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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齊衡癡戀認命 商枝十年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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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七月,陽光有些燥熱,齊衡一個人待在書房中,看著手中盛明蘭的畫像,心中微微苦澀。這些日子他沒有出門,對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前兩天聽見幾個丫鬟說話,提到了盛六姑娘,平日裏他不會去管這些丫鬟的,只是聽到了六妹妹的名字,才停下聽她們閑聊。

他站在長廊轉角處的園子裏,看不到丫鬟們的樣子,只能努力的去聽,“誒,昨日前門的老李出府采購,遇見了盛家那六姑娘和顧二爺呢。”

另一個丫鬟很是吃驚,“那這麽說來,這些日子京中的傳聞就是真的了?”

“誒,什麽傳聞啊?說來聽聽。”

“我是出府時聽賣豆腐的那個王大娘說的:顧二爺想娶盛家的六姑娘,可是怕她嫁進門受欺負就自己去了西北打仗掙軍功,去年走的,前兩月才回來,還因為打退了西北的羌人,要被封為忠勇伯呢,而且這盛家的六姑娘還是他自己去求的賜婚聖旨。”

“啊,這顧二爺這般好啊,那少爺可不得傷心死啊。”

“傷心也沒用啊,少爺都要娶程家那小姐了,而且顧二爺許的可是正妻,郡主哪會準了她做正妻啊,最多就是個妾,不傻的都知道嫁誰呢。”

“這些與我們有何幹系,只是不知程家那小姐好相與不,咱們少爺這麽好,可別是先前嘉成縣主那樣子啊。”

“這個我知道,我二叔是程家的家生子,他說那程家小姐可好了,才不是外面傳的什麽弱不禁風,疾病纏身呢,人家可好著呢,而且,悄悄告訴你們,程家自十年前就是這個嫡小姐在管家了。”

這個有關系的丫鬟一爆料就引起了喧嘩,“哇,真的啊?天哪,這可甩了那盛六姑娘好幾條街呢,人家是嫡出,還自小管家,我看啊哪兒哪兒都比那盛六姑娘強。”

“話是這麽說,可誰叫少爺喜歡的是盛六姑娘,這程小姐嫁過來不定怎麽被少爺嫌棄呢。”

“唉,我們這些仆婢哪裏管得了主子的事啊,只盼著這主母是個好的,對我們就好了。”一行人附和著走遠了,齊衡見沒了聲響才從院子裏走出來。

齊衡聽著丫鬟們的這些話,心中絕望,是啊,絕望,連一絲一毫的機會都沒了,可怪得了誰呢,只怪自己沒二叔有本事罷了。說開了,不過就是他沒有為了明蘭豁出一切的勇氣,他這輩子都及不上二叔了。

齊衡越想心中越是痛苦,又疾步返回了書房,看著滿屋都是六妹妹的畫像,手指想要輕輕撫上畫中人,可擡起了手,怎麽也落不下去,心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叫囂著“你不配!你不配!”齊佩蘭來書房尋他,看著齊衡臉色不好,準備去勸說幾句,可剛走近,齊衡就癱倒在地,“長姐,我現在還可以去盛家提親嗎?”佩蘭聽到大驚失色,正想罵醒他,可淩空出現一個巴掌,直接抽在齊衡臉上,佩蘭一轉身就看見母親在身後一臉怒意。

平寧郡主得知了顧二爺要娶盛家六姑娘,顧念兒子情緒,想來好好安慰他一番,可沒想到一進門就讓她聽見這麽混賬的話,“齊元若我告訴你,從你簽了婚書那一日開始你就應該絕了那心思。呵,我一直以為你不過是被迷了心竅,過幾日就好了,可你居然想要再去盛家提親。且不說臉面,你如今這處境,真以為你再去人家六姑娘會搭理你。”

平寧郡主順順心氣,“你若真這般在意那六姑娘,怎麽一開始還顧念我們,你自己直接去盛家提親便是了啊,從你簽了那婚書開始,在六姑娘眼裏你就是個沒擔當的男人的,既然有了婚約,就該離她們遠些,可你依舊對她一副情深的樣子,你以為在別人眼裏這是癡情,呵,在盛家眼裏,你就是個沒擔當、只會許空諾的人,你再這般行事,遲早有一天會後悔。”

平寧郡主說完就離開了,齊衡以為她就是教訓一下自己,可沒想到,當天夜裏,平寧郡主親自帶人去了他的書房,燒了屋中與盛明蘭有關的一切。第二日,齊衡看著火盆中的灰燼,終於認命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團圓夜,程商枝把所有的事務準備都交給了程瞿麥,自己樂得清閑,中秋前一夜無事,與丫鬟們一起賞月,幾句閑聊就扯到了她的婚事上來。

結香不懂一向自有主意的程商枝為什麽就這麽輕易的答應嫁給小公爺了,“小姐,為何你會同意這樁婚事啊?”

