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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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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三天後蘇瑉岢回了家, 中間沒接觸過外人,情況尚不明朗,蘇瑉弢也跟著回去,但是連老宅的門都沒能進去就被擋了出去。

彼時邊榆坐在一處院子裏曬太陽, 旁邊一個年近六十的男人正在煮茶。

身下搖椅晃動, 邊榆閉著眼睛看上去十分愜意, 一旁男人給邊榆倒了杯茶說:“下一步你打算怎麽辦?蘇元莆雖然不是個東西,但是現在歲數大了, 多少有點護犢子,蘇瑉岢應該不會這麽簡單就進去,想定罪很難。”

邊榆接過茶杯笑笑:“我只負責開個口,後面怎麽處理是蘇瑉弢的事情, 他們家最後是誰成功上位跟我沒關系。”

男人挑起眉毛:“我還以為你是想報六年前的仇。”

似乎所有人都以為,邊榆的郁結在於六年前的那場失意, 邊榆沒有否認,只是笑笑:“希望蘇瑉弢別那麽沒出息。”

蘇瑉弢的出息很多,比如他在消息閉塞的情況下找到了賬戶的源頭, 並且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已經直接殺了過去。

邊榆這幾天每天都去樺旌報道, 反倒是唐元駒那邊很久沒有聯系邊榆了,期間幾次國內外飛都沒動靜, 不知道是不是聽說邊榆和蘇瑉沅關系鬧不愉快, 所以沒讓這個外孫再去顯眼。

文斌給邊榆的檔案已經到最近還在進行中的項目了,邊榆如今也不再找文斌去問一些低級問題,甚至還能在一些關鍵事情上說上幾句。

文斌醍醐灌頂,幾次之後不得不感慨基因的強大, 即便邊榆這麽多年從未接觸公司事務,卻也能在短時間找到思路, 即便還不能一個人全然負責項目,相信也是不久之後的事情。

文斌剛從邊榆的辦公室出來,吳乾後腳就到了,不用吳乾都說,邊榆直接上了頂層。

這次吳乾沒再讓邊榆在外面等,當邊榆推開辦公室門的瞬間,迎接他的是結結實實一巴掌。

邊榆頭歪向一邊,舔了舔火辣辣的腮幫子,隨即嗤笑一聲,眼看著邊博義又要落下一巴掌,邊榆毫不客氣地握住了邊博義的手腕。

“一次就行了,別沒完沒了。”說著邊榆甩開邊博義的手。

邊榆力氣很大,邊博義又上了歲數,常年坐在辦公室缺乏鍛煉,這一下險些將他推到。

他氣息不穩,手指哆嗦地指著邊榆:“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你以為跟蘇瑉弢聯合就高枕無憂了,你知不知道蘇家的水有多深。”

“我不知道蘇家水多深,但是你知道啊,再說了這事兒跟你有什麽關系。”邊榆精致走到沙發處,翻了個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是熱的,應該是吳乾事先準備好的。

臉頰依舊很痛,邊博義下了狠手,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開始腫脹,明天還能不能見人都不好說。

邊榆的樣子看起來太過悠哉,使得邊博義的氣無處宣洩,火氣更是蹭蹭蹭地上頭。

邊博義低吼:“你還有閑心喝茶,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事,我怎麽就生了你這個逆子,非要跟我作對。”

這話邊榆聽過太多回了,基本上每次見邊博義都要聽上一次。不過話說回來,邊博義很忙,每次要不是忍無可忍也不會見邊榆,這剛消停了好長一段時間。

“你根本不知道情況,你知道蘇家老三是個什麽東西嗎?”邊博義氣沖沖地走了過來,手搭在邊榆對面的沙發上是,手指陷進皮面,看起來是把沙發當成邊榆掐,“你不是跟蘇瑉沅廝混麽,怎麽又跟蘇瑉弢扯在一起,你到底想怎麽樣。”

“沒想怎麽樣,蘇瑉沅玩夠了換哥哥有什麽問題?咱們家不就是蘇家的玩意,換誰都沒差。”邊榆說的理所應當,邊博義額頭青筋挑起,要不是沙發實在舉不起來,邊榆此時腦袋已經開花了。

