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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產計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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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產計劃(上)

【四月十八, 晴

分別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就像這猝不及防的好天氣,連停杯臺都是晴空萬裏。我把元嬰從洞府裏帶了出來, 和陳官一塊兒去觀摩了墩布的最後一場比試。

沒錯,墩布也輸了, 但是他盡力了。鬥法大會進行到這裏,還留在臺上的人已寥寥無幾, 便是那位孔雀少主,都對墩布的頑強拼搏精神表達了肯定。

我問墩布是否要跟我一起離開, 墩布很是意動,但最後還是拒絕了我。他要繼續留下來觀摩最後的比賽,繼續勤學苦練, 爭取從“小熊貓突襲”早日練成“小熊貓猛猛突襲”。

真好, 每個人都有美好的未來。】

夏天快要來了,回到飛舟的隋意,又坐在窗前寫起了日記。金燦燦的陽光灑在紙頁上,晶管筆折射出細碎光芒,筆鋒一轉, 繼續寫道——

【除了我。】

【在那條鋪滿廢墟的小道上,我與真君告別。我目送著他的離去, 也期待著在不久之後,會與他在某個熟悉的渡口或驛站相逢。

我知道,即便我不去找他,他也定會來找我。

只是我忽然開始思考, 萬寶珠上京了, 真君去雲游了,而我依舊回去當一個小小的夥計, 是不是太沒有志向了一點?

《風起之刻——小夥計的鹹魚人生?》】

【後來我想到,哦,不對,我還有正事要幹。

瘋道人給的災厄之石的礦脈地圖還在我手上,礦脈需要開采,還必須是秘密開采,不宜讓太多人知曉。

所以我的最終結局果然是——當一個黃金礦工嗎?】

唯一令隋意感到慰藉的是,婉君留在了飛舟上。

隋意去停杯臺時,便把婉君托付給了自己的同事們,而此番陳官出門游歷,重點在於歷練而不是游覽,也不好再帶著她,她便只有繼續留在飛舟上,與隋意為伴了。

幾日後,楚行舟歸來。

隋意聽到他歸來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去找他。楚行舟對她的出現毫不意外,一邊動作熟練地給自己煮奶茶,一邊問:“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好消息。”隋意回答得很幹脆,簡而言之,先高興了再說其他的。

“電池的實驗很成功。有你刻在災厄之石上的微縮陣法輔助,電池嵌入鳴匣之後,可以穩定給鳴匣提供使用所需的能量。我已經試過了,普通人不用法力也能使用。一顆充滿電的電池,大約能持續使用五十個時辰。”楚行舟道。

隋意算了算,大約五十個時辰,那就是超過四天的時間。人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在使用鳴匣,就算是最初的新鮮期,也至少能使用超過一個禮拜。

“後續充電問題呢?”隋意問。

“普通人能靠神奇的災厄之石用上鳴匣,但依然沒辦法解決充電問題,所以這個問題必須由大通商會搞定,也就是你說的——售後。這個問題不用你擔心,你該擔心的是另一個,怎麽給那麽多災厄之石刻上你的微縮法陣。”

“量產啊……”

之前給楚行舟做實驗的災厄之石,每一顆都是隋意親手刻的。說刻吧,也不太對,更像是手繪。

如果賣上一千個鳴匣,甚至一萬個……光是想想,隋意就要窒息了。

“不行,必須搞一個流水線!”隋意正色。

“流水線?這又是什麽?”楚行舟好奇。

“這個先不提,楚先生剛才說的壞消息,就是指微縮陣法需要量產的事嗎?”隋意盯著他,目光灼灼。快告訴我壞消息就是這個,我脆弱的心靈已經承受不起更大的壞消息了。

“不。”楚行舟搖頭,“是有關於災厄之石的火炮的研發陷入了停滯。一來,樣本不足,沒有更多的災厄之石讓我做實驗了;二來,我發現現有的火炮的炮膛,無法承受災厄之石的力量,太脆了,還會過熱,甚至爆炸。”

隋意暗自松了口氣,原來壞消息是這個啊,害她擔心了一下。不過以楚先生對火器的狂熱程度來說,這也確實算是一個壞消息。

“也就是說,是材料的問題。想要用災厄之石當炮彈,就需要更好的材料去打造火炮?”隋意想起了曾經在網上流傳的“生化環材四大天坑”的傳言,道:“這我就幫不上忙了。”