程商枝笑了笑,“因為他有牽掛,對盛明蘭愛得不深。”木荷反倒覺得奇怪了,“小公爺為了盛明蘭連命都可以不要,這般癡情,又怎是愛得不深?”

程商枝她是一個絕對理智的人,她有感性的的一面,但是她的一切行為都是在十分理智的情況下,做的對於當下最有利的決定,“齊衡是平寧郡主與齊國公的獨子,自小寵愛有加,家中也沒有什麽腌臜事磋磨他,就養成了單純直接的性子。”

程商枝理性的站在現代人的角度來分析齊衡,“他為盛明蘭做的所有事都很是難得,可他從沒有考慮過這般後果,先不說這天下對於女子的不公平,就單單盛明蘭庶女的身份,齊衡對她的示好就是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一個不慎就魂歸西天。盛家不是就她這一個女兒,她上頭還有兩個嫡姐,還有一個陰狠的盛墨蘭,你真以為庶出的盛明蘭憑著是老夫人養大的就可以嫁進國公府了嗎?她再明事理知進退,在平寧郡主眼裏就始終是個庶女,她擺脫不了這層身份,嫁進齊國公府不過是受平寧郡主的磋磨,盛明蘭要是有點腦子就不會選擇嫁給齊衡的。”

結香更納悶了,“可是,只要小公爺喜歡她,進了國公府定會護著盛小姐的。”

“結香,很多東西不是看表面的,庶女終究是庶女,你看京都的這些達官貴人,有哪個的正妻是庶出的。”程商枝捋捋被角,“我知道你要說顧廷燁了,顧廷燁不同,他的是朝堂上的事了,不可多言,只能說顧廷燁沒有牽掛,比齊衡更豁得出去。”

程商枝安撫了結香一番就讓她們離開了,她想一個人待會兒,看著空曠的夜空,她很迷茫,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多了些,所謂過猶不及,也許她真的做錯了吧。

“哥哥,你一定在怪我吧,明明你是將才之能,我卻讓你去經商,害你總被其他勳貴子弟嘲笑。”程商枝真的有點後悔了,覺得自己做錯了,可如今都到這般田地了,也沒有退路了。她突然有些崩潰,腦子一片混亂,思緒回到了以前。

程商枝,光祿寺卿嫡長女,自三歲喪母開始,一切都開始不一樣了。

她不想讓家中姨娘上位,因為一旦雲姨娘成了主母,她與兄長的地位就不一樣了,雲姨娘不見得會苛待他們,可也必然不會好好教養他們,姨娘上位了,她就是正經的夫人了,家中一切許多都會交由姨娘出面,他們兄妹倆就會從正經的嫡系變成沒人教養上不得臺面的原配之子,不僅抹黑了他們,還會丟了學士府的面子。

程商枝得知老夫人有意擡舉雲姨娘時,立馬跑到老夫人面前扮演一個失去母親無助的小姑娘,得到信任之後,她提出要管家,幾下就把老夫人說服了。老夫人是一個靠山,可她終究有老去的一天,她還小,不僅要為自己籌謀,還得為了程府的以後著想。

因著世子妃與母親的交情,她輕松的得到了楚王府眾人的喜愛,而後又因此進了皇宮,得到了嫻貴妃的關註。知道宛童的身世之後,她才知道為什麽嫻貴妃對她好可她總是覺得有些怪怪的。

由此看來,嫻貴妃其實也不見得有多喜歡她,不過是因為宛童在程府而已,所以為了好好活下去、不被那些勳貴們輕輕巧巧的給踐踏,她必須要扒上皇上這條大腿,畢竟如今皇權當道。

