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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隊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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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隊風雲

梅花山莊的大門, 已經關了許久了。

門外等候的仙君們,臉色各異。成蛟氣得臉都紅了,獨自碎碎念, 為何隋意讓陳官進去了卻不讓他一起進去,是他的金銀財寶不夠閃嗎?他明明記得隋意喜歡的!

成蛟左思右想, 都覺得是別人的問題,於是把矛頭對準了楊沖, 讓他去把剛剛打壞的石獅子補好。

翎這回是不想插手了,他肯排隊, 已經夠給隋意面子了,哪還能在這裏當苦工?他們王廷的臉、孔雀一族的臉,往哪兒放?

孔雀在旁獨自美麗, 而荀朝, 獨自憂郁。他知道嵇惟安所言不虛,宗門確實存了讓他與隋意聯姻的想法,但這是萬萬不能的。

先不說他對隋意沒有那樣的心思,便是有……隋意也不會答應。她在仙人洞府裏圍觀自己打架、哦不,鬥法的時候, 甭提有多開心了。

“你們不想知道他倆究竟在裏面做什麽嗎?”這時,嵇惟安出現在翎和荀朝中間, 意味深長地提出了疑問。

兩人一個都沒回答。

嵇惟安便看向翎,“你若知道了,稟告給白鶴上仙,不也是功勞一件?還有你。”他又看向荀朝, 道:“師門對你寄予厚望, 為你付出良多,你便真的什麽都不做麽?”

荀朝正色, “嵇惟安,我是做過一些荒唐事,可我不傻。你若好奇,為何不自己去?這區區圍墻,可阻擋得了你?”

“是阻擋不了我,可隋意會生氣啊。”嵇惟安勾起嘴角,道:“俗話說,死道友不死貧道。如何,可要一試?”

荀朝&翎:“……”

翎很費解,看向荀朝,“你們仙門中人……都如此獨特嗎?”

荀朝神色肅穆,本著為仙門負責的原則,解釋道:“翎少主,仙門中人多的是行得正坐得端之輩,諸如此類的,乃是極少數,還望少主不要誤會。”

嵇惟安不以為意,仔細看他的嘴角是翹著的,笑卻是冷的。時至今日,他仍然覺得,他與隋意才是天生一對,不是嗎?

瞧瞧她幹的這些事,哪一件不是離經叛道?

蓬山真君?無趣得很。

雲夢谷說蓬山真君數次為隋意奔走,瞧著是挺感動人的,可隋意是那等輕易被感動之人嗎?便是感動了,還得以身相許?

荒謬。

嵇惟安在心裏犯嘀咕,可要他出手去破壞兩人的好事,他也是不幹的。那多無趣啊,多沒品啊,他嵇惟安不是這麽沒品的人。

俗話說,笑到最後的才是贏家,這才只是剛開始呢。

時間緩緩流逝,巳時,梅花山莊的門終於又開了。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婉君仙鵝和九霄。這一鵝一劍的組合讓所有人都楞住了,幾息過後,成蛟才著急發問:“隋意呢?”

九霄懸停於婉君身側,道:“本仙的主人是你們能隨隨便便就見到的嗎?趕緊的,一個個排好隊,把該還的都還了,還完了趕緊走,難不成還要留下吃——咦?怎麽多了那麽多人?”

聞言,成蛟回頭看向後頭排起來的長長的隊伍,表情變得一言難盡。

雲夢谷,針對此次排隊風雲,修士們也有話說。

【在水一方】:在下愈發不能理解了,這麽多人,究竟是在做什麽?

【夢】:不論其他人懷著什麽樣的心思,在下發誓,在下是真心實意想拜入仙子門下的。若隋仙子不肯收在下,代母收徒未嘗不可。日後若有人敢欺辱仙子,在下第一個不答應!

【洑水公子】:我看你給自己取名叫夢,是真的在做夢!此等算計還敢拿出來說?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卓爾】:我就不同了,我是真的心悅仙子。連楊沖那歪瓜裂棗都能在山莊外求見,為何我不能?仙子當日大敗羅剎的英姿,至今還留在我的心中,讓我寤寐思服。

……

雲夢谷雖不能上傳影像,可當日有修士拿留影石記錄下了隋意與羅剎打鬥的過程,並在不斷覆刻後,以最快的速度擴散開來,為眾人熟知。

那樣明艷、張揚的女子,厲害是厲害了些,出格是出格了些,可天下修士何其多,為此心動者也並不少。且不論他們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是沖著隋意本人來的,還是沖著她的家世背景、沖著她即將收上來的債,總之,梅花山莊外頭那排起的長隊,就是最好的證明。

嵇惟安剛開始有些牙癢,瞧著這長長的隊伍很是不順眼,但隨即想起已經進門的陳官,又覺得——有意思,這可太有意思了。

於是此時此刻,他站在隊伍裏,從容地看起了好戲。

九霄一看這大陣仗,風風火火地回去稟報。隋意和陳官在屋裏說話,它就從半開的窗戶裏探進去,如是這般添油加醋說了一通。

隋意聽完都楞了。她和陳官算不上私定終身,但方才也算是心意相通了吧?心裏的熱乎勁兒還沒過去呢,正是培養感情的檔口,哪想的起來看雲夢谷?所以對於外面發生的事情,她是真的不知道。而在九霄的講述中,好似全仙門的青年才俊都在等她拋繡球招親呢。

“你是不是中毒了?出現幻覺了?”隋意蹙眉。

“你才清醒一點!”九霄恨鐵不成鋼,也不管陳官還在場,就道:“你媽以前仇人是多,但仙門慕強,她又生得那般漂亮,追求者從南陸一直排到北境,數都數不清,也就是被你爹那個不知道哪兒來的小子撿了便宜。你與她像了最起碼六七成,別人看不上你,才是別人眼瞎。好男兒多的是,你可不能隨隨便便就被哪個小子忽悠了去,知道嗎?便是左擁右抱,又有何難?好女子志在四方!”