邊博義一雙眼睛紅得快滴血,粗穿了幾口氣後大概是稍微穩定了些情緒,於是走到沙發前坐下,看著對面的邊榆。

“我聽說你最近在市場部幹的不錯,文斌說你上手很快,現在已經能跟項目了。”邊博義話題轉的飛快,川劇變臉似的成了一個受氣也只得隱忍的慈祥父親,低著頭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敗火,喝的很快。

“你這樣我很欣慰,市場部熟悉完了後再換個部門,最好在兩年內將公司的大致流程了解清楚,然後就可以個上來跟我幹了,我現在歲數大了,很多事情力不從心,雖然你跟我不親,但是咱家的家產到底也是要叫到你手裏。”

邊博義打起了感情牌,邊榆笑笑不接。

見此邊博義也不著急:“樺旌這些年生意還算可以,雖說不上一飛沖天,卻也在穩步上升,董事會那些人野心勃勃你也不用怕,我還壓得住,我死之前肯定將路給你鋪好,所以邊榆,你別給我添亂,按照我給你安排的路走下去就行,你現在已經比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人起點高很多,所能達到的高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我不需要你出類拔萃,我只希望你不要添亂。那個程家的小孩兒,從前跟你一起不著四六,現在不也走向正軌了嗎,你看看他,再想想自己現在做的事情對嗎?”

說到程宗崇,最近飛美國替他爸談生意,雖然很多人都覺得程宗崇是扶不起的阿鬥,但是虎父無犬子這句話不只是說說,程勱親自帶了程宗崇這麽久,這混小子如今多少有些樣子。

邊榆這會兒是真的有點想笑,他怎麽都沒想到有一天程宗崇也會當成正面例子拉出來比較。

“我不知道你跟蘇瑉弢達成了什麽協議,還是蘇瑉弢給了你什麽好處,總之趕緊收手乖乖在公司上班,市場部待夠了就去公關部待幾天,挨個地方走走,你手裏要是還有別的東西也盡快給我,該銷毀的銷毀,該處理的處。”

“你覺得我手裏能有什麽?”邊榆突然問,“還是你怕什麽?蘇瑉弢和蘇瑉岢之間的鬥爭跟你有什麽關系?有這時間勸我,不如趕緊把自己摘出來,蘇瑉岢現在跟老二的死沾上了關系,你怎麽這麽確定蘇瑉岢能全身而退?你還不知道麽,蘇瑉岢已經找到了匯款賬戶的擁有者,你猜下一步他會怎麽做?”

這事兒邊博義確實不知道,只有邊榆知道,是蘇瑉弢親口說的,他說這件事的時候特別興奮,甚至沒敢安排給別人洩露風聲,自己一個人直奔國外。

現在算算時間,蘇瑉弢那邊應該已經抓到人了,邊榆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這話時,邊博義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誰去的,去哪找人?那種賬戶怎麽可能找到,你這是……”

“能不能找到是蘇瑉弢的本是,你慌什麽,要慌也應該是蘇瑉岢。”邊榆轉著茶杯漫不經心,半張臉越來越重,好看的模樣多少顯得狼狽,可態度卻依舊悠閑,絲毫沒在乎自己臉這樣一會兒怎麽出去見人。

邊博義死死盯著邊榆,似乎想從他的表情裏看出邊榆所說的話是真是假,可惜的精力被那半杯茶吸引去,根本沒打算和邊博義對視。

邊博義緊接著起身去打了個電話,對方是誰不知道,邊榆也沒攔著,話的內容沒有避諱邊榆,就是在安排蘇瑉岢出門的事情。

交代完後,邊博義看了眼邊榆:“不能阻攔的話,你知道該怎麽解決。”

邊榆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毛。

對於邊榆這個兒子,邊博義更多的是無力感,讓他真的處理掉自己親生兒子多少有些下不去手,可是放在身邊又實在煩的要命,扔出國也不是那麽回事,對於事業上的事情,邊博義更頭疼邊榆,到現在他都沒想好怎麽安置,放在市場部多少有些流放的意思,眼不見為凈。

邊榆本以為邊博義這時候會讓他趕緊滾蛋,不曾想邊博義又坐了回來,問邊榆:“蘇瑉沅那邊怎麽回事。”

邊榆疑惑地看向邊博義。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倆的事情,就你倆那些糟爛事誰不知道,如今是徹底分了還是鬧矛盾?”

