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蕓看著眼前的便宜娘親，心中暗嘆一聲，也難怪三房會過成這副模樣了，事情都到這一步了，她竟然還在為他們說好話。

“娘，您放心，我沒事兒的。”

蘇蕓沖著陳氏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來，加上她額頭上的紗布，給人一種異常清麗的感覺。

蘇蕓既然決定了要正視現實，那麽就不會因這些小事兒而妥協，蘇蕓一直以來的座右銘都是，‘以雞血的態度，面對狗血的生活！’

因為蘇蕓很清楚，狗屎運這東西，離自己太遠了。

此刻的蘇蕓，渾身充滿了鬥志，看起來也是無比的自信與從容。

由於三房答應了還錢，這兩日倒是沒有人過來鬧，只是王氏中間過來確認過一次是不是真的。

對於蘇家人來說，有人願意承擔這部分債務，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至於三房哪裏來的銀錢還，他們就管不著了。

不過，蘇蕓卻發現，自那以後，自家院子的周圍，一直都有人在暗中盯著，想來是怕自己跑了吧。

蘇蕓暗笑，這兩日，她通過各種的旁敲側擊，算是將整個蘇家的情況都了解了個大概，總算是不像剛來時那般兩眼一抹黑了。

蘇蕓自顧自的跟陳氏學著刺繡，完全沒有將外面的人放在心上，倒是外面盯梢的人有些坐不住了。

因為今兒就是最後的期限了，而蘇平和蘇安兩個，一早便按照蘇蕓的吩咐出去辦事兒去了。

蘇家在八裏屯算得上是一個大家族了，算起來雖然只有兩房，但是人丁興旺，早在二十年前就分了家。

蘇平這一脈，正是蘇家二房。

蘇家大老太爺，蘇霂，是如今蘇氏一族長房的家主，也是蘇家年紀最長的長輩，也是如今蘇家唯一的秀才，同樣也是蘇家現任族長，威望自不用說。

蘇平和蘇安兩兄弟一來到長房，就齊齊跪在了院子裏，也不說話。

黃氏剛正好在廚房裏做早飯，見到兩人過來本沒太在意，可是看到這一幕，著實被嚇了一大跳，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跑了出去。

“平哥兒，安哥兒，你們這是幹啥呢？快起來，老頭子，你快出來看看啊！”

“這一大清早的，你在這兒瞎咋呼什麽呢？”

蘇老太爺在炕上坐著喝茶，突然聽媳婦在外面咋呼，不由眉頭一皺，卻還是走了出來，看到跪在地上的兩人，忙道，“哎呀，這是咋回事兒啊？快起來，孩子！”

蘇平和蘇安低頭跪在地上，任誰拉都不願意起身。

“這到底是咋的了？”

黃氏一看他們這樣子，頓時就急了，一臉關心的道，“有啥事兒咱不能說的呀，好孩子，快起來，是不是家裏米糧不夠了？奶奶這就給你們拿去啊，別急！”

黃氏說著就要往廚房走，卻被蘇平給拉住，“族長奶奶，不是糧食的事兒，我們......我們......”

蘇平的聲音裏帶著哭腔，眼眶通紅。

“那你們這是咋的了？誰給你們委屈受了咋地？還是家裏頭出啥事兒了？有事兒盡管說，別吞吞吐吐的，急死個人了！”

作為蘇家族長，村裏頭的事情，他雖略有耳聞，卻也不是很清楚，此時見兩個孩子都這樣，不由眉頭緊皺，莫不是蘇梁氏那老婆子又出什麽幺蛾子了？

蘇平緊緊的抿著嘴不吭聲，身下的手緊握成拳，一看就是氣不忿兒。

老兩口對視一眼，直覺是出大事兒了，黃氏伸手去拉蘇平，卻怎麽也拉不動，只是雙眼中滿是淚花。

“到底出啥事兒了？跟你伯祖父說，你放心，雖然老九不在了，但是你伯祖父也不能不管你們，有啥事兒咱們起來好好說，我給你們做主！”

老九是蘇平的父親在族裏的排行，在外面，都是以蘇老九稱呼。

而蘇大河和蘇大林分別排行老五，老六，蘇大年比較小，排行十一。

老兩口見此，都是一陣無奈，就在這時，一旁的蘇安卻 哭著開口了，“伯祖父，求您救救阿姐吧，前兩日有人來家裏抓阿姐，阿姐不願意，差一點兒就死了，現在好不容易才活過來。”

蘇安說著話，哇的一聲便嗷啕大哭起來，“奶卻還要將阿姐賣了給二伯還賭債，安哥兒求求伯祖父，救救我阿姐吧，不要賣阿姐，要賣就買安哥兒吧....”

