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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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邊博義的葬禮很隆重, 邊榆在他死後給足了顏面,然而“邊博義”這三個字尚未真的從風口浪尖上下來,以至於葬禮上前來悼念的人眼神各異,不知道懷揣了多少心思, 尤其是葬禮進行一半, 邊榆被警察帶走。

樺旌的新聞占據著各大版面, 熱熱鬧鬧洋洋灑灑寫著邊家的愛恨糾葛,有真有假, 除了幾個官媒只陳述著邊博義死亡,邊榆被帶走的事實,其他小媒體什麽猜測都有,最離譜的甚至有人說邊榆不是邊博義親生兒子而是情人。

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但還是有些好事的人說得有鼻子有眼,讓一些上網沒帶腦子的信以為真。

醫院裏蘇瑉沅看著電視上的消息, 表情平靜。

簡程正給蘇瑉沅收拾東西,那天簡程和邊榆說蘇瑉沅還在搶救純屬胡扯,蘇瑉沅正好落在了救生氣墊正中央, 傷了胳膊, 沒別的事,這幾天留院觀察, 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天的話是簡程故意往嚴重了說, 即便他不太喜歡邊榆,但是蘇瑉沅突然好像被下了蠱,簡程怕真弄出人命,這才想做一會紅娘。

可惜他沒有紅娘的命, 他已經將蘇瑉沅說得生死一線了,邊榆連一個眼神都沒有, 甚至蘇瑉沅的情況還是簡程主動提出了,而邊榆當時的模樣明顯只是在等邊博義的消息。

“不是我說。”簡程撂下手裏的東西看向蘇瑉沅,“你到底怎麽回事,當初邊榆追著你屁股的時候你不把他當回事,現在人家不要你了你又轉頭去追著人家,你到底怎麽打算,默默當個護花使者?”

蘇瑉沅現在的行為挺像護花使者,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在平靜裏一會兒送項目一會兒救人命。

蘇瑉沅衣服已經換好了,靠在床頭的枕頭上視線依舊落在電視屏幕上。

簡程走過去搶走蘇瑉沅手裏的遙控器二話不說關了。

他最近脾氣見長,嗆人搶東西什麽都敢幹,當著老板的面叉著腰吐沫星子都快噴到蘇瑉沅的臉上。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找到邊榆的時候,他一句話都沒有問過你,聽說自己老子死了轉頭開車就走,他那個人就是有病……”

“你自己親自下樓兜了幾圈去找他,傻子都知道我肯定沒事,這話還用問嗎?”蘇瑉沅斜了簡程一眼,吊著胳膊站了起來,“他不等邊博義的消息能等什麽?那天樓下人那麽多,究竟什麽情況你讓他怎麽開口去問,當然只能等,邊博義若是不死,邊榆的一切計劃都會落空,若是邊博義死了,邊榆……”

聲音突然停了,簡程看他:“邊博義死了,邊榆會怎麽樣?”

蘇瑉沅卻不願意再開口,看著一旁淩亂的包:“你收拾著,我先走了。”

說著蘇瑉沅就要離開,簡程一口牙差點咬碎:“你這個德行還想怎麽走,開車還是打車?你可消停著等等我吧,再給我十分鐘肯定收拾完。”

說著簡程不得不加快動作,一邊還得留意蘇瑉沅。

蘇瑉沅沒法開車,想了想還是等了簡程。

坐上車確定蘇瑉沅跑不掉了,簡程的碎嘴子模式再次開啟:“現在怎麽打算,我找人打聽了,但是邊榆那邊風聲很嚴,一點都漏不出來,外界的關註度比之前邊博義的事情還要嚴重,我看不少人已經打算著瓜分樺旌了,這段時間跳槽的人很多,害現在說這些沒什麽用,那天邊榆在天臺……”

“邊榆不在天臺。”蘇瑉沅突然出聲打斷了簡程的話。

簡程一楞快速轉頭看了眼蘇瑉沅。

蘇瑉沅一臉嚴肅不似開玩笑。

蘇瑉沅重覆:“邊榆不在天臺,那天只有我和邊博義。”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簡程這會兒也反應了過來。

簡程無語笑了:“不是兄弟,你是把自己摔傻了麽,我知道你只斷了條胳膊是菩薩保佑,但菩薩可沒有顯靈讓現場所有人都瞎了失意了。”

蘇瑉沅有些煩躁地開了車窗,呼嘯的冷風灌進車裏成功堵住了簡程的嘴,可是因為簡程的一番話,蘇瑉沅的思緒不自覺地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在知道邊榆去了醫院,蘇瑉沅就一直心神不寧,連簽字這種小事都能寫錯筆畫。