這話從自己親爹嘴裏說出來多少有些違和,連邊榆這種混賬慣了的人都有些不習慣,別扭地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邊博義哼了一聲:“蘇瑉沅那人能力不錯,可惜出身不行,不然也不至於這麽多年連總部都回不去,但是分公司有分公司的好處,這幾年老蘇總的嘴裏提及蘇瑉沅的次數越來越多,眼看著應該是滿意的,只是蘇瑉沅的親媽不行。”

邊榆第一次從別人嘴裏聽說蘇瑉沅的母親,若是換做幾個月前,邊榆可能還會興致勃勃地打聽一番,如今卻興致缺缺,眼皮都懶得擡。

邊博義看出了邊榆的態度,心裏多少有些判斷,隨即道:“蘇瑉弢的事情你盡快斷幹凈。”

“斷幹凈站在蘇瑉岢身後?”邊榆絲毫不給自己親爹面子,“給人當狗的感覺就這麽好?”

邊博義此時正端著杯子喝茶,聞言差點直接把杯子扔出去,他每次和邊榆說話都要折壽,可有不得不見邊榆,畢竟是親兒子。

邊博義強忍著再給邊榆一巴掌的念頭,強行喝了一口茶,火氣終於壓下去一些,不鹹不淡地說:“蘇瑉岢那邊我本來也不打算一直幹預,不過是各取所需,如今是他們蘇家自己的事情,之後怎麽個風向跟我們也沒有關系,水淌得太深,到最後就不一定淹死誰了。”

聽這口氣,邊博義大概明白蘇瑉岢也不是個可靠的人,生意上的往來往往最看重利益,利益當頭,其他都是虛的。

可是邊榆在邊博義的話裏隱隱聽見了別的意思:“你不是……開始打蘇瑉沅的主意了嗎?”

邊博義看了邊榆一眼:“蘇瑉沅的能力一直可以,只可惜蘇家人太多,早些年又被頭頂的幾個哥哥打壓。”

蘇瑉沅何止是被哥哥打壓,老蘇總就沒考慮過這個兒子。

“可惜你沒多生幾個女兒塞到蘇家人的床上,不然還能幫你吹吹枕頭風。”邊榆站了起來他打算離開,接下來的話題肯定不是他想聽的。

可惜邊榆的動作不必邊博義的話快,邊博義頭也不擡地說:“兒子不也一樣麽,既然你那麽喜歡蘇瑉沅,就跟他好好搞關系,保不齊之後真的能飛黃騰達,到時候你接收樺旌也能簡單一些。”

“你這是威脅我?”邊榆轉身。

邊博義依舊沒擡頭:“這是權衡利弊。”

邊榆輕笑:“你有這個時間權衡利弊,不如好好想想怎麽從蘇瑉岢那件事情上脫身,若是把自己卷進去,保不齊你還得跟蘇瑉岢一起進去做個伴。”

不等邊博義反應,邊榆走得幹凈利索,這口氣足夠邊博義再摔幾個杯子了。

蘇瑉弢那邊順不順暢不知道,邊榆直接出了樺旌。

坐在車裏給蘇瑉弢去了個電話,遲遲無人接,直到電話自動掛斷,邊榆看了眼手機界面,沒再撥號。

總不至於真的被邊博義截胡吧,那蘇瑉弢可真有些菜。

放下手機,邊榆從後視鏡裏看了看自己的臉,腫得像個饅頭,一邊的桃花眼都被擠成了月牙,邊榆碰了碰,還挺疼。

車子啟動,邊榆打算先去處理一下臉,總不好真的毀容了,結果車子剛竄出去,又一通電話進來。

是謝之臨,說家裏來了人。

邊榆現在這個模樣,見著邊博義還能游刃有餘,見別人就沒那麽多底氣了,邊爺好面子,不好給別人看見現在這個情況。

邊榆想讓讓謝之臨把人扔出去,結果就聽謝之臨說:“是蘇五爺。”

