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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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 晴

夏至已過,天熱得發癲,雲夢澤為何還沒有研發出空調?飛舟上還不能用法術, 著實令人無語凝噎。

攛掇婉君去煩楚先生。

楚先生不愧是個極好的發明家,鼓搗出了冷風機。只要在機器中加入冰塊, 並用腳踏的方式鼓風即可。

為了感謝楚先生,與同事光顧了楚先生的奶茶櫃, 做了冰鎮奶茶請他喝。

楚先生非常感動,說下次不要來了。

他可能是怕我累著。】

隋意坐在大堂裏, 吹著冷風喝著冰鎮奶茶,美名其曰加班,還能蹭個加班費。她這幾日愈發憊懶, 連雲夢谷都很少上了, 因為鳴匣雖還未推廣開來,便利的飛舟就已經讓各路消息以更快的速度得以傳播了。

譬如,萬寶珠名義上的未婚夫,那位榮恩王突然被抓了。

京中局勢驟變,流言四起。

短短幾天的時間, 這個大臣下臺了,那個又上位了, 朝堂之上波雲詭譎,各處風聲鶴唳,大約也只有那茶樓裏,還每日迎來送往, 講著那仙君與凡人相戀的故事。

緊接著, 榮恩王離奇出逃。

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逃出去的,總而言之, 當他失蹤的消息傳來後,共有四洲之地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拉開了造反的序幕。

至於清君側清的是誰,當然是皇帝身邊的奸佞小人了,包括住在琉璃宮裏的寵妃。

那四洲在地圖上連起來,恰似一柄圓月彎刀,直指中原。

倒黴的樂洲就在隔壁。

官衙裏的大人驚得烏紗帽都歪了,癱坐在椅子上直呼,“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

他們樂洲好不容易才靠那群腦子不太正常的仙子仙君提高了糧食產量,這還沒把糧倉填滿呢,怎麽就要打起來了?

“報——”

“大人,駢洲來使已經到樂洲城外了!”

大人兩眼一翻,心絞痛都要犯了。

驀地,他又想起上次與萬寶珠秘密通話時談及的內容,哆嗦著唇,讓人把他扶起來,堅強地出門去。

“快,準備馬車,我要去五裏坡!”

樂洲是不可能反的,從底下的百姓到堂上的大人,再到手握火器營的提督,這個占地面積雖然大,但因為地處偏僻不受重視,歷來都比較窮但也勉強能填飽肚子的地方,處處透著股認命了的鹹魚氣息。

他們的大人沒有太好的惠民之策,但也不會橫征暴斂。

他們的提督從不剿匪,存在感甚至不如洮漉浦馬提督的一個副將。他幹的最多的事,就是聲淚俱下地給雲京寫信,討要軍餉,但因為文采不行,時常被批。

駢洲為何那麽快就派人來?策反嗎?

樂洲的大人不是看輕自己,而是附近洲府的人向來看不上他們樂洲,他思來想去,唯有一解——糧草。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火器再厲害,使用火器的兵士也要吃飯。

就像當初萬寶珠跟他說的一樣,糧食很重要,也千萬不要忘了,種糧食的人。

起初他還以為萬寶珠是在提點他不要忘本,他此刻忽然驚醒,種糧食的人是那幫仙子仙君。仙門是不能隨意插手人間之事,但糧食是他們種出來的,理應詢問他們的意見。

甭管駢洲來人究竟是想做什麽,只要往這上面扯,必不會錯。

如有必要,他可以承認整個樂洲的糧食都是那幫仙子仙君種的,問就是他們法力無邊、手眼通天。

這廂樂洲在積極自救,而隋意在開大會。

舟長接到通知,飛舟的航線又調整了。他們不再進行以中原地區為中心點的環雲夢澤航行,而是改飛那四洲線。

“我們飛舟是什麽鐵頭號嗎?別人都不去,我們去。”隋意吐槽。

“這不是有仙子你麽?翻遍雲夢澤,也只有你一個仙子在當夥計。”舟長斜眼瞅她。

隋意正色,“我只是仙子,又不是被炮打了不會死。再說了,這時候還過去,不會有通敵之嫌嗎?萬一有人懷疑我們在船上運輸糧草,少當家在雲京,豈不危險?”

曲紅英笑著,眸光卻是冷的,“這可不就是故意的麽?少當家不在,商會總舵裏幾乎日日都在爭吵。當初追隨萬大當家的老人,大多都已經逝世,如今的這些人,想要永保財富安享晚年的,不在少數。”

舟長難得地放任了他們的妄言,道:“這個決定,是議事堂下達的,我也未能列席。”

他的級別不夠,楚行舟倒是能知道得更清楚,“似乎是大總管的提議,而大當家並未駁回。”

大總管就是商會所有管事的頭兒,大當家的左右手。

曲紅英看起來對他印象不佳,隨即又道:“商會人人都知,我們這艘飛舟,是少當家的嫡系。你別忘了,少當家還占著一個榮恩王未婚妻的頭銜。榮恩王逃了,必是逃去了那四州之地,反賊無疑。少當家本就與他無法完全撇清關系,我們再過去,更說不清了。”

舟長沈聲,“但大通在那邊的生意也不是說停就停,所以必須有人去,而我們的飛舟上恰好就有你——隋意。有你在,便是反賊也不敢輕易動我們,那派我們前去,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

隋意笑了,“這算盤打得是好,但他們就不怕得罪我?拿我當筏子,他們是覺得自己的命比修士還要長?”

