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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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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會吧

雲夢澤影視公司不是隋意一個人的, 甚至不是她主導的,她當然不能答應柳苾,只推說要先與萬寶珠商量, 問過之後再給她答覆。

柳苾也不急,慢悠悠站起身來, 拿出一張鳴牌放在桌上推過去,“想好了, 就打電話給我,隨時有效。”

可惡, 被她裝到了。

隋意看著晃動的簾子歸於平靜,又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陳官,問:“真君怎麽看?”

陳官沒有立刻回答, 略作思忖, 道:“她似乎很篤定你最後一定會答應,所以,雲京對於少當家的危險程度,恐怕比我們想象得要高。”

隋意也有同樣的感覺,緊接著, 她又去雲夢谷瞧了一眼。

萬寶珠與榮恩王的婚約,屬於紅塵俗事, 但萬寶珠前段時間剛來過停杯臺,仙門中人對她的關心程度,可比對皇帝的還要高。

是以,雲夢谷的修士們還是有不少人在議論此事。

就在昨日, 隋意與陳官回到仙人洞府之後, 來自雲京的聖旨就抵達了大通商會在洛洲的總舵。

萬寶珠親自走出大門外接旨,並且當著過往行人的面, 宣布要上京謝恩。

“化被動為主動。”陳官言簡意賅。

隋意再不遲疑,直接撥通了萬寶珠的電話。

這一次的萬寶珠響應速度很慢,等到隋意都開始擔心她是不是出事了,才接通了電話。她的聲音略顯疲憊,還打著哈欠,懶洋洋的,“你終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隋意反駁,“我剛從仙人洞府出來,可是第一個就想到給你打電話了。”

萬寶珠揶揄道:“我這不是怕你有了真君就忘了我麽?”

聽她還有心情開玩笑,隋意放心不少,緊接著把柳苾的事情告訴了她。

萬寶珠聽罷,沈吟片刻,道:“根據我得到的消息,柳苾在雲京確實接觸過不少人。她在芝林觀也住了不少時間,而芝林觀名聲在外,時常有達官顯貴拜訪。那是因夢道長的地盤,我的人不方便進去打探,所以她究竟見了誰,說了什麽,不能確定。”

話鋒一轉,她又道:“她的情報或許至關重要,但——我是個生意人,沒有人能從我手裏拿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隋意莞爾,萬寶珠果然還是那個萬寶珠。

“你真的要去?”她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我連這關都過不了,還談什麽大事業?再者說,你信龍椅上的那位,真的會給我找一個好夫君麽?便是我信他,他也不會信我,嫁了人便會安心在家相夫教子。”萬寶珠道。

雙方沒有互相信任的前提,那就只剩下互相算計了。爹爹的對策雖然有用,但也只是短時間內有用,而另找一個男人來拒婚,對於萬寶珠而言始終不是上策。

她想,親自去闖一闖。

萬寶珠一聲輕笑,又問:“你知道一旦我嫁入宗室,還有可能導致一個什麽後果嗎?”

隋意用她看過無數小說、影視劇的經驗做出合理推測,“宗室子也有繼承權,只要排在前面的合法繼承人全部死絕。”

萬寶珠意味深長,“其實我與皇帝也差不了幾歲。”

皇帝為何不直接將萬寶珠收入後宮?隋意也想過這個問題。曦朝的皇帝後妃並不多,貴妃之位更是空缺。把萬寶珠關進高高的宮墻內,蘿蔔大棒一起上,不好嗎?他是不願,還是不敢?

榮恩王身上又有什麽不妥?

種種疑惑浮上心頭,讓隋意這個心眼子多的,都覺得頭疼。千言萬語,最終匯成一句話,“不論如何,小心為上。如果遇到危險——”

萬寶珠笑笑,“我一定叫仙子救命。”

末了,萬寶珠又隔著鳴匣向陳官道了聲恭喜。她本沒有期望得到除了“多謝”之外的回應,畢竟這位不是在賣鵝蛋,就是在賣鵝蛋路上的真君,對她來說著實無趣。

誰知陳官忽然說:“少當家要進京了,我也打算開始四處游歷了。”

隋意有些詫異,“真君?”

