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伯祖父！”

蘇平見族長總算是答應了，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暗道幸好幺妹聰明，什麽都想到了，就連詞兒都給準備好了，不然他還真不知道要怎麽請動族長，畢竟這些年兩家的關系並不是太好。

“前幾日我去了一趟私塾，見到了你們的先生，便問了問你們的功課，先生說，你們做得很好，也很刻苦。”

蘇老族長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咱們八裏屯有多少年都沒有出過秀才了，你們真想報答伯祖父，就考個秀才回來，也算是給咱八裏屯增光了，你們可別辜負了我，明白嗎？”

“是，伯祖父，我們醒得了。”

蘇平乖巧的應聲，眼圈又一次紅了，這次是被感動的，在被家中長輩欺負之後，有人這樣關心他們，他心裏頭說不出是啥滋味兒。

“伯祖父放心，我們兄弟一定給您考個秀才，不，考個狀元回來！”

一直在黃氏懷裏哭的蘇安，這時候擡起頭來，一邊抹眼淚，一邊信誓旦旦的道。

大老太爺心裏好笑，這狀元又哪裏是那麽好考的，否則的話，自己又豈會一輩子都只是個秀才。

能考上秀才，已經是八裏屯的榮耀了，不過，他也沒有打擊兄弟兩個，只是笑著道，“好，好，這樣吧，你們去將裏正一並請了來，我一會兒就過去。”

“嗯，好！”得到了族長的保證，兄弟兩個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長房，往裏正家院子走去。

族長看著兄弟兩個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屋。

而這邊，蘇蕓才吃過了早飯坐在屋裏學刺繡，院子裏，便有嘈雜的腳步聲往這邊過來。

蘇蕓與陳氏對視一眼，陳氏放下手中的繡繃子，深吸了一口氣，在女兒的鼓舞下起身，不疾不徐的走了出去。

“三弟媳婦，銀子準備好了嗎？王家的人來了。”

王氏還沒進門，就開口喊道。

“是二嫂啊，你這帶這麽多人，上我家裏頭來幹啥呢？”

陳氏在門口站定，一臉疑惑的看著王氏。

“三弟媳婦，你該不會是忘了吧？之前咱們不是說好了你們還銀子的麽？現在人來了，你快把銀子拿來吧？”

王氏見陳氏這副模樣，當即就是一楞，卻也不怕她，揚聲說道。

“二嫂是不是弄錯了？我啥時候說過要拿銀子給你了？還有，我啥時候欠你銀子了不成？我咋不知道呢？”

陳氏一臉鄙夷的看著王氏，和她身邊的兩個婆子，以及四個小廝，這些想來都是王家的人。

“我說三弟媳婦，你們當初可是當著娘的面承諾過還錢的，如今王家的人也來了，你不會是要賴賬吧？”

王氏聽到這話，立馬雙眼圓瞪，怒氣沖沖的道。

“二嫂，你少拿娘來威脅我，是二哥在外賭博欠了錢，又不是我家欠的，憑什麽讓我家來還？這事兒怎麽也說不過去吧？”

見王氏拿蘇梁氏出來壓人，陳氏冷哼一聲，仍舊不為所動，說的話卻一句一句無比清晰，態度堅決。

“這是怎麽回事兒？不是說還錢嗎？錢呢？再不拿錢，我就直接抓人了，誰有空跟你們在這磨磨唧唧的，我還得回去交差呢。”

跟著王氏一起過來的婆子見此，不由皺起了眉頭，看向王氏的眼中滿是不悅。

“是是是，馬上，馬上！”

王氏心中著急，卻還要尷尬的陪著笑臉，安撫住那婆子，這才扭頭對陳氏怒道。

“三弟媳婦，你耍我玩是不是？之前不都已經說好了嗎？我告訴你，今兒你要麽還錢，要麽就把蕓姐兒交出來。”

陳氏沒有說話，就這麽靜靜的站著，笑看著王氏，心裏卻是異常的緊張。

王氏見此，哪裏還不知道陳氏這是要賴賬，立馬諂媚的對那婆媳道，“那小丫頭就在屋裏頭呢，您看？”

“你們，去將人給我帶出來！”

那婆子瞥了她一眼，倒是也沒說什麽，扭頭對自己身後的小廝吩咐著。

“慢著！”陳氏見幾個小廝就要往屋裏來，頓時柳眉一豎，堵在了門口。

“二嫂，你著什麽急啊？一會兒等村裏的裏正和族長來了，咱們再好好叭叭這理兒，若是該我家拿的錢，我就算是上街乞討，也一分不會少你的。”

陳氏說話間看向王家那婆子，“還請這位媽媽大人大量，稍微歇息片刻，錢也好，人也罷，想來我二哥二嫂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的。”