這狂妄的話說出口,飛舟上的氣氛為之一松。

舟長和楚行舟對視一眼,失笑搖頭。曲紅英也笑著拍拍她的肩,“那就看仙子你的了,若真遇到事,可得靠你了啊。”

隋意也沒說不去,她又不是真的怕了,但在此之前她還得跟萬寶珠打一通電話。

慶幸的是,如今萬寶珠的電話還打得通,從鳴匣裏傳來悠揚的樂曲聲,聽起來她似乎還有閑心看電影。

“榮恩王是怎麽逃的?”隋意開門見山。

“皇帝放走的。”萬寶珠也相當直白。

狗皇帝,我就知道是你。

隋意毫不意外,但也因此給他記上了一筆。

萬寶珠繼續慢悠悠地說話,“榮恩王本就是他用來挾制我的一顆棋子,誰知這顆棋子反跳,他當然也有應對之策。悄悄將榮恩王放走,既可以把我拖入這渾水之中,策反商會內部的人來對付我,又可以給榮恩王希望,讓他以為自己逃出生天,在他最得意的時候,再給他致命一擊,讓他明白背叛的下場。”

“這聽起來……倒是很符合我對他的認知。”隋意微微瞇起眼,緊接著又生出一個懷疑,“那四洲,到底是真的造反嗎?”

萬寶珠言笑晏晏,“我就知道,什麽都瞞不過隋仙子。”

隋意聳聳肩,她更願意自己猜的是錯的。

萬寶珠道:“那四洲裏,有人真心造反,也有人是皇帝的暗樁,所以榮恩王即便逃了,也始終未曾逃出皇帝的手掌心。這大約也是他對我的回擊吧,是我把榮恩王的罪證交到他手裏的,但無論我如何掙紮、如何破局,他仍舊大局在握。”

“少當家聽起來可一點都不急。”

“不急麽?”

萬寶珠大抵也猜到隋意為什麽忽然給她打電話了,道:“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不用顧及我,也不用給我面子。商會也到了革新的時候了,至於雲京這邊,若你後續聽到我被軟禁、或被抓的消息,也無需擔憂。”

聞言,隋意收起玩笑心思,問:“你還想與他周旋?”

萬寶珠:“那日我進宮去,見到了他,我總覺得他好像有些不對勁。”

隋意:“哪裏不對?”

“說不上來的不對勁。”萬寶珠凝眸,“他想殺我,這很正常,但我瞧著那個宮殿裏,草木都是新種的,就連地上的磚石都有翻新的痕跡。”

可這代表什麽呢?宮殿下修了什麽暗道?密室?那座宮殿裏發生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

萬寶珠想要一探究竟,直覺告訴她,這至關重要。

隋意勸不動她,便不勸了,她相信萬寶珠是個有分寸的人。相比起來,陳官自從進入河下走廊之後便再沒了消息,而如今那四洲都跳反了,他又在做什麽?

【五月二十四,小雨

天地像個蒸籠,雨水絲毫沒有起到降溫的作用,反而讓人覺得悶熱。當飛舟駛過那連綿的湖泊上空,站在甲板上往下看,一片雲霧蒸騰,好不壯觀。

最漂亮的時候還要屬日落,霞光穿透雲霧,美不勝收。

我最終決定順水推舟,去走上一遭,說不定還能碰到陳官。

沒錯,我很擔心他。

擔心男朋友沒什麽不對的,但我昨夜夢到他被人強搶了當壓寨夫君,正默默垂淚、死守清白等著我去救,這就很不對了。】

想了想,隨意又添上一句:

【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

五月二十五,飛舟駛過一片汪洋大澤,正式進入了“澤州”範圍。

澤州的面積也很大,與樂洲比也不遑多讓,但這裏乃是一片真正的澤國,大大小小的湖泊、沼澤遍布其中,還有瘴氣,因此人口較少。

澤州出行不易,飛舟就是最好的選擇。隋意記掛著陳官,又對這個地方好奇得很,時不時就拿著單筒望遠鏡站在甲板上觀望。

婉君大膽地跳到了欄桿上,對著下方嘎嘎叫,而九霄又操起了前輩的口吻,說:“這塊地方,對於普通人類來說是個不毛之地,對於仙門來說,卻是塊寶地啊。”

隋意放下望遠鏡,問:“因為寶貝多麽?”

九霄故作神秘地搖了搖劍穗,“是也,非也。”

婉君歪頭,“嘎?”

九霄:“這裏寶貝是多,很多天材地寶就挑著布滿瘴氣的地方長,越毒越好。相對而言,守寶的靈獸也比其他地方的兇殘,對於修士來說就是一個天然的歷練場。還有啊,那些大魔頭、歪門邪道的,就喜歡這樣的地方。譬如上次說過的,跟你媽有大仇的迢迢魔窟。那些魔頭,殺了一茬還有一茬,仿佛是這澤州大地裏種出來的一般,總也殺不完。”

隋意表示無語,“你不能在我來之前提醒我麽?”

“咋?”九霄不以為意,“你還怕被人追殺啊?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覺得你根本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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