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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前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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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前席

金小姐近期轉了性子,房間裏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幾層簾帳垂下來,只怕是數九寒天的風都吹不開。

遮去外界的景色,也遮去外界的光亮。慘白的燈光跌落下來,將芝麻糕上的點綴照得顆顆分明,兩個指頭捏起糕點,將其拎起來放到大張的嘴巴裏吃下去。

這吃法過於豪邁,唐蒄被卡得呼吸不上來,坐在她對面的金萱嘉皺眉道:“你餓了八輩子?吃相真難看。”

唐蒄使勁一咽,芝麻糕才滾進她的肚子裏。金萱嘉嫌得不肯看她,唐蒄說:“你這裏布置得太嚇人了,是不是準備做秘密交易?要在這種見不得光的地方碰頭。”

金萱嘉把點心推到她面前:“吃吧,塞住你的嘴。”

此舉唐蒄怡然接受,將點心放在自己面前排成一排。金萱嘉看著門口,唐蒄知道她在盼什麽,唐蒄自己也為此縈懷,便問:“宋姨去哪裏了,她什麽時候回來?”

“被我爸叫去,大概率是問她昨天為什麽要留在你家。”金萱嘉回答完意識到正主就在眼前,立即拍桌審問道,“從實招來,她昨天為什麽留在你家?”

“我哪知道,她一直讓人捉摸不透。”唐蒄故作無辜地攤手,問,“她回來之後還要去向金先生報告?”

金萱嘉說:“她是我爸手底下的人,這是應該的。”

“不對。我看侯亭照就不是這樣,”唐蒄覷著門外的動靜,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睨著金萱嘉,說,“剛我上來時在樓梯那裏跟侯亭照撞上了,他就這樣看我。”

金萱嘉真怕她模仿到收不住一輩子這樣,起身拉著她坐下來說:“侯亭照是我爸的助手,又是督軍派來的人,身份當然與眾不同。宋姨不一樣,她是要管著的。”

關於宋迤的情報無論是誰都藏著掖著,越發叫人心癢。唐蒄坐回去,問:“宋姨怎麽到你家的?我之前問她是哪裏人,她說她忘了,再沒聽過比這更敷衍的話。”

沒有風景看,金萱嘉只得擺弄臺燈:“她沒騙你,從身到心都割舍了才能把自己送進那種地方。宋姨是督軍送來我們家的人,只是寄養著,以後要送回去的。”

莫非宋迤是督軍家裏的人?唐蒄在心裏撥幾下算盤,含笑問:“那侯亭照和宋姨比起來哪個大?”

“宋姨吧,侯亭照哪能跟她比。”金萱嘉瞟一眼唐蒄,將燈挪到桌邊,“只要她出現一點異動,就要馬上告訴督軍。侯亭照頂多算個跟她打包送過來的隨贈品。”

唐蒄捏著糕點說:“可我看侯亭照的日子比宋姨的日子快活多了。他在外頭有房子住,在這裏也有房間。夜宿不歸不用回稟,下了班想去哪就去哪。”

金萱嘉放過臺燈,準備跟唐蒄講正經話:“說你目光短淺你又不高興,宋迤可比侯亭照貴重。”

“還貴重上了。”唐蒄忍不住笑出來,舉例論證道,“她大部分時間出來都有人跟著,如果宋姨跟侯亭照一樣能自由出入,我們不就有更多地方可玩?”

金萱嘉臉上笑意頓收,上下審視唐蒄一番,最後說:“小愛屍骨未寒,你還有心思玩什麽花樣?”

