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93章
酒店的包廂通常有自己的起名邏輯, 詩詞歌賦吉利話，這家酒店開得有些年頭了，那時候都流行用好聽的字眼來湊，什麽花開富貴、吉星高照、金玉滿堂等等。
樓層不算高, 位置有限, 每天這裏都是滿滿當當, 說是這條路上的包廂沒那麽熱鬧，不過是門關得嚴實, 沒人大吼大叫罷了，便也就顯得方才的那句話尤為清晰突兀。
裏間最大的包廂裏，圓桌周圍都是空的。
酒店都有既定的最低消費，尤其是大的包間, 人數少了一般都不會放出來，然而如今這間能承下將近二十人的房間裏卻只有兩個。
蘇瑉沅坐在桌邊, 小臂隨意地搭在桌子上轉著手機，蘇瑉弢則背靠這桌子垂首看著蘇瑉沅，眼底盡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不知道蘇瑉沅之前說了什麽, 蘇瑉弢回道：“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 怪不得連你媽都不要你。”
蘇瑉弢很討厭蘇瑉沅，渾身上下沒一點都讓蘇瑉弢討厭, 尤其是蘇瑉沅的那雙眼睛, 就好像帶著蠱惑一樣放在哪裏都恨不得把人的魂勾去。
這點不只是蘇瑉弢討厭，他們的父親蘇元莆也討厭，而蘇元莆所討厭的這點卻又是當初他最喜歡的，就是因為這雙眼睛他看上了蘇瑉沅的母親, 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人追到手。
但時候來蘇瑉沅的母親在剩下蘇瑉沅後走了，本就沒有法律關系維持, 她走得瀟灑沒再回頭，十幾年後蘇瑉沅再次聽說她的消息是從一個男人的口中，原來這些年她結了婚生了孩子，後來突然疾病臨終前終於想起了自己早年丟下的兒子，想要再見一面。
蘇瑉沅沒去，任由名義上是他繼父的男人一而再地登門，甚至跪在門口求他去看一眼蘇瑉沅都沒去，直到有一天再也沒見過那個男人，蘇瑉沅意識到他徹底沒了母親。
其實他並不怪她，蘇元莆本就不是良配，而她也不應該被一段晦暗的過去捆綁住一生，蘇瑉沅更是過去的汙點，是累贅。
這麽算來邊榆的過往要比蘇瑉沅好很多，至少在短暫的幾年裏，唐林的眼裏是有過這個兒子的，也實打實地愛過，只是表達的不夠清晰，而邊榆又太混。
對於蘇瑉弢戳肺管子的話蘇瑉沅沒太大反應，輕笑著繼續轉動手機：“三哥，你要是閑著沒事就去應付應付你好不容易召集起來的人，背著爸幹這種事兒，你就不怕爸一怒之下一毛都不留給你？他可以容許我們之間鬥來鬥去，可不會容忍你將算盤打到他身上。”
“蘇瑉沅啊蘇瑉沅，要不說你還年輕，我承認你能力很強，但是再強你也鬥不過爸，你覺得若是沒有爸的點頭我能幹的這麽風生水起？你當沒有他暗中幫忙我會這麽快聚集起那麽多人，做起那麽多的項目？我承認老二的事情讓我的名聲受到損傷，但是只要爸放棄了老大，那我就是個完完全全的受害者。”蘇瑉弢說著笑了起來，似乎在嘲笑蘇瑉沅的無知，還嘲笑蘇瑉沅的自尋死路，他彎腰看著自己的這個弟弟，“說起來我能東山再起也虧得你自己，邊榆從事件中心摘出來了，你卻掉進去了，你說你這個人怎麽就突然拿了個深情人設？你覺得邊榆會感激你？你是不是忘了六年前是誰把他送上別人的床？”
“我沒送。”一貫冷靜不嚴的蘇瑉沅難得地駁斥了一句。
蘇瑉弢笑得好大聲。