楚行舟看著她的眼神,卻暗藏期盼,“真的幫不上忙嗎?不如你再好好想想。”

隋意驀地感到後頸發涼,剎那間後退三步,“可別指望我。”

語畢,隋意轉身就走,仿佛後頭有鬼在追。

【四月十九,陰

今天的天氣就像我的心情,陰沈沈的。

事實證明之前是我多慮了,哪怕有了災厄之石,想要研發出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擺在第一位的,還是電池問題。

微縮法陣是我根據我媽的獨門秘技改良而來,我能將一個大的法陣改成小的,已是聰慧至極。如何能實現量產呢?

首先,繪制法陣必須由修士進行;其次,雲夢大陸並沒有專利費這個東西……】

繼災厄之石的充電實驗後,隋意一邊當夥計,一邊開始了她的“量產計劃”。

其實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找來一批修士,把微縮法陣的繪制辦法教給他們,隋意自己當甩手掌櫃。想要確保他們不會洩密,只需令其發天道誓即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可隋意始終覺得這是下策。

普通修士繪制法陣的速度甚至比不上隋意,先不說究竟需要多少修士才能達成量產,他們一旦真的接觸到法陣、接觸到災厄之石,那電池技術將毫無隱秘可言。

人越多,就越容易失控,還有可能被反制。

天道誓?

違約又不會真的死,修士們不是講究人定勝天麽?

隋意左思右想後,選擇了第二種解決辦法,即對微縮法陣的繪制方法進行改良。

老媽的大法陣其實構造相對簡單,頗有返璞歸真之意。但當它縮小後,為了保證小法陣也能擁有原來的功效,隋意多加了很多筆。它變小了,變精致了,但也更繁瑣了。

第一步,精簡法陣。

從簡到繁,再到簡。為了完成這一步,隋意又抓了九霄來當壯丁。

九霄忍不住吐槽,“你前幾天不是還在嚷嚷著要提升實力,早日晉升金丹嗎?這又來研究陣法了,貪多嚼不爛啊,年輕人。”

隋意揪住了它劍上的流蘇,“你就說幫不幫吧?”

九霄:“幫幫幫,你別揪我頭發,這可是小柿子剛送我的!”

隋意這才松手,並許諾研究成功後送他一打新流蘇,五顏六色都有,主打一個幻彩特效。九霄表示非常滿意,“算你上道。”

幾天之後,隋意看著新鮮出爐的精簡版微縮法陣,叉著腰,豪氣幹雲,“不愧是本仙子,這就成功了。”

九霄也為她的速度感到震驚,這人在修煉一道上天賦只能算不錯,但在其他的道上,只能用奇才來形容。不是她本身天賦有多強,而是她總有些奇思妙想,來讓她抄一些近道。

怎麽這根線和那根線搭一搭,法力運轉就順暢了呢?

這部分的陣紋,她不覺得醜嗎?

這是什麽?

這又是什麽?

什麽三角形是最穩定的結構?三才陣法?四象五行八卦呢?

什麽又是物理學?物理學又是什麽?

最難理解的是隋意忽然問九霄,她從飛舟扔兩塊質量不等的鐵球下去,問,哪個球先落地。過一會兒她又從電池講到發動機,再講到永動機,說——

把一塊塗滿果醬的面包和一只貓綁在一起,是貓的腳先著地還是塗滿果醬的那一面先著地。

九霄:“貓跟你有仇?”

隋意搖頭,“不是,這是前人的智慧,而我只是一個區區文科生。我講的有可能是錯的,但大膽的想象永不落幕。創造需要想象,科學,需要想象。”

九霄不勝其擾,因此患上了文科生PTSD。它甚至因此討厭上了鳥,因為隋意總說她是學鳥語的。

它決定給她潑一盆冷水,“就算精簡了法陣,寥寥幾筆就能完工,但光靠你一個人,你不當夥計了?再說了,萬一有修士買走了這賣給普通人的鳴匣,拿回去拆開來研究,你這陣法不也會暴露麽?”