那婆子聞言眉頭一皺，倒是也沒說什麽，雖然她也很不讚成這家人的做法，但是，她並不願意去管別人家的家事。

只是.....想起那姑娘剛烈的性子，再加上她母親這態度，若真是硬闖，只怕帶回去的，只能是一具屍體了，到時候還得讓主家背上一個仗勢欺人，逼死良家婦女的罪名，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想到這裏，那婆子便讓人搬了跟凳子，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看起戲來。

“陳秀雲，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王氏聽到裏正和族長要來，眉頭就是一皺，當即喝問道。

“我沒什麽意思，我只是一個婦道人家，很多的事情也看不清，更說不過。”

陳氏說著說著，便收斂了笑臉，語氣也變得異常的堅定起來，“既然你不要臉面，我也豁出去了！咱把話往明裏說，將這件事起因為何，過程是甚，如今為何鬧成這般，咱都扒拉出來，讓族裏的長輩們都過來給評個理兒。”

陳氏平日多看在妯娌的份上，不管是挑水也好、砍柴也罷、做飯、幹雜等等，陳氏都不曾說什麽，累就累點，反正也死不了人，為了幾個孩子不受氣，男人不受排揎，她將氣都擔了！

她們怎麽鬧怎麽折騰都成，只要幾個孩子能吃飽飯，她什麽苦都能吃，什麽罪都能受！

但，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她家孩子，孩子們都是她的命根子！誰動了她們，她就敢跟他拼命！

如今到了這個份上，陳氏也就豁出去了，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一個婦道人家怕什麽？

“不行！”

王氏一聽這話，當即就慌了，想也沒想出言反對。

她可不能讓陳氏把事情給鬧大，這事兒真說了出來，做錯事的是二房，到時候二房的名聲壞了，再連累了成哥兒將來當不了官，那可就完了。

更何況，玲姐兒幾個也快到適婚的年紀了，若是被傳出去逼妯娌賣女的事情傳出去，又還有哪戶人家，敢上門來提親啊？

王氏不由氣結，本以為陳氏鬧也鬧過了，打也打完了，既然答應還錢，問題也就解決了，卻怎麽也沒有料到，一向溫和的陳氏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竟然會用族長和裏正來壓她。

“為何不行？二嫂是在怕什麽？”

陳氏將身子倚靠在門框上，“我雖是個婦道人家，卻也知道，凡事都得講個理字，今兒我還非就要好好來講講。”

蘇蕓在裏屋聽著陳氏的話，不由得暗暗為她豎起了大拇指，本來她也沒指望陳氏會穩得住場面，卻沒想到事到臨頭，陳氏竟給人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我說三弟媳婦，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只是咱們的家務事兒，你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嗎？一會兒娘知道了，怕是就不好了。”

王氏聽她這麽一說，當即面色一沈，可是眼角瞟到正匆匆往這邊來的蘇梁氏，當即又正了臉色說道。

“不好麽....”

陳氏聞言低頭，像是在沈思，王氏心中一喜，可還不待她說話，便聽陳氏繼續道，“自打我嫁入蘇家，一直都過得戰戰兢兢，生怕有一點兒錯處，惹娘不喜.....”

陳氏說著擡起頭看著王氏，又將目光落在了已經快要走到面前的蘇梁氏，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般，閉了閉眼，跪了下去。

“娘，這麽多年了，我為蘇家生兒育女，不敢說有功，但至少無過吧？我不求您什麽，只希望您能高擡貴手，放過我家蕓姐兒，放過我。”

陳氏就跪在門口，言辭懇切，聲音哽咽，看著著實讓人可憐，就連一旁看戲的王家婆子，也都搖頭嘆息不已。

蘇梁氏一直以為這件事情已經解決了，沒想到陳氏會臨陣反水，當即便被氣得不輕，這才不顧顏面的出來看個究竟。

原本，她老遠聽到陳氏要喊族裏的人來評理，心中就怒火中燒了，想著先聲制人，盡快解決了這事兒，讓王家把人帶走。

到時候，就算是族長來了，也已經晚了，卻沒想到自己還沒發話呢，陳氏倒是先質疑起自己了，當即便爆發了。

“我放過你？你個黑心肝的，只不過是要你將一個撿來的丫頭片子，嫁去王家罷了，又不是要她的命，只要你點頭，就能救你二哥，你倒好，在這哭天搶地的瞎嚷嚷，當初我怎麽就沒看出來，你竟是這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娘，我.....”陳氏一向恭順慣了，此時面對蘇梁氏聲色俱厲的指責，張了張嘴，終是沒有說出話來，只是委屈的直掉眼淚。

“我什麽我？還不將蕓姐兒給我叫出來？別讓人家等急了。”

蘇梁氏見陳氏看到自己就如老鼠見到貓似的，心中冷哼，狗肉包子，上不了臺面。

“娘，我還是那句話，要還債讓二個二手自己還，我不會賣女兒的。”

陳氏抿了抿唇，卻還是將心底的想法說了出來，“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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