“是是是，你沒送，你只是看著我們將藥放在了邊榆的杯子裏，看著他被人送上了樓，蘇瑉沅，在他回來之後你又跟他不清不楚地搞一起時，你就沒了講真心的機會，這點還需要我教你嗎？”他稍一彎腰，“手裏的項目開始燙手了吧，資金還能轉動的開嗎？有沒有覺得從前合作良好的人突然變得不可理喻？這還只是開胃菜。”
蘇瑉沅的狐貍眼看不出有什麽變化，波瀾不驚地回視著蘇瑉弢。
幾秒鐘後蘇瑉弢慢慢後退站了回去，看起來好像是不屑於與蘇瑉沅靠那麽近，事實上心裏卻是沒來由一慌，他不想承認這一慌是因為蘇瑉沅古井無波的眼神。
蘇瑉弢嗤笑一聲掩飾著，沒再看向蘇瑉沅，落空的視線讓蘇瑉弢心裏舒服了些，他這才接著說：“你可能不知道，另一邊的包間裏一眾人在等我回去，那些人有你的合作夥伴，有爸的老夥計，還有一個人——邊榆。”
本來不為所動的蘇瑉沅身形微動，本來不大的動作卻帶掉了桌子上的手機，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手機落地聲不大，卻還是精準地落到了兩個人的耳朵裏。
蘇瑉弢噗地笑出聲，蘇瑉沅不動聲色地彎腰撿手機。
視線偏移，蘇瑉弢看著蘇瑉沅彎腰躬身，就好像蘇瑉沅已經是失敗的那一個，向他低下了頭，這一刻蘇瑉弢內心的興奮達到了頂峰，血氣上湧，他恨不得一腳踩在蘇瑉沅的頭上，讓他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激動，蘇瑉弢一時口無遮攔說：“蘇瑉沅，要不了你就要進去和大哥團聚了，殺人的罪名，不知道你擔不擔得起。”
蘇瑉沅動作未停，撿起手機重新坐正，面上並沒有因為蘇瑉弢的話而露出驚慌，似乎早就料到會是如此，看著蘇瑉弢因為興奮而有些漲紅的臉，他輕笑一聲：“監控放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會面臨什麽樣的局面，就算進去了又怎麽樣，只要直接給我一管子藥就還有出來的那一天，三哥，你還是想想怎麽抓緊手裏的東西吧，若是我真的進去了，沒了和你抗衡的人，你覺得他真的會把權利都放給你？你以為他舍得退居幕後做一個閑人？”
蘇瑉弢只有眼珠子轉向一邊，看似朝著前方，實則一直看著蘇瑉沅，看起來有些陰森。
蘇瑉沅好像沒有看見一般，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這不本來就是你們算好的結果嗎，還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笑聲像一顆釘子釘進了蘇瑉弢的心臟。
椅子在地毯上滑動了一點轟隆一下絆倒在地上，蘇瑉弢抓著蘇瑉沅的衣領：“我是高興，因為沒想到你這麽蠢，你竟然真的會為了邊榆將自己置身於這樣的困境裏，你隱忍了這麽多年眼看著就要成功，卻因為一個混小子功敗垂成，我能不高興嗎？”
蘇瑉沅視線動了動，眸子裏映著蘇瑉弢扭曲的臉，卻又有一瞬間失焦，似乎穿過蘇瑉弢看向了別的什麽地方。
再想想，蘇瑉沅有些後悔之前沒有多去找找邊榆。
雖說是要追人，蘇瑉沅真正見邊榆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只敢在忙碌過後給邊榆一句“晚安”，只能在人跡罕至的清晨送上一束玫瑰，他怕自己打亂了邊榆好不容步入正軌的生活，也怕自己的唐突激起邊榆不好的回憶。
