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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秋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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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秋菊

唐蒄癱坐在門口,宋迤把她拖到旁邊,獨自走進房間。盛裝素檻的壇子都一樣大,擺在架子上看過去很晃眼睛,加上那暗沈的顏色,給人一種發酵長黴的錯覺。

壇子和架子將屋內的大部分空間占去,只留下一張僅能睡下一人的簡單床鋪,床尾還有兩個不知裝了什麽的箱子。床邊就是矮桌,連擺下板凳的地方都沒有。

宋迤伸手將床尾的箱子拽出來,蔣毓制止道:“你在找什麽,亂翻東西不是知禮之人所為吧?”

“只是看看罷了,關涯是守廟人,不會藏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箱子裏只是普通的衣物,宋迤把東西放回原位,又打量著滿屋子的灰色陶瓷壇子說,“這些壇子我們房間門口也有一個,不知道裏面裝著什麽?”

蔣毓兜著手坐到床上,很不客氣地白她一眼:“還能有什麽,這是能在游魂野鬼手中保護我們的素檻,裝的自然是能保護我們的東西。你們可別碰壞了。”

唐蒄這時終於緩過神來,她貼近門邊放著的素檻,嘖嘖稱奇道:“我就不信它有這麽邪乎,能打開嗎?”

“不能打開,這樣對素檻不好。”像是怕她真的動手,蔣毓慌忙把地上的唐蒄拉起來,一五一十地講解道,“素檻若是接觸了外界,腐爛的速度就會加快。想要長久保護家宅的素檻,還須一直不拆封才行。”

壇口用深藍色的布料包裹密封,上頭還貼著黃紙,一看便讓人生疑。唐蒄小聲說:“我是想弄清楚裏面裝著什麽,這味道聞著像發黴了,不會有毒吧?”

“素檻不是吃的,發黴不會影響效力。”蔣毓拉住唐蒄的後領,擔心她直接對著壇子撲上去,“關涯怎麽會把素檻放在房間裏,是不是還在制作中?”

宋迤稍加思索,問:“這是怎麽做的?”

“就是把原料放進壇子裏,”蔣毓做了個塞東西進壇子的動作,想了想又搖頭道,“不成,詳細地說肯定會嚇到你們的,文珠也會怪我洩露天機。”

“為什麽不說?我們根本不會被嚇到。”唐蒄不服地拉過宋迤,大聲說,“宋姨,對吧?我們膽子很大的。”

“哎呀,我不能告訴你們。”蔣毓掏出手裏磨得初具雛形的木雕,假模假樣地摳了幾下還是按捺不住心頭向外人宣揚文珠的興奮,“你們真想知道?”

唐蒄和宋迤忙不疊點頭,蔣毓簡單措辭,還是不願把駭人的真相說出去,便說:“那我就告訴你們。就是取活雞放幹凈血,在地下埋個半年,挖出來加草藥香料放進壇中密封。不能吃,你們千萬別當成是傳統美食。”

她說得唬人,唐蒄揣摩著這話的可信度,最後滿臉嫌惡地評價道:“感覺好臟,誰會吃這種東西啊。”

蔣毓實在是塊木頭,在廟裏留到關涯返家,看見關涯就竄上去問關涯有沒有為莊壑難過。這半天裏她向唐蒄和宋迤說起自己這些年得到莊壑和關涯的諸多照拂,倒是讓聽者在她的話裏重新認識了一遍那兩個人。

畢竟莊壑口不能言,而關涯又處處設防,實在不能從那假惺惺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真相。關涯這次出門是去請示城中的資助人,確定讓她成為新的文珠化身。

聽說再等三天還要舉行一個什麽附身儀式,讓文珠的意識住進關涯的身體裏。儀式之後關涯就要割去舌頭,關涯與侯亭照商量好,一行人在儀式結束後離開。

唐蒄決定奉行不出門不闖禍的安全條例,留在家裏等三天結束離開這裏。這次洗澡回來時沒見著天花板上有東西,唐蒄放下心,沒想到還有別的危險在等她。

開門就是裝備齊全左手鐵鍬右手砍刀的宋迤,唐蒄好險沒暈過去,扶住門框才沒有摔倒。她心裏還有一絲僥幸,明知故問道:“你那副打扮是要做什麽?”