志在四方是這樣用的嗎?

隋意滿心疑惑,觸及到陳官的視線,慌忙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卡殼。這讓她如何說呢?對不起我太受歡迎了?但我最愛的還是你?九霄就是個太監頭子你別管它?

怎麽想都一股子渣男味兒。

“可是不對啊!”隋意憋半天憋出這句來。

荀朝愛的是柳苾,翎愛自己還差不多,楊沖是腦子裏缺根弦的,來之前八成沒往這方面想。成蛟年少,也尚不懂情愛,見她跟誰走得近,吃味是真的,但一顆糖就能哄好。嵇惟安那個癲公……不提也罷。

隋意不是看輕自己的魅力,她是真覺得,他們之間根本沒有愛情線。而她與仙門打輿論戰,可沒想過要讓自己深陷在輿論的泥潭裏,花邊新聞滿天飛。

她思來想去,沈聲道:“不會是有人想害我,故意請人到山莊外來帶節奏吧?”

九霄不懂什麽是帶節奏,但它覺得隋意完全是杞人憂天。不過它剛想開口,卻被陳官搶了話頭。

只見陳官緩緩搖頭,語氣溫和,但目光堅定,“也許不是呢?隋姑娘或許沒有察覺,在飛舟上時,便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你。”

隋意以仙子的身份在飛舟當夥計,自己大大咧咧的,從不會多想。可陳官心悅她,自然會對旁人看她的目光多加留意。

沒有人比陳官更清楚,隋意在某些時刻,是那樣的耀眼。

世間難得一見的珍寶偶然之間被我尋得,其他人便不會發現了嗎?陳官不這樣認為,他也從不高估別人的道德水平。

譬如萬劍宗,譬如嵇惟安,萬一他們來搶呢?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陳官決定主動出擊。

“我去看看。”陳官端的是果決,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隋意呆住了,一時間竟沒能阻攔。現在是什麽發展?她的蓬山真君,要為她去跟情敵打架嗎?還是打群架?車輪戰?啊?

我談個戀愛而已,何至於此!

九霄追在陳官身後,還在拱火,“小真君,好樣的,你要是能把他們全部打趴下,我就承認你是我隋門第一王夫!”

這個隋門第一王夫的名頭,聽得隋意虎軀一震,忙從窗戶裏探出去,“你們兩個都給我回來!”

九霄不情願,但陳官回去了,它也只好回去。

一人一劍站在窗前聽訓,那窗裏的姑娘叉著腰,氣鼓鼓的,卻靈動鮮活。聽訓的人不似聽訓,反倒像是在聽什麽柔情蜜語,目光溫和,包容萬物。

另一邊,山莊門口,婉君仙鵝踱著步,正在檢閱隊伍。

她不知道這群人類打的究竟是什麽主意,但在停杯臺時,修士們常常在攤位前排隊買東西,她見得多了,便也習慣了,甚至自覺地維護起了秩序。

“嘎!”你站直一點。

“嘎,嘎嘎。”往左邊站站,你個強壯的矮子。

“嘎?”休要賄賂本鵝,下品靈石,瞧不上!

婉君的眼光如今是越來越高了,嘴也越來越刁,這裏面的責任荀朝最起碼要承擔一半。若非他經常偷偷投餵,何至於此?

翎對此頗有微詞,看到婉君和荀朝互動,忍不住道:“你不是已有心上人,又去招惹她作甚?”

此話一出,其餘人看荀朝的目光頓時不對了。

是啊,婉君仙鵝可不是普通鵝,日後或許會化形的,這位荀少宗主對她那麽殷勤做什麽?先是柳苾,後有仙鵝,如今還來梅花山莊門口排隊,怎麽哪兒都有他?

荀朝百口莫辯,他本就不善言辭,否則當初也不會在仙人洞府吃大虧,如今又叫他如何辯駁?這要細細掰扯下來,連他都覺得自己不對了。

我真的做錯了嗎?是我無法為了柳苾拋棄世俗陳規,所以才讓她放棄自己,另嫁他人?是我明明放不下她,還來招惹隋意和婉君,沒能像蓬山真君那樣恪守君子之道,是我錯了嗎?

荀朝困惑、自省,眸中憂郁之色愈發濃郁。偏他又生得滿頭銀發,在這燦爛的晚霞中遺世獨立,不是仙人更似仙人。

“靠。”人群中,有仙君忍不住,罵出了粗鄙之語。

修士罵人,翻來覆去著實無甚新意,隋意就不同了。她是一個具有高貴品格的人,決不能讓外面這群修士誤入歧途,所以沈思過後,再次派出隋門內廷司禦用大總管九霄,讓它領著他們去樂洲城外五裏坡開荒。

不是很閑嗎?停杯臺都不參加了,一個個都跑到這兒來排隊?那麽閑就去開荒種地吧,所得收成一半分給育嬰堂,一半留下修路,為蒼生謀福祉。

瞧瞧這格局,你就說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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