仔細想想，蘇瑉沅和邊榆之間隔著的事情沒有一件是值得懷念的，每日每日都是在你追我趕裏，唯有的區別在於前幾年是邊榆在追，等蘇瑉沅恍然察覺時邊榆不願意再回頭了。
真的是恍然察覺嗎？
蘇瑉沅承認自己其實是個懦夫，他甚至連怎麽挽回都不知道，雖然每次面對邊榆時一幅穩超勝券的樣子，實則不過是用那些強勢掩蓋自己的心虛。
深藏多年的心思一旦破了口子就是決堤的洪水，而在這些輾轉反側的日日夜夜裏，他看見數不清的人謾罵著邊榆，將歪曲的事實當成一個個證據扣在邊榆的腦袋上，他甚至連收集證據證明的時間都不願意等。
從Rene的視頻剛出來那天起，簡程帶著幾個律師幾乎每天都在苦口婆心地勸著蘇瑉沅讓他不要沖動，蘇瑉沅也知道有一種更溫和的方式能解決這個問題，就是將邊榆的過往以不經意的方式公布於眾，再找一批水軍擴大聲勢，將邊榆的人設歸於弱者。
人性天生會對弱勢生出同情心，邊榆的身世背景讓他站得比很多人高，也會激起一部分人的仇富心裏，哪怕一些事情並沒有足夠的證據，卻也會生出一種“有錢人都這樣”的慣性心裏，但是當邊榆的身世變得淒慘無比，那些人又會覺得“有錢人過得還不如一般人”，從而開始關註邊榆這個人本身。
雖然時間可能長點，或許還會有人拿邊榆混賬的日子說事，但至少風向不會一邊倒，等時間久了，有新的熱鬧入了人們的眼，邊榆這件事就過去了。
這是律師給蘇瑉沅的建議，也是簡程跟蘇瑉沅解釋過很多次的事情，但是被蘇瑉沅拒絕了，蘇瑉沅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將邊榆從邊博義墜樓的事情裏摘了出來，因為他不想將邊榆的過去剖開放在公眾的眼裏。
更何況這個局一開始就不是沖著邊榆，蘇瑉弢也好，唐家也罷，邊榆不過是個引子，從始至終所有的事情針對的就是蘇瑉沅。
蘇瑉弢的心思不言而喻，而唐家，才是真的想讓邊榆孤立無援的那一個。
蘇瑉弢忽然放開了蘇瑉沅，整理著略微有些扭曲的袖口：“資金鏈的缺口集團會補上，明天你手中的項目會開始歸攏到總部，會有專人和你對接，希望你能在被帶走之前將該交接的交接完，至於後來怎麽樣……蘇瑉沅，兄弟一場，你若是現在跪在我面前求饒，我倒是可以考慮撈你一把。”
那種地方，想要做點手腳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蘇瑉弢明顯在暗示著。
後果是什麽蘇瑉沅不是沒想過，雖然他很想說現在還沒到最後，鹿死誰手還不好說，但是在蘇元莆明顯偏幫著蘇瑉弢的情況下，蘇瑉沅想要全須全尾地翻身實在有些難，最好的結局就是脫層皮從頭再來。
這倒沒什麽，再怎麽低谷他都經歷過，倒是有點慶幸邊榆沒有站在他這邊，他可以自己一個人從頭再來，但是不能讓邊榆陪著他。
這間包房蘇瑉弢是蘇瑉弢定的，選的大有深意，空蕩蕩的桌子周圍只有蘇瑉沅一個人坐著，就好像他被拋棄的處境。
蘇瑉弢走之前說：“這頓飯我就不陪你吃了，菜已經點好了，你慢慢享用。”
說完蘇瑉弢拍拍蘇瑉沅的肩膀。
人走後沒多久房間門再次被推開，撲面而來的不是菜香，而是刺鼻的煙味。
