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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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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愛

景融像一個溺水的人在自救,擡頭望著他,裴修言從景融的臉上讀出這種神色。

“好。”裴修言點點頭,又回到座位上。

景融像是得了趣一樣,提議要不要放個音樂。

“隨便,你想放就放。”裴修言點點頭,以為景融會放個什麽悲情的音樂,沒想到景融放了很大聲的搖滾樂,聲音調的很吵,裴修言皺皺眉。

“你不會覺得吵吧,我想屋子裏有點聲音。”景融試探性地問裴修言。

“沒關系,不要吵到隔壁就好。”

裴修言從包裏拿出來電腦,借著酒店裏的桌子開始看郵件,借著之前的判例初步地判斷一下,這個案子他老師說親自去打裴修言才稍稍能放松一點,但是仍舊是不可避免地緊張,他生怕中途哪裏出現了一點紕漏,幾年等待的時間和精力又全都化作泡影。

“裴修言,你真的不能來床上陪我躺著嗎?”景融在床上打了個滾,話語從聲音巨大的搖滾樂裏傳過來。

“景融,實在沒有事情的話我就走了。”

“你是在威脅我嗎?”

“我威脅的到你?”裴修言沒擡眼,目光仍然跟著電腦的文件走。

景融不知道又被什麽吸引住了目光,半響沒講話。

裴修言半天沒聽見聲音,轉過去看了一眼景融,景融也沒有在看手機也沒在睡覺,就躺在床上那樣無神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景融似乎察覺到裴修言在看他,轉過來眼睛彎彎地一笑,“你想陪我躺著了?”

“景融,我沒有那麽多時間陪你耗著,我有很多事要忙。”

“真絕情啊裴修言,”景融嘖嘖地搖頭,“這麽一看我也挺不要臉的,這會又突然把你叫過來陪我。”

裴修言沒講話,景融看著裴修言一會然後又陷進枕頭裏,“其實這麽箍著你也沒意思。”

“嗯?”

“我說,這麽箍著你不讓你去做自己的事,只能在這跟我耗,這事兒挺不好的。”

“景融,我沒弄明白你想幹什麽。”裴修言騰出時間來,專心地和景融說話。

“我也不知道,”景融又擡起頭,“但是,我不能一個人待著。”

裴修言看著景融的臉,不知道景融在想些什麽。

“其實吧,我稍微有那麽一點不開心,但是我身上這點不開心的事兒太小了,放別人身上可能就是非常非常小一件事兒。”

“你怎麽了?”

“裴修言,我最近總能夢到梁辰。”景融躺在床上,歪著頭和裴修言說話。

裴修言站起來,“夢見梁辰什麽了。”

“我夢見梁辰死掉了。”景融合上眼,“其實也不算做夢,我最近有點睡不著,我總能想到梁叔叔說,梁辰死在水裏。”

裴修言沈默了一會,“快要好起來了。”

“水裏有很多人,我自己也在水裏。”景融掰著手指頭,不算平靜也不算有情緒地說。

裴修言看到景融瘦而單的脊背挨在床上薄薄的一層,側著腦袋微笑望著他,明明景融就在他旁邊,裴修言卻有一種他隨時要消失掉的幻覺。

“你上次出去,去哪裏玩了沒。”裴修言問他。

“去了,去的吉隆坡。”景融坐起來,“吃了肉骨茶,還看了雙子塔。”

“沒有了?”

“沒有了,當天就回來了。”

“怎麽不多玩幾天。”裴修言給電腦關掉,倒了杯水給他。

“當時想的是,既然出來玩,就要跟自己想一起玩的人一起。”

裴修言怔了一會,沒有問他想跟什麽人一起。

“然後碰見了閆驍,就回來了。”景融靠在枕頭上,喝下那杯水。

“好。”

“嗯。”

長久的沈默包裹住屋子,沒有人再多說話,景融又恢覆了常見的那樣神態,好像剛才那個瘦而薄陷進床褥裏的人不是他。

“你記不記得我那會在梁河,我說等這些事情都結束了,你要給我一個獎勵。”景融又笑起來。

“嗯,記得。”

“還算數嗎?”

裴修言不知道他想說些什麽,但是還是點點頭,“算。”

“裴修言,前幾天我做夢,夢見我養了一只小狗,小狗很乖,我們相處起來非常愉快。”

“然後呢。”

“然後很久沒再做夢了。”景融靠在枕頭上,“晚上有點睡不著。”

“睡不著的時候想什麽?”裴修言看著他眼睛。

“其實白天偶爾能睡著,但是每次到了晚上就開始失眠,也想不起來什麽東西,”景融低下頭,“但是我偶爾會覺得,和你一起住的時候挺好的。”

裴修言沒講話,看著景融的眼睛垂下去一點,想聽景融繼續說。

“裴修言,我……”

“景融,有天你跟我說,我們兩個有什麽事情應該說出來而不是憋在心裏,你還能做到嗎?”裴修言聲音輕輕的,但是有著一點能讓景融安心的力量。

“可以。”景融點點頭,“那你可以溫柔一點嗎,最近你都好兇。”

“好。”裴修言點點頭,想伸手去摸摸景融的頭卻又停在半空收回來,然後側過頭問景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

“但是我的不開心的事,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景融垂下頭去,“比起很多人的痛苦,我的事其實就是很小很無所謂的事。”

裴修言笑了笑,“痛苦沒有用等級劃分的,只是類別不一樣。”

“我就是……”景融又降下音量來,“裴修言,你為什麽願意坐在這聽我說話呢。”

裴修言怔住,然後也陷入短暫的沈默。

“你愛我嗎?”景融問他。

裴修言別過頭去。

“你回答不了嗎?”