這話無可辯駁,唐蒄只得閉上嘴不再惹她。金小姐是與別人不太一樣,把朋友和家人看得重如泰山。唐蒄猜不透她是不是把自己當朋友,她承認過,但唐蒄知道話不能全信,萬一金小姐是耍著玩,豈不是又要被人騙。

金先生是不可信的,金小姐是不能全信的,唐蒄低頭數著芝麻糕上的芝麻,有條長影從門外悄無聲息地移過來,唐蒄看過去,原來是宋迤和送文書的人到了。

送東西的人謹言慎行到不敢發聲,宋迤說:“這是林雪梅崔蘊坤兩人及王小姐的資料。從出生年月到家庭情況,從人際關系到校內表現,我們今天有得看了。”

那人退出去,沒有攪亂這屋子裏淹得死人的寂靜。唐蒄打個哈欠,伸手從那堆東西裏選出感興趣的,說:“雪梅的對我來說沒懸念,我得摸摸崔蘊坤的底。”

宋迤撿走一本,金萱嘉也拿了一本。她只簡單看過前幾行便擊節叫好道:“我就說嘛,看林雪梅那樣就知道她成績如何了。厲害呀,就算我不懂生物也要誇一句厲害。她還和小愛一個組,看來水平是真不錯。”

唐蒄樂道:“那是,我唐蒄的朋友差不到哪去。”

宋迤說:“你朋友成績優異,在科研上卻表現平平。”

唐蒄馬上反駁:“考得好就夠了嘛,管別的幹什麽。”

她說得輕飄飄的,金萱嘉想起上回在唐蒄家中所見,不由得也疑心起來:“我還記得蒄姐上次為考試準備的那一卷東西,看來這成績裏摻了不少水分。”

眼見林雪梅的成績被質疑,唐蒄趕緊解釋:“那是小測驗,小測驗。大考試我們都是真刀真槍的。”

“真刀真槍,不就是動幾下筆。”金萱嘉翻過一頁,“太久沒上學我都忘了學校裏考試是什麽個場面了,蒄姐以前嘴真嚴,硬是沒讓我知道可以夾帶。”

“金小姐你是真才實學,哪裏用得著這些。”唐蒄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說,“我是怕你知道了這個竅門後要我幫你抄小抄,我自己的都抄不過來呢。”

金萱嘉白她一眼:“我一揮手就有無數個人沖上來搶著給我幫忙,你能看見這些東西都是我的功勞。”

“是是是,您最厲害。”唐蒄假笑著附和她的話,往宋迤那邊靠了靠,問,“宋姨瞧出什麽了?”

宋迤擡起頭,說:“林雪梅和王小姐同組,來往交集是會比旁人多。金小姐以前見過林雪梅嗎?”

“記得是記得,她不大起眼也不愛說話,周圍這麽多人,她不出聲誰知道她?”金萱嘉稍一回想,答道,“她給小愛送過幾次東西,別的我就想不起來了。”

“王小姐組裏又不是她一個人,別人也有嫌疑。”唐蒄試圖岔開話題,“哎,我聽那些警員說高警長親自去找那個住在湖邊的瘋子,兩個人比了摔跤。”

宋迤懷疑地看她:“這又是什麽時候聽見的?”

“我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你不信?”唐蒄脾氣上來,趁著金萱嘉就在對面,問,“金小姐,你昨天有沒有看見崔蘊坤拿刀出來給芍雪小姐削橙子?”

金萱嘉想了想,說:“是有這麽回事兒,”她用手比劃了一下,“崔蘊坤那把刀就這麽長,殺不了人吧?”

“有人不信我說的話,以為我扯謊誆她。”唐蒄揚眉吐氣,假裝伸腿故意在桌下踢宋迤一腳,“她們的分組是每學期都換嗎?人員變動頻繁得跟換臺似的。”

“這倒是。”金萱嘉仔細看了看,說,“林雪梅跟小愛同組也是不到兩年前的事,她們怎麽湊到一塊兒的?”