蘇瑉沅皺眉轉頭，卻見一個身影坐到了個身側，煙頭撚滅在煙灰缸裏，邊榆沒有看他，而是看著空蕩蕩的桌子嗤笑一聲說：“可真狼狽啊，蘇瑉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酒店的包廂通常有自己的起名邏輯, 詩詞歌賦吉利話，這家酒店開得有些年頭了，那時候都流行用好聽的字眼來湊，什麽花開富貴、吉星高照、金玉滿堂等等。
樓層不算高, 位置有限, 每天這裏都是滿滿當當, 說是這條路上的包廂沒那麽熱鬧，不過是門關得嚴實, 沒人大吼大叫罷了，便也就顯得方才的那句話尤為清晰突兀。
裏間最大的包廂裏，圓桌周圍都是空的。
酒店都有既定的最低消費，尤其是大的包間, 人數少了一般都不會放出來，然而如今這間能承下將近二十人的房間裏卻只有兩個。
蘇瑉沅坐在桌邊, 小臂隨意地搭在桌子上轉著手機，蘇瑉弢則背靠這桌子垂首看著蘇瑉沅，眼底盡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不知道蘇瑉沅之前說了什麽, 蘇瑉弢回道：“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 怪不得連你媽都不要你。”
蘇瑉弢很討厭蘇瑉沅，渾身上下沒一點都讓蘇瑉弢討厭, 尤其是蘇瑉沅的那雙眼睛, 就好像帶著蠱惑一樣放在哪裏都恨不得把人的魂勾去。
這點不只是蘇瑉弢討厭，他們的父親蘇元莆也討厭，而蘇元莆所討厭的這點卻又是當初他最喜歡的，就是因為這雙眼睛他看上了蘇瑉沅的母親, 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人追到手。
但時候來蘇瑉沅的母親在剩下蘇瑉沅後走了，本就沒有法律關系維持, 她走得瀟灑沒再回頭，十幾年後蘇瑉沅再次聽說她的消息是從一個男人的口中，原來這些年她結了婚生了孩子，後來突然疾病臨終前終於想起了自己早年丟下的兒子，想要再見一面。
蘇瑉沅沒去，任由名義上是他繼父的男人一而再地登門，甚至跪在門口求他去看一眼蘇瑉沅都沒去，直到有一天再也沒見過那個男人，蘇瑉沅意識到他徹底沒了母親。
其實他並不怪她，蘇元莆本就不是良配，而她也不應該被一段晦暗的過去捆綁住一生，蘇瑉沅更是過去的汙點，是累贅。
這麽算來邊榆的過往要比蘇瑉沅好很多，至少在短暫的幾年裏，唐林的眼裏是有過這個兒子的，也實打實地愛過，只是表達的不夠清晰，而邊榆又太混。
對於蘇瑉弢戳肺管子的話蘇瑉沅沒太大反應，輕笑著繼續轉動手機：“三哥，你要是閑著沒事就去應付應付你好不容易召集起來的人，背著爸幹這種事兒，你就不怕爸一怒之下一毛都不留給你？他可以容許我們之間鬥來鬥去，可不會容忍你將算盤打到他身上。”
“蘇瑉沅啊蘇瑉沅，要不說你還年輕，我承認你能力很強，但是再強你也鬥不過爸，你覺得若是沒有爸的點頭我能幹的這麽風生水起？你當沒有他暗中幫忙我會這麽快聚集起那麽多人，做起那麽多的項目？我承認老二的事情讓我的名聲受到損傷，但是只要爸放棄了老大，那我就是個完完全全的受害者。”蘇瑉弢說著笑了起來，似乎在嘲笑蘇瑉沅的無知，還嘲笑蘇瑉沅的自尋死路，他彎腰看著自己的這個弟弟，“說起來我能東山再起也虧得你自己，邊榆從事件中心摘出來了，你卻掉進去了，你說你這個人怎麽就突然拿了個深情人設？你覺得邊榆會感激你？你是不是忘了六年前是誰把他送上別人的床？”
“我沒送。”一貫冷靜不嚴的蘇瑉沅難得地駁斥了一句。
蘇瑉弢笑得好大聲。
