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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義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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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義財

唐旭和唐宇是兄弟,從小最得父母青睞的是弟弟唐宇。興許是想著哥哥要忍讓弟弟,家裏吃不上飯的時候唐旭總要將食物分出來讓給唐宇和父母,自己吃得比其他三人都少,以此來博取賢良的名聲。

真是應了會哭的孩子有娘疼,唐旭表現得過於懂事,家裏人對他的照顧也少了。到了該娶妻的年紀,竟是唐宇在父母跟前提起,哄得父母先給他找了妻子。

娶妻是唐宇先,生子也是唐宇先。唐旭捱了幾年才等到父母給他說親,又捱了幾年才等到妻子給他生孩子。賈佩雲給唐宇生了個唐運龍,秦英莉卻只給唐旭生了個唐蒄。男孩和女孩,哥哥和妹妹,依舊是差人一等。

他僥幸地覺得唐運龍會像當初他讓著唐宇一樣事事叫唐蒄優先,誰知唐宇一家從不搞兄友弟恭,瘠人厚己刻進了那家人的骨髓裏,永遠學不會什麽叫賢德。

不過現在好了,那個總是謹小慎微的唐蒄身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一位有錢有勢的金先生,唐運龍還趕巧地死了。這不是蒼天開眼是什麽?他簡直要笑出來,卻還是要逼著自己流著眼淚,陪唐宇夫婦難過。

唐宇自小沒受過苛待,又有唐旭把吃的分給他,長得又高又壯,年輕時就跟別人打架鬥毆,惹出不少風波。這樣來錢快,比兢兢業業種地的唐旭收入高。但唐運龍花錢大手大腳,家裏沒攢下底子,還時常要唐旭接濟。

這樣的家庭,如何能在近日突然買下一頭豬呢?這豬算是唐宇送給賴家的聘禮,不然賴家瞎了眼才會把女兒嫁過來受苦。唐宇想到這裏,狀似不經意間說:“可憐運龍,婚期剛要定下來,就被那兇手給打死了。”

經他這麽一提醒,唐蒄立即說出唐旭真正想說的話:“我哥最近得了一大筆錢,難道和那筆錢有關?”

唐宇像是被戳中心事,擡頭道:“錢……什麽錢?”

唐蒄詳細地說:“買豬的錢啊。我們家沒錢買整只豬,賴叔是看見我們家買豬才同意賴姐姐嫁過來。”

唐宇解釋道:“那錢是他在賭場贏來的。”

“不是!”那個為鄧春生說話的人又跳出來,他對唐運龍印象很差,說,“唐運龍玩色子不行,大把大把地輸錢。春生是撞黴頭給他贏了一回,他才那麽得意。”

唐蒄看向唐宇,問:“二叔,那錢是哪來的?”

“你問這個幹什麽?”唐宇嚴厲地說,“不該知道的就別問了,你哥這件事你還沒洗清嫌疑呢!”

“我哥是在把我丟在山上那天之後才有錢的,”唐蒄像是想通了什麽,下意識拉住站在她旁邊的金萱嘉,驚慌失措地說,“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他去學校找我就是為了要錢,我拿不出來,他才提出要去爬山。”

話說到這裏,唐蒄膽怯地擡眼看一眼唐宇,猶豫再三才把話說出口:“我怕他半路走丟回來挨罵,跟他說了好幾遍讓他跟緊我,可我一回頭他就不見了。”

金萱嘉懷疑道:“他是故意和你走散的?”

唐蒄立馬搖頭:“我不知道。”

金先生出面道:“蒄妹妹,你別怕,仔細想想。”

唐蒄似是不喜歡他這樣逼迫自己講話,皺著眉頭為難地說:“我真的不知道,我四處找他,怎麽找也找不見。天黑了,我不敢一個人下山,就躲著等天亮。”

“天殺的。”金萱嘉啐一聲,抓著唐蒄說,“你就不該等他,都天黑還留在山上,遇到危險誰給你負責?”

一直沒動靜的蘇緗問:“那些錢到底是哪來的?”

她站得筆直,看人的眼光也居高臨下。唐宇被那眼神刺得一陣心虛,胡亂找著借口:“我怎麽知道?要麽是他城裏朋友接濟的,要麽是他私下裏攢的……”

唐旭在這個話題裏找到機會,擺出一副很在乎案件真相的模樣扶住唐宇,刻意用不大卻足夠讓金先生聽到的聲音說:“你在家喝了幾天的酒了?你別不敢說,給運龍錢的人或許就是殺他的人,你別犯糊塗啊。”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運龍他那天從城裏回來說唐蒄死了,後來……”唐宇看了看唐蒄,說,“唐蒄的葬禮舉行的前兩天,就陸陸續續地有人把錢送過來了。”

金萱嘉點頭道:“錢還不是一次性給完的?”

唐宇每次說話前都要看一眼唐蒄,他說:“運龍說是他城裏的朋友,聽說他死了妹妹,好心來慰問他的。”

同樣住在城裏的唐蒄沒想出可疑的人選,也不記得唐運龍去過什麽地方,遂問:“他在城裏哪有朋友?”

唐宇破罐子破摔道:“我不知道,他是這麽說的。”

金萱嘉問:“給了多少?”