“這是你痛苦的原因嗎,你痛苦的原因是在糾結我對你的態度嗎?”裴修言轉過來問他。

“不是。”景融搖搖頭。

“愛。”裴修言仰起來一點頭,脖頸處的喉結因為呼吸而垂降,又因為沈默上升。

這次輪到景融安靜下來,然後景融小聲地說,“為什麽呢。”

“不知道。”

景融不知道裴修言是從哪裏獲得的能夠勇敢說愛人的勇氣,他很羨慕,但是又不能輕舉妄動。

“真好,裴修言。”景融躺在枕頭上,“我希望我也能像你一樣說愛。”

“景融,說愛是不需要被要求的。”

“什麽?”

“我的意思是,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不想愛別人也可以不愛的。”

“沒有人不想要回應的。”

“是,”裴修言點點頭,“我覺得可能是因為還沒有足夠相信吧,如果足夠的話可能連回應也不需要。”

“你的意思是你的愛都還不足夠嗎。”

“不夠。”

景融突然就笑出來,“好笨啊你。”

或許長久的愛是需要回應,也需要共鳴,景融推開他的時候裴修言固然痛苦,但是現階段裴修言能感覺到的不過是因為他對景融還沒有足夠的耐心和包容。

當景融單薄而脆弱的躺在床上時候,他又突然覺得以上的那些都不需要,景融的推開與拒絕又不算數,他想長久而寬容的愛著景融。

之前幾天和景融的相處裏,他反覆地後悔又反覆地糾結,他不覺得這樣對景融和自己的折磨是一件什麽好事,或許景融會因為受不了而撕掉那層對外界的保護色,勇敢地邁出來一步,但是裴修言不需要。

就算景融外面有保護色又怎麽樣呢,強硬這讓他撕掉那一層保護色對景融來說仍舊是痛苦,他希望自己能做到尊重景融的選擇。

裴修言常常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多,也或許愛是常覺虧欠。

“景融,我很抱歉。”裴修言在道歉。

“為什麽呢。”

“這些天很不好。”

景融側過去看他,“裴修言,我不是因為你痛苦,但是因為你我好像沒那麽痛苦了。”

“景融,你不開心是因為家人嗎。”

“嗯。”景融點頭,“和你發火也是因為那天情緒上頭了。”

“我明白。”

“下次不這樣了。”

“好。”裴修言點點頭。

“那你為什麽不抱我。”景融看向裴修言。

“我怕你不高興。”裴修言認真地解釋。

景融撲進他懷裏,投入一個綿長而溫暖的擁抱,“其實,我最近覺得事情好多。”

“我知道,你辛苦了。”

“擺在我面前的事有很多,我父親來找我解決家裏的事,閆驍那邊的投資要談,還有景鋅,還有就是上次和你吵架之後你不理我。”

“我不會了。”

“不是,我是想說,我今天從醫院出院之後,就去了你上班的地方找你。”

“嗯,我不應該那樣的。”

“這麽多事情,這次我先解決我們的。”景融笑了笑,“我這次把你排在第一位了喔。”

景融那會從醫院醒過來,覺得自己幾乎要生病了,最近的酒精攝入量,加上不正常的情緒波動,顛三倒四的作息,都讓景融懷疑長此以往下去他很有可能會陷入什麽精神疾病當中。

但是與其讓自己無緣無故地因為這些爛事被扣上一個抑郁又或者情感障礙的帽子,倒不如景融救自己一把。

“裴修言,我差點就自閉了,如果今天晚上你再不理我的話。”景融笑著說,“我覺得我是聰明人,自救應該選擇最好的方法。”

“什麽方法。”

“找回我的小狗。”

景融擡起頭來,嘴唇正好對上裴修言的。

像是被人從湖裏打撈上來烤火,胸口濕淋淋的感覺已經不再有,裴修言護在他胸前,身後又有著擁抱他的手,景融不想再一個人濕淋淋地吹冷風,裴修言是他邁向勇敢的第一步。

裴修言的呼吸傾灑在他而後,景融不由得仰起脖子來,很久沒被撫摸的頭發這會被裴修言一點一點捋順,景融的眼睛看起來很濕亮,望向裴修言的時候睫毛都被打濕,很快又被裴修言的嘴唇覆蓋上。

裴修言輕輕地親吻他的眼角,眼睛是人類原始基因裏就銘記的脆弱器官,裴修言輕輕地去吻,安撫著他的不安,“之前讓你不開心了。”

“沒有。”裴修言搖搖頭。

“沒有嗎?”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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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有很多種方式來描述裴修言的喜歡和愛,但是裴修言又不是多麽會講的人,他的愛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心軟和一次又一次的心動,或許大家喜歡看一些痛苦的拉扯,但是實際上我們小裴本身是一個極其富有道德感的人,他並不覺得在感情裏折磨景融讓他撕扯下自己的保護色來說愛他就會開心起來,相反他時常覺得那樣對待景融不但是一件折磨景融而且也折磨自己的事,所以我們看到裴修言心軟時伸出又放下的手,他怕景融還不能完全接受他的情感,裴修言在這段感情裏的姿態不是低階的,他只是很喜歡很愛,同時又很體面很主動,他不覺得主動地去講喜歡與愛是一件不好的事,愛是常覺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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