“是是是，你沒送，你只是看著我們將藥放在了邊榆的杯子裏，看著他被人送上了樓，蘇瑉沅，在他回來之後你又跟他不清不楚地搞一起時，你就沒了講真心的機會，這點還需要我教你嗎？”他稍一彎腰，“手裏的項目開始燙手了吧，資金還能轉動的開嗎？有沒有覺得從前合作良好的人突然變得不可理喻？這還只是開胃菜。”
蘇瑉沅的狐貍眼看不出有什麽變化，波瀾不驚地回視著蘇瑉弢。
幾秒鐘後蘇瑉弢慢慢後退站了回去，看起來好像是不屑於與蘇瑉沅靠那麽近，事實上心裏卻是沒來由一慌，他不想承認這一慌是因為蘇瑉沅古井無波的眼神。
蘇瑉弢嗤笑一聲掩飾著，沒再看向蘇瑉沅，落空的視線讓蘇瑉弢心裏舒服了些，他這才接著說：“你可能不知道，另一邊的包間裏一眾人在等我回去，那些人有你的合作夥伴，有爸的老夥計，還有一個人——邊榆。”
本來不為所動的蘇瑉沅身形微動，本來不大的動作卻帶掉了桌子上的手機，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手機落地聲不大，卻還是精準地落到了兩個人的耳朵裏。
蘇瑉弢噗地笑出聲，蘇瑉沅不動聲色地彎腰撿手機。
視線偏移，蘇瑉弢看著蘇瑉沅彎腰躬身，就好像蘇瑉沅已經是失敗的那一個，向他低下了頭，這一刻蘇瑉弢內心的興奮達到了頂峰，血氣上湧，他恨不得一腳踩在蘇瑉沅的頭上，讓他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激動，蘇瑉弢一時口無遮攔說：“蘇瑉沅，要不了你就要進去和大哥團聚了，殺人的罪名，不知道你擔不擔得起。”
蘇瑉沅動作未停，撿起手機重新坐正，面上並沒有因為蘇瑉弢的話而露出驚慌，似乎早就料到會是如此，看著蘇瑉弢因為興奮而有些漲紅的臉，他輕笑一聲：“監控放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會面臨什麽樣的局面，就算進去了又怎麽樣，只要直接給我一管子藥就還有出來的那一天，三哥，你還是想想怎麽抓緊手裏的東西吧，若是我真的進去了，沒了和你抗衡的人，你覺得他真的會把權利都放給你？你以為他舍得退居幕後做一個閑人？”
蘇瑉弢只有眼珠子轉向一邊，看似朝著前方，實則一直看著蘇瑉沅，看起來有些陰森。
蘇瑉沅好像沒有看見一般，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這不本來就是你們算好的結果嗎，還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笑聲像一顆釘子釘進了蘇瑉弢的心臟。
椅子在地毯上滑動了一點轟隆一下絆倒在地上，蘇瑉弢抓著蘇瑉沅的衣領：“我是高興，因為沒想到你這麽蠢，你竟然真的會為了邊榆將自己置身於這樣的困境裏，你隱忍了這麽多年眼看著就要成功，卻因為一個混小子功敗垂成，我能不高興嗎？”
蘇瑉沅視線動了動，眸子裏映著蘇瑉弢扭曲的臉，卻又有一瞬間失焦，似乎穿過蘇瑉弢看向了別的什麽地方。
再想想，蘇瑉沅有些後悔之前沒有多去找找邊榆。
雖說是要追人，蘇瑉沅真正見邊榆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只敢在忙碌過後給邊榆一句“晚安”，只能在人跡罕至的清晨送上一束玫瑰，他怕自己打亂了邊榆好不容步入正軌的生活，也怕自己的唐突激起邊榆不好的回憶。