族長聽到這話，當即一楞，回頭看向黃氏，一臉的疑惑，“還有這種事兒？”

黃氏突然想到這兩日在外面聽到的幾句閑話，當時她並未放在心上，此時聽到安哥兒的哭訴，心中不由一緊。

難怪這兩個孩子跪在地上不起來呢，感情是受了這麽大的委屈。

“快起來，仔細跟你伯祖父說清楚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族長的臉色有些難看，伸手將安哥兒摟在了懷裏，看向蘇平，畢竟安哥兒才八歲，有些事情估計也說不清。

蘇平今日本就是來請族長的，見時候差不多了，便將之前所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伯祖父，安哥兒說的沒錯，家裏為了這事兒早已鬧翻了天，今兒就是那王家給的最後期限了，那些人很快就會上家來了，我求您出面救救我家幺妹吧！”

蘇平說著就要磕頭，黃氏忙伸手將人給托住，卻又拉不起來，回頭看著自家老頭子，直接道，“老頭子，這事兒若真是像這孩子所說的，你可不能不管。”

黃氏說著，看了懷裏的安哥兒一眼，又接著道。

“不是我偏心，老九媳婦是個好的，當初還是我老婆子保的媒，說給老九的，一直以來，她對咱們族裏頭長輩都是恭順有加，對那些個妯娌們，也是處處忍讓，對蘇梁氏更是孝順，這些咱們都看在眼裏，如今老九沒了，咱們也不能看著她受欺負。”

黃氏也沒有瞞著兩兄弟的意思，當即直言不諱的說道。

“以前你礙著老二的面子，不管他們二房的事兒，可是如今老二走了，你又是族長，你若是再不管，可就沒人能給這些個孩子做主了，咱不能讓外人說咱們蘇家人沒個禮法規矩，讓人戳咱脊梁骨的事兒咱可不能幹！”

以前，蘇梁氏怎麽欺負陳氏，她管不著，畢竟，那是人家的兒媳婦，沒鬧出事兒來，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可是如今，蘇梁氏自己兒子欠下的賭債，卻要賣人家的孩子來還，這也太缺德了，要不是蕓姐兒那丫頭命大，恐怕幾日前就已經去了。

想到這裏，黃氏不由一陣後怕。

“這蘇老六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族長此時也是被氣得夠嗆，面色鐵青，“那蘇梁氏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咋能這麽糊塗呢？當真是無法無天了？”

族長說著就要往外走，見蘇平還在地上跪著，不禁皺眉道，“快起來吧，傻孩子，地上涼，你們也真是的，有啥話不能直接說的，搞這勞什子！”

蘇平卻不為所動，認認真真的給族長磕了三個頭，這才開口道，“族長，不是我們兄弟想給您貼麻煩，實在是這日子沒法兒過了，您也知道，我們阿爹已經不在了，就剩娘兒幾個相依為命。”

蘇平雙眼含淚，聲音哽咽。

“娘一心一意為了我們兄妹，哪怕再苦再難，也沒有說過一個不字，咱家日子再難，也會緊著上房，緊著奶用，本想著大家夥兒相安無事，日子苦點兒也沒什麽，可誰曾想.....”

蘇平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又接著說道，“我是家裏的長子，按理說應該由我來照顧娘親和弟妹，奈何我也只是個孩子，人微言輕，家裏的長輩們，根本就不會聽我的。”

蘇平說完這番話，又是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娘親雖有心護著我們，可畢竟只是一個婦道人家，蘇家又哪裏有她說話的份兒，若不是走投無路了，我們也不會來麻煩族長，求伯祖父為幺妹做主，只要能不賣幺妹，我和安哥兒將來定當牛做馬報答您。”

黃氏是個女人，再加上年紀大了，就更容易多愁善感，此時聽完蘇平的話，忍不住一邊抹眼淚，一邊催促道。

“老頭子，你倒是說句話啊？就讓幾個孩子這麽被人欺負？難道真要等他們將老九家的人都逼死了，你這個當族長的才站出來說話咋的？”

黃氏一面說著，又伸手去扶蘇平，“來，平哥兒，起來，聽伯祖母的，這事兒就是你伯祖父不管，伯祖母我也管定了，咱們八裏屯是個講究王法的地方，不能平白讓你們受了這麽大的委屈。”

蘇平聽到這話，又是重重的磕了三個頭，“我代幺妹先謝謝伯祖母了。”

族長看著這樣的蘇平，一臉的若有所思。

“我說老頭子，你倒是說句話啊，就讓孩子這麽跪著？”

黃氏見丈夫這樣一聲不吭的，氣不打一處來，平日裏挺關心這幾個孩子的，咋一到關鍵時候就這麽狠心呢？

蘇家族長沒好氣的看了婆娘一眼，暗嘆，這女人啊，就是多事兒。

再看看老九家的老大，這孩子啥時候開始，居然會跟他玩心眼了，這擺明了是逼他表態啊，不表態那就是要逼死他們兄妹，可是表態.....

雖然他也認為蘇梁氏和老六做的太過分，有心想要幫幫這幾個孩子，可是主動去做事兒，和讓人逼著去做心裏總是不一樣的。

族長嘆了口氣，罷了罷了，老九家過的也是太艱難了，就幫幫他們吧。

想到這裏，蘇老族長終於松了口，“行了，都起來吧，這事兒我知道了，一會兒我便帶了人過去，咋的也不能讓你們給欺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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