刨的洞吧?藏得真深。”

宋迤走到她身邊,跟著她蹲下來,伸手往坑裏掏幾下,說:“這沙子的顏色與表面的不太一樣。”

“前陣子天天下雨,雨水都滲漏到下層的沙子裏來了。”唐蒄說起這些來倒是流利,“這幾天又放晴,表面的沙子曬得幹透,顏色會比底下濕掉的沙子淺一些。”

“原來如此。”宋迤收手道,“林雪梅將葉子藏在沙地裏讓崔蘊坤找,說明這沙地裏也是可以藏東西的。”

“你是說兇手可能把兇器藏在這裏?”唐蒄明知她的想法,還是期望她能不辜負自己的僥幸,“那不就和雪梅她們撞上了,你真的懷疑是雪梅和崔蘊坤幹的?”

“查得越幹凈,你朋友身上就越幹凈。”宋迤察覺到她的不滿,還是沒有動搖,“倘若掘地三尺都找不出你朋友的疑點,那她就徹底清白了。”

“行吧,你可以查。”唐蒄認命般撂開手,轉而又說,“但是你不能大動幹戈地查,雪梅知道會難過的。”

這不算過分的要求,宋迤坦然應允,說:“例行公事,對崔蘊坤也是這樣。崔蘊坤說怕趕不及回去便沒有多找樹葉,和林雪梅提前回去了。我們沒必要在這裏多留,從沙地返回野餐地是十分鐘左右。”

兩人又往回走。唐蒄揣著手,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宋迤主動跟她說話:“崔蘊坤在你們學校如何?”

“她的事為什麽問我?”唐蒄橫過來一眼,跑到路邊踹了無辜的草叢一腳,“我們在同一個學校,又不是住在一起。學校裏那麽多人,我怎麽會每個都記得。”

宋迤又問:“她與林雪梅也無交集嗎?”

“這種話不要問我,要問雪梅去。”唐蒄說完,又細細想了一陣,道,“崔蘊坤是近期才傍上王小姐的,之前她拿東西送東西的工作都是我在做。”

宋迤想起昨晚林雪梅對她的冷眼,再看此時沒心沒肺的唐蒄,更琢磨不透林雪梅口中的真心假意。但賠笑侍人總歸不好,宋迤說:“現在你就不用做這種事了。”

知道她是關心自己,唐蒄露出點笑容。宋迤見她心情轉好,又說:“我昨天看王小姐與林雪梅分外親近,與你仿佛形同陌路。這是為什麽?”

“她不太待見我,比較喜歡雪梅。我和王小姐她們能認識,其實是雪梅的功勞。”唐蒄臉上收卻笑意,在微風裏整理著吹亂的衣襟,漫不經心地說,“有一次也是辦茶會似的活動,雪梅應付不來,就叫我去做了。”

宋迤道:“林雪梅是你認識她們的契機?”

唐蒄嗯一聲,挽上宋迤的手。宋迤感覺到她的手往下墜的重量,說:“我想去你們學校,能不能進去。”

她這話說得唐蒄措手不及,唐蒄瞠目結舌,就差留在原地把拉著她的手收回去了。呆滯了好一陣子,唐蒄依舊猶豫不決,說:“我都退學了,總不能說是回去給老師送溫暖吧?以我的風評,會被老師們追著打的。”

兩人對視一眼,皆有了答案:“金小姐。”

金萱嘉的名號脫口而出,兩人都為這異口同聲的默契笑了。金萱嘉在學校裏廣結善緣,是高高在上的小姐裏最不擺架子的人,正應如此唐蒄才能和她成為朋友。

她要是向曾經受過她恩惠的學生們提問,礙於情面沒人會不回答。兩人定下計劃,擡頭時已然走到目的地。手表正好停在十分鐘,昭示著崔蘊坤和林雪梅的口供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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