仔細想想，蘇瑉沅和邊榆之間隔著的事情沒有一件是值得懷念的，每日每日都是在你追我趕裏，唯有的區別在於前幾年是邊榆在追，等蘇瑉沅恍然察覺時邊榆不願意再回頭了。
真的是恍然察覺嗎？
蘇瑉沅承認自己其實是個懦夫，他甚至連怎麽挽回都不知道，雖然每次面對邊榆時一幅穩超勝券的樣子，實則不過是用那些強勢掩蓋自己的心虛。
深藏多年的心思一旦破了口子就是決堤的洪水，而在這些輾轉反側的日日夜夜裏，他看見數不清的人謾罵著邊榆，將歪曲的事實當成一個個證據扣在邊榆的腦袋上，他甚至連收集證據證明的時間都不願意等。
從Rene的視頻剛出來那天起，簡程帶著幾個律師幾乎每天都在苦口婆心地勸著蘇瑉沅讓他不要沖動，蘇瑉沅也知道有一種更溫和的方式能解決這個問題，就是將邊榆的過往以不經意的方式公布於眾，再找一批水軍擴大聲勢，將邊榆的人設歸於弱者。
人性天生會對弱勢生出同情心，邊榆的身世背景讓他站得比很多人高，也會激起一部分人的仇富心裏，哪怕一些事情並沒有足夠的證據，卻也會生出一種“有錢人都這樣”的慣性心裏，但是當邊榆的身世變得淒慘無比，那些人又會覺得“有錢人過得還不如一般人”，從而開始關註邊榆這個人本身。
雖然時間可能長點，或許還會有人拿邊榆混賬的日子說事，但至少風向不會一邊倒，等時間久了，有新的熱鬧入了人們的眼，邊榆這件事就過去了。
這是律師給蘇瑉沅的建議，也是簡程跟蘇瑉沅解釋過很多次的事情，但是被蘇瑉沅拒絕了，蘇瑉沅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將邊榆從邊博義墜樓的事情裏摘了出來，因為他不想將邊榆的過去剖開放在公眾的眼裏。
更何況這個局一開始就不是沖著邊榆，蘇瑉弢也好，唐家也罷，邊榆不過是個引子，從始至終所有的事情針對的就是蘇瑉沅。
蘇瑉弢的心思不言而喻，而唐家，才是真的想讓邊榆孤立無援的那一個。
蘇瑉弢忽然放開了蘇瑉沅，整理著略微有些扭曲的袖口：“資金鏈的缺口集團會補上，明天你手中的項目會開始歸攏到總部，會有專人和你對接，希望你能在被帶走之前將該交接的交接完，至於後來怎麽樣……蘇瑉沅，兄弟一場，你若是現在跪在我面前求饒，我倒是可以考慮撈你一把。”
那種地方，想要做點手腳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蘇瑉弢明顯在暗示著。
後果是什麽蘇瑉沅不是沒想過，雖然他很想說現在還沒到最後，鹿死誰手還不好說，但是在蘇元莆明顯偏幫著蘇瑉弢的情況下，蘇瑉沅想要全須全尾地翻身實在有些難，最好的結局就是脫層皮從頭再來。
這倒沒什麽，再怎麽低谷他都經歷過，倒是有點慶幸邊榆沒有站在他這邊，他可以自己一個人從頭再來，但是不能讓邊榆陪著他。
這間包房蘇瑉弢是蘇瑉弢定的，選的大有深意，空蕩蕩的桌子周圍只有蘇瑉沅一個人坐著，就好像他被拋棄的處境。
蘇瑉弢走之前說：“這頓飯我就不陪你吃了，菜已經點好了，你慢慢享用。”
說完蘇瑉弢拍拍蘇瑉沅的肩膀。
人走後沒多久房間門再次被推開，撲面而來的不是菜香，而是刺鼻的煙味。
蘇瑉沅皺眉轉頭，卻見一個身影坐到了個身側，煙頭撚滅在煙灰缸裏，邊榆沒有看他，而是看著空蕩蕩的桌子嗤笑一聲說：“可真狼狽啊，蘇瑉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