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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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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手

侯亭照像金先生的影子,金先生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但他近日覺著姓金的家裏那個叫蘇緗的女人不錯,這回短暫離開金先生,也是為了幫助蘇緗查事情。

不出所料,蘇緗用盡人脈都沒查出那筆錢的來歷,她掛掉電話,為趕著侯亭照開車送自己到最近的飯館裏懊悔。蘇緗點著聽筒想了一會兒,想出個新主意。

他知道這是金先生的意思。那筆錢來得十分隱秘,就連姓金的都查不出來。不過金家人很想將唐蒄收入彀中,施恩唐蒄替她解圍無異於雪中送炭,她自當感激。

所以,即使那筆錢來路不明,也必須被看成是唐運龍用不幹凈的手段掙來的。又是催命般最大馬力開回來,蘇緗翩然回到犯罪現場,臉上是永遠都有的笑意,視線像釘子一樣釘在唐蒄身上:“你哥哥準備把你賣了。”

唐蒄眨眨眼,還沒反應過來:“什麽?”

“什麽?你,”金萱嘉比唐蒄更驚訝,她想起不少人在圍觀,趕忙顧及形象地壓低聲音,“你別亂說,唐運龍就為了五百塊就把他妹妹賣了,還當著唐蒄的面說?”

蘇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和藹道:“萱嘉似乎不太懂,這世上有些人為了錢什麽都做得出來的。”

唐蒄後退幾步,差點被門檻絆倒:“不可能……”

“運龍他不是這樣的人!”唐宇高聲為唐運龍分辯,他好像也覺得這個說法有幾分可信,只好把話題往唐蒄身上扯,“五百塊,她唐蒄哪裏值那麽多錢?”

“我看她就值這麽多錢,不止幾百,就是上千也是值當的。”金先生把躲進檐下的唐蒄拽出來,“她年紀輕輕面目清秀,還是大學生。這樣的人怎麽不值五百?”

陽光紮進眼睛裏,刺得眼睛生疼,落在身上的暖意也像是在臉上壓了塊烙鐵。四面八方投過來的打量著仿佛估價的目光如同子彈,唐蒄說不出話,像死了一樣。

“爬山也是個幌子,莫非唐運龍這麽有閑情逸致,去城裏就為了爬山?”蘇緗惋惜地嘆氣,說,“他是早和人販子約好了,自己先下山,再讓人販子去找他妹妹。”

“那天我哥來學校就是管我要錢的,他說他急用錢。”唐蒄僵硬地挪動脖子,喉嚨裏像堵著什麽東西似的,“可是我拿不出來,他就為了這種事把我賣了?”

金萱嘉說:“你別難過,他早就下地獄了。”

賈佩雲頹然跌坐在地:“不會的……不會的……”

這時候宋迤正好把住在唐蒄家附近的廖婆婆找過來,她上了年紀,臉上的皺紋如同年輪,走過來的步伐是不偏不倚的堅定。唐蒄看見她,趕緊抓緊機會洗清嫌疑:“廖婆婆,你今天是不是看見我挑水了?”

也不知道宋迤跟廖婆婆說了些什麽,她看著圍在這裏的人們,面上浮現的更多是驚訝。她看著挺慈祥,答得不假思索:“是呀,走得歪歪扭扭的,我都怕你跌倒呢。我看你挑了快十年的水了,還是應付不過來啊。”

唐蒄又問:“你看見我來回走了幾次?”

她沒有過多思考,果斷地回答:“十次,不多不少。婆婆還在心裏想你會不會走第十一次呢。”

唐蒄松了口氣,說:“我既沒那樣大的力氣,也沒有作案時間。挑水就夠我勞累的了,哪還有力氣殺人。”

廖婆婆驚愕地看宋迤:“殺人?”

“我沒有告訴她唐運龍的事情,這樣說出來的證詞也中肯些。”宋迤看著跪坐在地的賈佩雲,本能地覺得這次的事態無法控制,“我走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金萱嘉心直口快:“唐運龍要把唐蒄賣給人販子。”

唐蒄臉色驟變,宋迤確認道:“是嗎?”

唐蒄沒回答,金萱嘉以為她不好意思說,便道:“他故意把唐蒄引到山上再玩失蹤,回到家以後宣布唐蒄已死的消息,然後坐等數錢。說到數錢……”她瞥向唐宇,“唐蒄她爸好像說了你在家裏喝了幾天的酒?”

把唐宇踩進泥裏的機會近在眼前,唐旭豈會放過。他抓住唐宇顫抖著的兩邊肩膀,恨鐵不成鋼地說:“是啊,這幾天你們爺倆拿著錢胡天胡地,你是不是知道運龍偷賣唐蒄的事情?唐蒄是我女兒,是你侄女!”

“我不知道那錢是那樣得來的,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會花!”唐宇這時候還想辯解,“人販子在哪?唐蒄被賣了,不是嫌疑更大嗎?她盡可以找人來打運龍。”

唐蒄像是疲於應付,閉眼說:“二叔你自己就是做這行的,應該知道□□要花多少錢。更何況這可是殺人,是要坐牢的。誰敢拿下半輩子來掙我這幾個錢?”