陳官道:“如今人人都說,雲夢澤正值風起之時,然而無論是朝堂還是仙門,站得高了,能縱覽全局,卻總看不見狂風之下被吹塌的草蘆。站在沙盤前指點江山者,也不知是否能知道,生活在這山川湖海中的人的真實想法。我的道心是如何的,並不重要,因為我也只是這萬萬分之一。”

萬寶珠沈默幾息,又灑然一笑,“真君說的不錯,你的道心不重要,我的大業其實也不重要,我們都只是萬萬分之一。或許真君在游歷之時,也能從風裏聽到有關於我的消息,希望——會是句好話。”

她明白,陳官從始至終未曾真正站在哪一邊,一個嘴上說著不知道心為何的人,卻有著這世上最堅定的心。

草蘆真君還是那個草蘆真君啊。

“那麽,再會吧。”

萬寶珠含笑,但也珍重地與他們道了別,掛斷電話,以待來日。

這廂,隋意還在思考陳官的話,腦海裏、心裏,不停地有情緒在激蕩。

陳官見她不說話,還以為她生氣了,斟酌著不知該如何開口,思忖再三,剛要張嘴,卻又跟隋意異口同聲:“你(我)——”

四目相對。

隋意噗嗤一笑,“真君這麽緊張,不會以為我生氣了吧?”

她這一笑,陳官便知道自己多慮了。奇怪,他明明該知道隋意不會生氣的,可這心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想她一樣。他在心裏暗自搖頭,失笑,仍舊一五一十地解釋道:“要四處游歷之事,之前並未與隋姑娘提起,一來,是我未曾料到你會來停杯臺,原打著事情結束之後,再去找你的主意;二來,事出突然。我的元嬰與他人不同,光是修煉或許已經不管用了,還需修心。去紅塵游歷,是最有效的方法。”

“其實我也在想,這個特殊的元嬰對真君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

隋意支起了下巴,像普通聊天一樣,說:“對大部分修士來說,元嬰是助力,到合體期時,元嬰與本體重新融合,還能凝練神魂,此時修士不管是體魄還是神魂都達到了空前的強度,便要開始為最後的飛升做準備了,就是——化神。對不對?”

陳官沒想到她為自己考慮了那麽多,或許在昨夜,當他們躺在相鄰的兩個房間裏,隔著一堵墻壁,各自遙望著窗邊的月光時,是在思考同一個問題。

“這個特殊元嬰的誕生,或許也伴隨著心魔的滋生。”陳官知道瞞不過去,終究還是如實相告,“我必須要直面我自己。”

我曾因枯燥的修煉而心生懶惰。

曾因自幼離家而心生孤獨,過年下山時,透過窗戶看到家中已有幼弟,一家和樂,或許也曾滋生過嫉妒。

對於很多事情,我沒有像表現出來的那樣,那麽不在乎。

我見姑娘而心生歡喜,也曾自私地想要她只看得見我一人。

我曾排斥仙門,不想庸人自擾,遂自困蓬山。

甚至還有一些更深的不為人知的想法,提都不會提及……

“唉……”隋意忽然嘆氣,打斷了陳官的思緒。

“怎麽了?”陳官楞了楞,忙問。

隋意愁眉不展,又是一聲嘆息。嘆息聲中,她身子前傾,忽然雙手捧住了陳官的臉,說:“壞壞的真君也很可愛啊,要是你游歷一番歸來,變得太正經了怎麽辦?都無人為我爭風吃醋,無人為我表演茶藝了。”

她還惡趣味地捏了捏陳官的臉,肉不夠多,手感不行,但是看到一點點無措一點點驚訝在他眸中擴散,讓聰慧的真君都變得有些呆楞,她就有點上頭。

“隋姑娘?”

“叫我仙子。”

陳官從善如流,“仙子。”

隋意實在舍不得放手,這麽近的距離,她都能看到自己在陳官眼中的倒影了。不過很快,她就不用糾結了,因為蓬山真君大抵不是個真君子,主動攬過她的腰,將她拉入懷中。真君子怎麽能動手動腳的,他必是個假的。

假的才會抱那麽緊。

隋意放任自流,下巴擱在他肩上,嘴裏還在跑火車,“真君,你說要是這時候有人進來,看到我都坐你腿上了,會不會……”

“小師弟!”說曹操曹操到,風風火火的二師兄背著九霄掀開簾子走進來,一眼撞破。

“啊!”這是二師兄捂著眼睛在驚呼。

“啊什麽啊,快走!”這是他背上的九霄在罵人。

一人一劍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來幹嘛。隋意害羞了短短一秒,隨即就趴在陳官肩頭笑。

還打趣道:“真君還不撒手麽?你的發乎情止乎禮呢?”

“不要了。”

“真的?”

“仙子若能為在下保密,在下或許還能堅持一二。”

“我有什麽好處啊?”

隋意稍稍坐直了身子,低頭看著陳官,說:“你賄賂我一下。”

陳官沒有說話,他只是望著隋意,好像想要將她的模樣、甚至是此時此刻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都刻在靈魂深處。相愛之人,自會互相吸引,他靠近隋意,隋意也靠近他,而後——他在心愛之人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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