宋迤熱情地拉住她的手,含笑道:“今晚天氣這麽好,咱倆出去散散步,來之前說好要四處游覽的。”

唐蒄靜靜地盯著她,沒有說話。宋迤撂開唐蒄的手,實話實說道:“這還用問嗎?我今天白天跟你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

“你腦子跟關涯房間裏的素檻一起發黴了,大半夜的真跑去挖人家的墳啊?”唐蒄氣沖沖地瞪起眼睛罵道,“你自己一個人去吧,我死也不會跟你走的。”

宋迤暗嘲唐蒄沒膽,她自思裝備妥當,手裏有槍又有刀,危急時刻還能跑,遇見什麽都不帶怕的。反觀遇到點麻煩就大呼小叫的唐蒄,帶上也是累贅,不如不帶。

不過的確是留在廟裏更為安全,至少關涯目前沒表露出攻擊性,侯亭照他們也不會對唐蒄做什麽。

想到這裏,宋迤就心安理得地拋下唐蒄出門去了。剛走到廟門口,便看見關涯房裏隱隱傳出的燈光。宋迤放輕腳步湊到窗前,無聲無息地將窗紙劃出一條縫來。

仿佛是要把宋迤騙回去,唐蒄在樓上大聲喊著宋迤的名字。這倒為宋迤帶來了便利,她弄出的聲響太大,關涯聽不見這邊的聲音,更不容易被人發現了。

屋裏關涯正在剖開素檻上裹著的層層布條,桌上隔著一個破碗。宋迤屏氣凝神地看著,只見關涯揭開壇口的黃紙,格外小心地將壇裏那團黑漆漆的東西倒進碗裏,腐臭味伴著淅淅瀝瀝的水聲,直往人鼻子裏鉆。

饒是躲在屋外的宋迤常年接觸各類屍體,都沒聞到過這麽濃烈的腐臭。唐蒄在樓上尖叫連連,好像在為眼前這幕增添氣氛似的。宋迤蹙眉伸手掩去那股味道,關涯卻連眼睛都不眨,擡起手裏裝滿黑水的瓷碗。

蔣毓還說那東西裏加了香料,如此看來,倒是糟蹋了好東西。宋迤都不敢相信關涯要喝掉那碗黑水,那東西入口前關涯似乎有所躊躇,但在唐蒄的尖叫聲裏,她閉上眼睛仰起頭,讓那黑乎乎的東西緩慢地爬進口中。

宋迤想象不出那東西是什麽味道,從壇子裏倒出來時看著很粘稠,裏頭還有大塊的固體。關涯勉強將最後一滴喝幹凈了,這才從口中撿出吞不下去的東西。

她仿佛很抵觸,放下瓷碗時好像放下了千斤重的擔子。那些東西隨口吐在桌子上不好,要懷著敬佩的心情取出來。關涯張嘴捏出一樣圓柱形的物體,宋迤用力睜大眼睛不忍錯過,只見那東西有些彎折,可以活動。

關涯用手帕擦幹凈那東西上的水漬,宋迤借著桌上油燈的光亮辨認出來——那是一截人的手指頭。

目睹大場面的宋迤楞在原地,不敢鬧出動靜打草驚蛇。樓上的唐蒄又喊起來,趁著關涯擡頭看天花板,宋迤趕忙跑到房門口,拍門喊道:“蒄姐,蒄姐快開門!”

屋裏沒人應答,剛才還大聲亂喊的唐蒄已經沒聲響了。宋迤覺得不對,又輕輕敲幾下門試探道:“唐蒄?”