他去醫院的時候走廊裏已經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走廊裏只有安全通道還開著,是通往天臺的路,那一瞬間蘇瑉沅立刻意識到了邊榆的準備。

蘇瑉沅沒有聽見邊榆和邊博義在病房裏的話,他很早就到了天臺。

樓下的準備是出於蘇瑉沅的吩咐,在邊榆將邊博義逼至天臺邊榆前,當時什麽心情做的這些事蘇瑉沅已經不記得了,他只記得邊榆的那些娓娓道來,滿含諷刺的笑容,還有被雨打濕後無人察覺的落寞的身影。

邊榆似乎從來都是被放棄的那個,所有人都覺得他不過是個只知道花錢的紈絝,沒心沒肺吃喝玩樂,即便被扔了也不會怎麽樣,不過是世上少了一個蛀蟲。

對於所有人來說,哪怕是在親生父母心裏,邊榆的存在都像是個任他們擺布的小玩意。

蘇瑉沅藏身的地方並不隱蔽,只是那兩個人太過專註,沒有註意到蘇瑉沅,哪怕後來蘇瑉沅因為聽見邊榆的話不受控制地靠近都沒有人察覺。

也就是那時邊博義突然動了手,蘇瑉沅直至現在還在後怕。

“其實說實話,那天若是邊榆被邊博義拖著一起墜樓,邊榆的處境會比現在好很多。”簡稱陳述著事實,蘇瑉沅何嘗不知如此。

可是救生氣墊並不是百分百安全,當時蘇瑉沅的腦子也沒辦法理智分析這些。

“你打算怎麽辦。”簡程問。

是正經的提問,蘇瑉沅沒再避諱:“醫院的天臺邊緣很寬,而且那天天氣不好,邊榆的身影未必被人發現,就當邊博義受不了落差這才跳樓,其餘的你知道怎麽處理。”

知道?我知道個屁!

簡程很想罵,話到了嘴邊還是忍住了,他今天已經放肆過了,再繼續下去很可能跟今年的年終獎無緣。

簡程原本想講蘇瑉沅先送回家,被蘇瑉沅拒絕了,兩人直接回了公司,路上蘇瑉沅打了幾通電話,進了公司後直接進了會議室。

開會的不是公司內部人員,湊在外頭的幾個竊竊私語。

簡程路過時,其中一個相熟的拉住他問:“老板這是怎麽了,聽說被人拉著跳樓了?真事假事,聽著都嚇人,老板竟然還能來上班?”

蘇瑉沅吊著胳膊進來時很多人都看見,倒是沒看出別的問題,但是這個經歷實在不是一般人能夠扛得住的。

簡程瞅了一眼身後一眾豎著耳朵等八卦的,拍了一下跟前人的後背:“被神經病拉下去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嗎?”

被打了一下本應該就此罷休,可八卦之魂燃燒得太旺,好奇戰勝了理智,他壓著聲音小聲道:“我聽說邊家的……”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簡程面色一凝:“你先搞清楚自己猜測的都是些什麽身份的人,然後搞清楚自己的背景能不能扛得住得罪這些人的後果,最後再決定你剛剛的話還要不要問。”

簡程的話已經夠明白了,若是這點事都拎不清也別在社會上生活了,不如找個窮山僻壤種地去。

那人悻悻住了口,若是換做從前簡程還能說上幾句緩和氣氛,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即便外面有閑話也不能是從蘇瑉沅身邊傳出去,不然閑話也會成為事實。

手機鈴聲突然吵了起來,這段時間簡程的電話一直沒消停,有來自各方媒體,有來自親朋好友,還有和邊榆關系很好的幾個人。

簡程一個都沒回,但也沒有關機。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簡程摁了靜音鍵。

會議室裏蘇瑉沅低頭看著手機,一條未讀消息跳在界面上,來自程宗崇——

【你說的事情已經安排好了,蘇瑉沅,我信你一回,你最好說到做到。】

*

邊榆出來的那天陽光正好,一早空氣盡是涼意,秋日透過泛紅的樹葉像點點星辰,看著靠在車邊吊著胳膊的蘇瑉沅,邊榆表情沒動很自然地走過去,問:“有煙嗎?”