“我今天才知道,在我哥眼裏我就是搖錢樹,稱稱斤兩就能拿去賣。”唐蒄睜開眼,跟唐宇對上視線,“我不認這個哥了,二叔你也想想,別逼得我不認你。”

唐宇憚於金先生的威懾,只好暗自把怒氣往肚子裏咽。蘇緗欣賞著自己新做的指甲,悠然道:“人販子已經在路上了。由老侯親自押過來,你們盡可以放心。”

金先生皮笑肉不笑地讚道:“你倒是乖覺。”

蘇緗僅是回以慣用的笑容。

唐宇因為工作原因結仇不少,也沒幾個人願意為他說話。往常那些與他關系不好的人更是得意,尤其是唐旭,看著自小飽受寵愛的弟弟受盡白眼,他便覺得大半輩子來受的委屈、做的讓步都是鋪墊今天的揚眉吐氣。

他無比慶幸自己曾經追求賢良名聲,如今的他甚至是女兒差點被賣的受害者,於是便演得更為賣力:“你早知道運龍拿到了那些錢,對我們半個字沒透露。唐蒄是我親手養大的女兒,運龍為什麽會拿她去換錢?”

“哥,我不曉得,運龍也沒跟我說過這錢哪來的。”唐宇沒他那麽多彎彎繞繞,只懂得爭辯,“我看他手裏有那麽多錢,最近剛好是過年,就在家裏休息幾天……”

唐宇絮絮叨叨地向唐旭表面自己從沒指使過唐運龍賣唐蒄,也不知道那些錢是贓款。唐蒄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地拉手磕頭,忽然挪到宋迤身邊,偏過頭小聲說:“我二叔昨晚喝了酒,他喝醉酒連人都不認的。”

宋迤轉過來:“你懷疑他?”

唐蒄和她離得很近,聽見她轉過頭來時耳墜上金絲碰撞發出的微弱聲響。還是那副墜著細碎金絲、被打磨成玉壁形狀的耳墜。在陽光下,在唐蒄眼裏,猶為通透。

“我怕你不知道。”她回過神來,重新站回自己的立場上,盡量客觀地說,“我知道我也是嫌疑人,廖婆婆那些話只能證明我挑了水,不能證明我沒做別的事。”

宋迤盯著她看,應該是在思考。等唐旭攢足勇氣推了唐宇一把的時候,宋迤問:“鄧春生你懷疑嗎?”

唐蒄頗為謹慎地回答道:“我只知道他說要打我哥,旁的就不知道了。我不懂解剖所以想問問你,要多大的力氣才能把我哥肋骨打斷那麽多根?”

宋迤說:“若不是力氣極大的人,就是用了工具。”

“金小姐和我都覺得,兇手的那些行為類似審問,是在逼我哥說出剩下的錢在哪。”唐蒄說這些話時都顯得極為猶豫,她邊想邊說,“我二叔以前喝多了打人是往死裏打的,你看過我哥身上,應該看見了很多舊傷。”

她說的不錯,唐運龍身上的確有很多傷痕,是很久以前就有的。她對唐宇道:“你今早在什麽地方?”

她沒點名,唐宇卻知道說的自己:“我在裏屋睡覺。”

宋迤頷首:“有沒有證人?”

唐宇說不出來,賈佩雲突然想起前不久的事來,大聲說:“唐蒄,唐蒄在你們來之後進屋看過。”

“宋小姐說死亡時間是她和金先生來我們家之前,那時候我是沒見著二叔的。”唐蒄實事求是地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麽般驚訝地說,“我進屋叫他的時候也沒看清,只看見有個東西睡在床上,不能確定是不是他。”

“你胡說什麽!”唐旭厲聲斥責她,嚇得唐蒄渾身一抖,“我那時讓你進去叫二叔起來,你就是這樣做的?”

唐蒄解釋道:“我喊了,他沒有應我。”

唐旭到底還想維持他平日裏的形象,喝道:“唐蒄!你說話註意些,說話前想想你二叔是什麽人?”

唐蒄被他問住:“我二叔是……我二叔啊。”

這番廢話引得不少人偷笑,金萱嘉也笑了,又清清嗓子假作嚴肅:“既然沒有人證明,那你也有嫌疑。不如等警察所的人來了,一下把你們都拉去問話。”

“唐運龍要把妹妹賣掉,他親爹為了錢把他打死,這麽算來也是一報還一報。”金先生游目四望,看見侯亭照押著個人往這邊來,看著那兩道人影走至面前了才端詳起被他按住的那個人來,“這是那個人販子嗎?”

侯亭照將那人一推,說:“是他。”

那是個看著挺鬼靈精的人,金先生踱到他面前,和氣地問:“是不是有個叫唐運龍的人來找你做生意?”

那人點頭如磕頭,連聲說:“是,是。”

唐蒄不敢看那人,似乎很是恐懼。宋迤心裏還有疑問,見她如此也只能勸慰道:“你寬心些,這兩個人一個被抓了一個死了,只有你還是好好兒的。”

“我不是在擔心這個。”唐蒄直楞楞地盯著她,“我是害怕以後,欠了金先生這樣大的恩,要拿什麽還呢?”

宋迤從那個眼神裏品出不情願來,她說:“你不是金先生從人販子手裏救下的,他怎麽會求你感恩?”

金先生踩在人販子的手上:“那天是什麽樣,說。”

“唐運龍,唐運龍跟我說要賣給我一個女大學生,還會唱歌,”那個人瑟縮著,恐怕是在來這裏之前先被打了一頓,“他和我是朋友,我就給他一個友情價。”

唐宇道:“運龍根本不認識你,哪來你這個朋友?”

他從口袋裏摸出字據:“這是他在我這裏畫的押。”

唐宇正要戳破他的謊話:“運龍不識字,哪裏……”

金先生擡手,那張紙片輕飄飄地落在唐宇面前,沒有簽名,只是指紋。金先生對宋迤道:“你去取唐運龍左手的拇指指紋,跟這張紙上的比一比。”

還不等唐宇再為唐運龍辯解,人群裏傳出個聲音,肯定地說:“我今早看見唐宇了,就在豬圈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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