她無意中發現自己哥哥對兵法有許多有趣的見解,本打算勸說哥哥去從軍的,也算是在皇上面前討個好,可某一日她從父親的書房發現了父親與皇帝通信的信條,她才驚覺自己差點害了哥哥。

好好想了一番,她找到父親坦白了一切,自那日起,程硯庭就開始親自教導她,她知道父親也在私下訓練哥哥,只是她並未揭穿。其實她攀上皇上只是為了穩固自己家的地位,根本沒打算參與皇權,可從她攀上皇上那刻開始就不得不參與了。

三年前,皇帝幼子突然病逝,皇帝大病一場,太醫表示沒幾年好活了,滿朝的大臣開始逼皇上在宗室選儲君,皇上求助無門,找上了了雲師太。

師太本就是為了避開皇廷才來了天雲觀,可現下無人繼承大統,她又不能不管,正好商枝上山來找師太探討佛法,師太覺著這小姑娘聰慧,就將儲君之事拿來考驗她。

程商枝很吃驚,她覺得似乎有什麽在等著自己,可又不能不答。

那天開始,她就卷進了皇權之爭,迫不得已只能步步向前。後來她向皇上推薦了楚王府,這是對她最有利的,這楚王與皇上畢竟是親兄弟,信任怎麽也要牢固些。

楚王府因此對她很是感激,趙謙徵也對她刮目相看,而齊國公府的婚事是楚王妃還給她的一份人情,皇帝賜婚,她如何敢不答應。她雖是喜歡齊衡的,可她並不喜歡被人安排婚姻,還把這當作是天大的恩情,即便如此她也無力掙紮。

她不是盛明蘭,只在乎祖母一人,她的身後不僅僅是程家,還有學士府、鎮國將軍府,一旦她拋開一切,違抗聖旨,那麽等待她的將是是誅九族的下場。為了那些被她無辜納入局中的人,她必須妥協,她的肩上扛得是三個家族的榮譽與性命。若是她放棄了這些家人,或許皇上不會如何,可一旦新皇登基,就是拿他們來開刀祭天。

外面的好些人都說盛明蘭過得好苦:幼時喪母,自小在祖母身邊過活,家中嫡母姐姐不好相處,好不容易有個勳貴喜歡,可奈何人家母親不同意,不得已拒絕了。這還不夠,還非得拉上她作比較,什麽程家姑娘嫡女又如何,還不就是疾病纏身,指不定這齊國公府的接回去就沒氣兒了。對於外面人的這些言論她真的有些氣憤,她還不是自幼喪母,可她知道依傍著別人活出自己的風采,可盛明蘭只知道一味的明哲保身,什麽裝傻充楞的,報個仇還得偷偷摸摸的。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她不做過多評價。

她的這些年其實並不比盛明蘭好過,盛明蘭防著家中嫡母,還有心思不好的姐姐,過得如履薄冰,可她要防著上位者的突然反悔,她要時刻討巧,稍有不慎,上位者就會放棄她,她也想過放棄,可身後一大家子的性命不是她想放棄就可以放棄的,為了保證暗衛的忠心,她讓自己哥哥放棄了做武將,逼著哥哥學經商。為了證明自己是值得用的,她拼命的去學暗衛該學的,每日學到淩晨歸家,一身傷痛。

為了徹底得到皇上的信任能在新皇登基後穩住腳跟,她主動攬下了除去三王(三王爺、四王爺、邕王)還有小榮妃的任務,當這些人無力翻身的時候皇上就表現出了他的信任:將暗衛交與她統領。她其實只想求一封免死的聖旨,可這些,是多少張免死的聖旨都換不來的,個中原因自然也因為嫻貴妃與宛童。其實說到底,皇上信任她還是因為她有一個做暗衛的爹,因為暗衛一生只忠君。

程商枝發現自己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這十多年的經歷在眼前一幕一幕的重現,微微的感慨了一下,“這些年活得真累啊。”程商陸從她身後走上前,“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麽累,當初就讓雲姨娘上位不就好了。”

程商枝看著他,“我是女子,怎麽都是要嫁人的,可你不同,有了新夫人,必然就會有新少爺,你很有可能會被遺忘。哥哥,程府是我們的家,就算有了新少爺,分府另過的也不應該是你這個嫡長子。”

程商陸對著她一笑,“這些年辛苦妹妹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夜空之上,圓月懸掛,似是昭示著一個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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