“你都不懂的事,我和宋姨怎麽會懂?我是沒看出什麽問題來,”唐蒄把手裏的檔案丟開,評價道,“這本無聊,崔蘊坤是轉學來的,以前在哪個學校都沒記載。”

“崔蘊坤是轉學?”宋迤撿過她丟下的紙頁一看,說,“她在杭州有學籍,再詳細的就沒有了。”

“上頭只寫了她的籍貫,這履歷還是不夠細致。”唐蒄攛掇道,“宋姨,還是得你出馬,使喚使喚侯亭照。”

聽她提起侯亭照,宋迤險些沒拿住手裏的檔案袋。侯亭照在雲南有暗害唐蒄的前科,他是督軍派來的,失勢的金先生不願得罪他。要是唐蒄知道想殺她的人近在眼前,說不定得嚇死,宋迤日夜小心,唯恐唐蒄知曉。

躲著終究不是辦法,誰也不能保證侯亭照日後是否還會對唐蒄下手。宋迤跟金先生提過這事,金先生思慮後直言讓唐蒄住進家裏來,這樣侯亭照也會忌憚三分。

眼下還沒有想出勸說唐蒄放下林雪梅搬到金先生家的說辭,宋迤按兵不動,問:“跟侯亭照有什麽關系?”

金萱嘉搶答:“蒄姐覺得侯亭照蔑視她,想公報私仇。”

“什麽話!我是覺得侯先生實力過人,能查出學校裏那群學生查不出來的八卦。”唐蒄蒼白地辯解幾句,說,“依我看,這個崔蘊坤很不一般,大有克友之相。”

宋迤重覆一遍:“克友之相?”

“克夫克妻,沒聽說過嗎?”唐蒄敲著桌面連連嘆息,“就是說這個人八字太重,對身邊人不利啊。”

“你想幫林雪梅洗清嫌疑也選些光彩些的辦法,這不是往別人身上潑臟水嗎。”宋迤幾乎被她這番話說得暈過去,“若是崔蘊坤有值得懷疑的地方,必定是要查的。但你說她克友,看相的事也不歸警察管哪。”

唐蒄剛起的範被她三言兩語壓回去,悻悻把糕點擺到她面前,賭氣道:“多吃點,把你嘴塞上。”

金萱嘉樂得看戲,鼓掌道:“還是宋姨治得了你。”

“誰都治不了我,我沒救了。”唐蒄隨手取走桌上散掉的紙頁,往椅背上一靠,大約是準備認真審查了。

屋裏沒安靜幾秒,唐蒄嘖嘖稱奇道:“好工整啊。”

宋迤笑著往她這邊看:“又發什麽病了?”

“去年年初和王小姐同組的有個叫瞿含乾的學生。”唐蒄猛地坐直,把紙往桌面上一拍,“瞿含乾對崔蘊坤,好工整啊,堪比宋姨的蘿蔔對番茄。”

金萱嘉掃了一眼,說:“是對得上,姓也有點相似。這是緣分嗎?”她往後翻了翻,疑惑道,“後面沒有這位瞿小姐的記錄,是分到別的組,還是回家不學了?”

唐蒄裝得高深莫測,感慨道:“世道動蕩,家裏供不起的學生多得是,倒黴的人裏,我算是首當其沖。”

“好歹你還有兩份工作,不至於朝不保夕。”宋迤在腦內忖度完畢,猶有回她一句的閑心,“是要叫侯亭照來,讓他派人去查查崔蘊坤在杭州時的履歷。”

唐蒄聽著前頭精神振奮,聽完整句又蔫了。顧不得桌面雜亂,她往桌上一趴,問:“直接讓侯亭照去不行嗎?”

看這個樣子,似乎是不知道侯亭照曾對她下手的事。宋迤不介意在這個時候替她紓解心結,好聲好氣地問:“他給你什麽委屈受了,值得你這般記恨他。”

唐蒄花了幾秒鐘時間思考,給了個讓人難以信服的答案:“侯先生的眼睛可能有什麽難言之隱,我想讓他多做點工作,好跟金先生要點獎金去醫院檢查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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