蘇瑉沅一言不發地拉開後座車門,自己則繞到了另一邊,絲毫不怕邊榆逃跑。

幹燥的空氣帶著冷冷的味道,淮寧的秋天一向涼得很快,邊榆上車,擡眼看著開車的簡程。

沒有外人。

邊榆沒有說話,車裏安靜極了,連呼吸聲都幾乎聽不到,邊榆沒問去哪,他能猜到。

車停在玉蘭園,蘇瑉沅推開邊榆家的院門,從花盆下拿出鑰匙時邊榆眉頭動了動,有些意外,但很快想起來那鑰匙還是自己放的,怪不得蘇瑉沅之前能登堂入室,邊榆還以為他撬得鎖。

屋裏四處很幹凈,顯然近期有打掃,簡程這會兒已經走了,他知道自己多餘,也是不想看到這兩個人的臉。

沙發上有準備好的衣服,幹燥帶著洗衣液的香味,邊榆很自然地拿著去了一樓浴室。

熱水沖在身上,邊榆的思緒還是遲鈍的,這幾天他並沒有受到刁難,因為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連本應該屬於邊榆的那把蝴蝶刀都沒了蹤跡。

邊榆知道是蘇瑉沅的手筆,也是沒想到一切清理的這麽幹凈。

邊榆知道的不多,也不知道蘇瑉沅怎麽有這麽大的能耐,他現在什麽都不想問,只想睡一覺,所以他從浴室出來時看都沒看蘇瑉沅一眼,直接上樓回了臥室。

被子都是太陽曬過後的味道,邊榆睡得很香,有多久沒有睡得這麽沈他自己都不記得了,渾渾噩噩早就成為了一種習慣,驟然熟睡醒來時邊榆坐在床上發起了呆,他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一時忘了今夕何夕,過了好久聞到飯的香味,穿著拖鞋下樓時邊榆看見坐在沙發上背對著他的身影。

或許是聽見腳步聲,沙發上的人轉了過來,看見邊榆後神情有稍許停頓,而後他站了起來說:“怎麽這麽早就醒了,還得等會兒才能吃飯。”

邊榆回來的時候是上午,這會兒天還沒黑,橙色的夕陽照亮了半個客廳,他看見蘇瑉沅去了廚房,將早就備好的菜放在了竈臺旁邊,就差下鍋了。

菜香來得很慢,蘇瑉沅動作不方便,就做了幾個簡單的。

餐桌前,邊榆沒有任何排斥地拿起筷子,好像從前的不愉快都是假象,蘇瑉沅看著這一幕暗暗松了口氣。

對於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吃飯完蘇瑉沅將碗筷放進洗碗機,出來時邊榆剛從茶幾下翻出一盒煙,當著蘇瑉沅的面堂而皇之地點了一根。

之前的沈寂不見了,邊榆好像到現在才徹底醒過來,撇了一眼蘇瑉沅,自己坐到了沙發上吐了口煙:“說吧,你有什麽條件?”

蘇瑉沅正擦著手,聞言手指動作一停,緊接著走到邊榆旁邊,將紙扔進了垃圾桶。

邊榆看著他,挺想說算賬什麽的,話到了嘴邊又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去,他很想將蘇瑉沅的行為和某個利益掛鉤,可想來想去都不覺得有什麽能值得蘇瑉沅舍身跳樓。

若是非要扯,也就是蘇家和蘇瑉沅之間的協議,可邊家真的出問題對於蘇瑉沅來說才是機會,這塊肥肉落到市場裏,蘇家最有能力吞下。

邊榆不知道自己夾著煙的手指在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落到蘇瑉沅的眼裏就像一只炸刺的河豚。

縹緲的煙霧凝成薄紗,妄圖將兩個人隔絕開來,卻不抵擡手一陣風。

蘇瑉沅伸手過來時邊榆還以為蘇瑉沅想要動手,他瞪著眼睛沒有躲閃,卻被沖天而降的東西遮住了視線。

帶著油煙味,還有著一股熟悉的香味,來自蘇瑉沅,是蘇瑉沅剛剛用過的圍裙。

“報恩吧,我受傷是因為你,你總得補償我。”緊接而來的是蘇瑉沅的話。

“蘇瑉沅你是不是有病,我沒想要你救,況且我……”說著邊榆就要扯下圍裙,卻又被蘇瑉沅蓋了回去。

“邊少這是打算忘恩負義?不管你當時怎麽想,我救你一命是事實,我現在這個胳膊動也動不了,已經嚴重影響我的正常生活。”作為一個剛剛在廚房忙活出好幾道菜的人,這話說的沒有任何信服力。

“蘇瑉沅……”

“邊榆,這是你欠我的,這樣,只要伺候到我胳膊好了,咱們這賬就一筆勾銷怎麽樣?”圍裙隔絕了邊榆的視線,蘇瑉沅的表情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樣子,嚴肅且沈重。

圍裙之下,邊榆正扯著想要跟蘇瑉沅爭上幾句,卻在這時門鈴歡快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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