唐宇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五百。”

旁聽眾人紛紛怔住,沒多久就議論起來。五百可不是輕易就能得到的小錢,唐運龍必定是跟某個有錢人家扯上了關系,不是拿住了對方的把柄,就是誆騙了某個有錢人家的小姐,不管是哪樣都夠害死他無數次。

依目前的情況看來,確是暗中給唐運龍錢的人最有嫌疑。金先生攜家人來唐蒄家都會帶上侯亭照這樣既能充當司機又能看作保鏢的人,城裏比他尊貴的人也不是沒有。五百對他來說不多,對唐蒄家就不一定了。

正好侯亭照把窩在家裏的鄧春生找過來,蘇緗向他一招手,他便機敏地靠過去。兩人說著話走遠,徒留下對案情懵然不知的鄧春生。他見這邊圍了一大圈人,還有幾個衣著光鮮的,便知是有事,問:“是誰找我?”

“是我們找你。”剛才那兩人已經躲回人群裏了,金萱嘉擡手和他打了個招呼,“你前些日子在賭場裏輸給唐運龍不少錢,於是揚言要弄他,是不是這樣?”

“是這樣,我還沒找人呢。”鄧春生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笑嘻嘻地說,“怎麽,唐運龍被人打了?”

宋迤走出來道:“他被人殺了。”

“被人?”鄧春生訝然後退幾步,擔憂地看向金萱嘉,說,“這位小姐,你們別是以為是我殺的吧?”

金萱嘉無辜地攤手,遺憾地說:“因為你說的那句話,自然應該懷疑你。跟你一樣被懷疑的還有唐蒄。”

金先生道:“這麽快,驗出什麽門道了?”

宋迤先看一眼唐蒄,盡量婉轉地說:“確是溺斃無疑。斷掉的肋骨有七根,其中一條起先沒摸出來。積在肺裏的溺物多得反常,恐是多次被按進水裏。”

她頓了頓,拿出手裏那個臨時找來的破碗,碗裏是兩條蚯蚓:“兇手用刀割斷死者手上的血管,往死者的傷口裏放蚯蚓,這兩條被我挑出來了,應該不是全部。”

賈佩雲和唐宇又吸起鼻子來,唐蒄和金萱嘉遽然變色,金萱嘉掩住嘴打斷她:“別說了,好惡心。”

“用這樣慘無人道的方式殺人,可見兇手對死者極為痛恨。”宋迤將那碗放在一邊,照她說的換了話題,“我大概能推算出案發經過,死者正在解手,兇手從後面用硬物擊中他的頭部,使死者暫時失去反抗能力。”

“趁死者頭暈目眩時,將死者拖到空地上捆住手腳,再對他進行毆打。”宋迤看著抖得如身在雪地中的唐宇夫婦,又看了看沈默不語的唐蒄父女,“死者口中被塞過東西,倘若不是兇手帶走,就是丟進便池裏了。”

金先生感嘆道:“看來還有得撈啊。”

唐蒄擡頭想說話,宋迤明白她的意思,繼續說:“屍體在便池裏被發現,就不能依靠體表溫度判斷死亡時間了。從指甲和牙齒看,案發時間在我們來之前。”

金先生對鄧春生道:“今早你人在哪裏?”

鄧春生答:“在家打掃衛生,我娘看著我的。”

“你娘哪能給你作證,她是你娘,怎會不護著你?”賈佩雲哭得滿臉是淚,她看著金先生哭喊道,“他是個成天到晚不回家的,偏生這麽巧今天又在家了?”

鄧春生大為惱火,拔高音量來提升氣勢:“今天是臘月二十四,我在的又不是你家,你吵嚷些什麽!”

金萱嘉嘆息道:“不是我說,你們兩個都挺吵的。”

宋迤道:“那你呢,你今天早上在幹什麽?”

唐蒄早就做好準備,答道:“我今早被我媽弄醒,她說她去買菜,叫我把水挑了。我挑不了滿桶,就只好來來回回地走,爹和嬸子在家裏烤火,是看見了的。”

賈佩雲估計是懷疑所有人,她又對唐蒄喊道:“那只是看見幾次,誰知你不是趁著挑水的時候殺了運龍?”

“我連滿桶的水都挑不動,怎麽把他打成那樣?”唐蒄一陣心慌,“要別的人證,還有……還有廖婆婆,她坐在門口看她晾的菜,我每次打水都和她說過話。”

金先生給宋迤使個眼色:“去請那個廖婆婆來。”

宋迤沒有回話,迅速去辦。唐蒄說:“我不記得我走了幾次了,大概不下十次。最後一次就碰見你們了。”

唐旭沒有給她作證的意思,就算廖婆婆能證明她的確挑了水,也不能說明她沒有殺唐運龍的機會。唐蒄心知這點,心裏更加沒底,她可不想被當成嫌疑人帶走。

“還有那五百塊錢,”唐蒄拾起舊的疑點,“那五百塊錢是誰給的?如果是有錢人家,就具備買兇殺人的能力,如果是貧苦人家,就會為了搶回五百塊而殺人。”

“照你這麽說,兇手多次把他往臟水裏按,是在審問他那五百塊錢放在了哪裏?”金萱嘉依照她的思路想下去,“怪不得要把他打成那樣。就只為了五百塊錢?”

“五百塊錢對我們這樣的人家來說已經很多了,要賺好幾年才能掙到。”唐蒄知道她對金錢不敏感,“是為了錢殺我哥,兇手就肯定是知道我哥手裏有錢的人。”

金先生撚須道:“無論如何,最重要的是打探出究竟是誰把那些錢塞給蒄妹妹她哥的,只要知道這個……”

“只要知道這個,就能知道誰是兇手了對嗎?”蘇緗的聲音總是比人先一步到,循聲望去只能看見她款款走來,“要是我說我知道那人是誰,你們願不願意聽?”

唐蒄驚奇道:“蘇太太?”

“我中途走開就是去查那筆錢的來源的,”蘇緗在金先生身邊站定,笑著說,“給錢的人很謹慎,實在是好找。掘地三尺也給你們翻出來了,是個人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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