“也就是說還得加密。”隋意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你說,我是在裏面裝一個一旦拆開就會爆炸的自毀裝置呢,還是在災厄之石上塗毒,誰碰誰死?”

九霄:“……”

我錯了,是我低估了你。

【四月二十五,小雨

加密方式千萬種,這不難,難的還是量產的問題。陣法是精簡了,但正如九霄所言,再簡單的法子,都需要人工。

計劃由此進入第二步——鳴匣都能讓普通人用了,陣法真的不能讓普通人來畫嗎?如果采用特殊的繪制材料,譬如用玄靈草和靈石等材料煉制成本就蘊含靈力的墨汁,讓普通工匠負責勾勒出微縮法陣的基本框架。你畫這兩筆,我畫這兩筆,通過拆分方式保證核心機密不洩露,我只需要進行最後的“畫龍點睛”,讓這散亂的線條在最後瞬間成陣,是否可行?】

隋意說幹就幹,拉來了第二批壯丁:衛涼和李鐵。

“衛兄,鐵子兄,能不能賺大錢就靠你們了。”隋意語重心長地拍著他們的肩膀,將他們帶到試驗臺前,教他們繪制陣紋。

李鐵撓撓頭,“畫這些奇怪的線條就行了嗎?”

隋意看著他的表情很鄭重,“對,但是我不要求成功,只需要你告訴我,當你繪制這些奇怪線條的時候,身體有什麽反應就行了。”

“你是想知道,普通人能不能繪制陣法?會不會遭到靈力反噬?”衛涼畢竟當過一段時間提督的兒子,雖然不是修士,但有一定的見識。

“是,這是基礎。如果這樣做會對人體造成傷害的話,那就證明這條路不可行。”隋意道。

選擇衛涼和李鐵也是有講究的,首先兩人體質不同。李鐵好歹是個護衛,身體倍兒棒,但他莽;衛涼的身體不如李鐵,但他惜命,也更理智,不會硬撐。

隋意是想讓他們幫忙,可不想讓他們犯險。

實驗開始,李鐵和衛涼同時動筆。

李鐵畫了一筆,不滿意,又畫一筆,神情肅穆、眉頭緊蹙。很快,他就覺得臉頰發燙、心跳加快,趕緊跟隋意說了。

誰知隋意還未答話,衛涼便道:“沒事,畫這幾筆對人體應該沒有壞處,我什麽都沒感覺到,呼吸順暢,心跳平穩,大腦清晰,李鐵這樣,應該是——自己畫得實在太醜了,臊的。”

“我、我沒有……”李鐵當即就想反駁,可看著紙上毛毛蟲一樣的圖案,又自覺氣弱。好吧,他是覺得太丟臉了,可他連字都不會寫,這也不能怪他啊。

在旁觀摩的九霄在心裏搖頭嘆氣,這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進行什麽樣的實驗。還有隋意,她是真不怕被仙門暗殺啊。

鳴匣要給普通人用,連陣法繪制都可以分包出去,多年之後,仙門老祖午夜夢回都能驚醒,質問自己當年怎麽沒把隋意宰了。

可轉念一想,這是隋意,旁人沒有她這樣劍走偏鋒的天賦,也沒有她不怕追殺的瘋勁。她這會兒滿腦子都在想——畫龍點睛要怎麽點。

蘊含靈力的特制墨水,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修士在繪制法陣時需要註入的法力,可此時的陣法是散的,是不成型的,要怎麽把它通過最後一筆,搭起來呢?

“實話實說,如果你成功了,會有許多陣法大師氣到吐血。”九霄道。

“可歸根結底,這不是一個非此即彼的問題。他們覺得自己的權威會受到冒犯嗎?覺得老祖宗的傳承被我褻瀆了嗎?這就跟他們不能接受船能在天上飛,地裏的老農能跟仙君排排坐一樣。”

隋意一邊說,一邊還在拿著筆塗抹。

她廢了一張又一張的紙,越是聽九霄這樣說,她的思路就越是順暢。她想,她也許是天生反骨,就愛掀桌。

“有本事就來追殺我。”

她再次動筆,瞅準了那些散亂線條中能夠串聯起的點,調動法力註入筆尖,一筆落下,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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