仍是沒人應她。唐蒄不說話實在古怪,宋迤咬咬牙擡腳踹開房門,窗邊站著兩個蒙面人,聽見聲音驚愕地轉過頭來,一看是宋迤,立馬二話不說就跳窗逃跑了。

宋迤正要追上去,卻聽得屋頂還有聲響,擡頭看去竟是半趴在屋頂的唐蒄,手上死死抓著瓦下的凸起,再有不慎就會跌落下去。宋迤趕緊伸手去救她,唐蒄戰戰兢兢地在風裏握緊她的手,踩著窗欞艱難地爬回屋裏。

踩到地面時唐蒄還如在夢中,手臂上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在皮膚上蜿蜒著,像一張落在手上的紅色細網。唐蒄嚇得不輕,問:“剛才你去哪了?”

宋迤抓住她的手:“我在樓下,我看見……”

不等她說完,唐蒄就打斷道:“那兩個人是誰?我以為是侯先生帶來的人,他們拿了刀就要砍我,”她回想幾秒,怕得撲到宋迤懷裏,“那人手上還有槍,怎麽會呢?誰會有那種東西,要是他用了槍我就沒命活了。”

“我……”宋迤本能地攬住她,猶豫著說,“那兩個人蓋著臉我沒看清楚,侯亭照他們好像不在。”

“好恐怖,我就知道願望是不會輕易成真的。”唐蒄伏在她肩頭,拼命抓緊這根救命稻草,“我不想死,要是我真的死了怎麽辦?光是劃這一刀就那麽痛了。”

“你這不是沒死嘛。”宋迤感覺到她摟著自己的脖子,手上的血在衣料上洇開來,染濕了一大片。她想多說幾句又怕唐蒄生氣,最後只拍拍唐蒄說:“早就說一起行動,就是怕遇見今天的情況。我該早點上來的。”

屋裏亂糟糟的,桌上也有幾處刀痕。唐蒄好不容易才從驚嚇中回過神,擡起頭來質問宋迤:“對哦,我喊救命那麽大聲,你怎麽到現在才來?我剛才差點死了。”

宋迤一陣心虛,撒謊道:“我沒聽見。”

“這屋子隔音效果這麽好嗎,不光是你,侯先生他們也沒聽見。”唐蒄嘟囔幾句,抱著受傷的手說,“嚇死人了,還好你及時趕到,他們才沒跟著我爬上房頂。”

宋迤瞥見她的傷口,道:“沒事吧,我給你包一包。”

這時候再去醫院似乎來不及,也沒有合適的交通工具。宋迤只能先給她清洗傷口,唐蒄痛得直叫喚,她越喊宋迤就越不敢動作,弄了好半天才算是包紮完成。

唐蒄趴在桌上說:“話說你怎麽半道上回來了?”

宋迤想起在關涯窗前窺見的畫面,從行李中拿出香粉說:“一言難盡。看來今晚我是不可能再出去了。”

不管是什麽時候,唐蒄對香料總是好奇的。宋迤拿出香她就不說話了,剛從那兩個怪人手中死裏逃生,執意出去挖墳的宋迤又回到她身邊,真是說不出的高興。

趴在旁邊聽宋迤講完她在關涯窗前所見,唐蒄猛地站起來,因大腦供血不足又坐回去:“那這個關涯她就不是好人,她吃人肉啊?喝人肉湯啊?我們還不快跑?”

“別牽著傷口,血要是滲出來,她聞到血味就要上來吃你了。”宋迤煞有其事地嚇唬得唐蒄不敢動作,又說,“我看她好像很不情願,但也沒人拿槍逼著她喝。”

“我們房間門口不也有個素檻嘛,”唐蒄緩緩移開視線,“那個裏面會不會也裝著……”

“我們明天先去鎮上給你看傷,跟金先生通個電話要求趕快回去。”宋迤擔憂地說,“不知這文珠是哪路邪神,只知道害人。我們走快點,別再沾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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