五爺這個稱呼是跟邊榆學的,沒學著什麽好。

邊榆意外蘇瑉沅怎麽會突然跑到自己家裏,又從後視鏡看了看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下意識齜了齜牙。

“說我有事兒,回不去。”

邊榆不想見蘇瑉沅,不只是因為他現在形象不好。

還是先去了醫院,沒什麽大問題,塗點藥膏養幾天就行,帥臉毀不了容,邊榆這才放心,並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見邊博義一定要離遠點,這老頭子可能更年期,脾氣忒難琢磨。

*

蘇瑉沅中午到的邊榆家,謝之臨開的門。

自上次事情後,邊榆火速改了門密碼,新密碼蘇瑉沅不知道,沒去試。

屋子比上次來還要有人氣,蘇瑉沅打量的功夫謝之臨倒了杯水。

沒有端著主人家的派頭,也沒有多說什麽話,只跟蘇瑉沅說他給邊榆去了電話,現在忙著沒空回來。

這話聽上去沒什麽問題,畢竟謝之臨現在住在這,多少算是邊榆的同居人,可是當蘇瑉沅看著謝之臨那樣自然地給邊榆打電話,而後轉述邊榆的話時,蘇瑉沅心裏多少有些堵得慌。

他是個外人,沒什麽不對。

按理說謝之臨都這麽說了,蘇瑉沅識趣就應該離開,或者換個時間再來,可他卻直接坐在了沙發上,拿出公文包裏的筆記本開始處理公務,明顯一副等下去的樣子。

如此一來,謝之臨反而不知道應該做什麽,尷尬地好像誤闖了別人家。

想了想謝之臨打算回屋,手搭在門上,他突然聽蘇瑉沅問:“你爸回老家了?沒再找你麻煩?”

開門的動作停在一半,謝之臨規規矩矩地轉身站正:“沒有,邊少都幫我處理了。”

謝之臨他爸不是個省油的燈,最開始拿了錢還打算重走老路,邊榆很幹脆了地幫他卷了鋪蓋扔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並且把他摁在工廠裏上班,吃住都在工廠,短時間內別打算出來。

是正規工廠,不是傳銷窩,邊榆不打算看人一輩子,只要謝之臨大學畢業離開這裏,以後那老男人愛幹什麽幹什麽。

邊榆不怕報覆,謝之臨不行。

謝之臨沒和蘇瑉沅說那麽多,說不上,或許是因為邊榆的緣故,謝之臨多少有些不喜歡蘇瑉沅。

其實站在純旁觀者的角度,蘇瑉沅無論是形象還是能力都比邊榆來的出眾,衣著打扮從來板正妥帖,臉上掛著若有似無得微笑,一雙狐貍眼彎起來的弧度天生帶著親和力,雖然男朋友同樣換得很勤,但不存在同時交很多人的行為,花心卻不濫情。當年他接收分公司時,那公司就吊著一口氣,如今業績蒸蒸日上,每年都能給集團交一份漂亮的報表。

而邊榆不學無術不著調,每天都泡在酒池肉林裏,別說事業上了,感情都是一團糟,邊榆在外的名聲不好不只是因為邊家沒有人護著他,更多的還是邊榆自己生造出來的。

可即便這樣,謝之臨依舊覺得邊榆這人很好,比蘇瑉沅好。

謝之臨還是個生活在象牙塔裏的學生,即便父不慈,生長環境也不怎麽樣,但是跟蘇瑉沅這個生活在更為覆雜環境裏的人來說,謝之臨就是個不會掩飾自己的小孩。

當然蘇瑉沅並不在乎謝之臨的態度,也不打算和謝之臨搞好關系。

蘇瑉沅說:“以後怎麽打算,大學畢業後繼續深造?”

謝之臨多少能感覺到,蘇瑉沅之所以突然關心起他的未來規劃,應該是跟邊榆有關系。

雖然謝之臨覺得邊榆的未來裏不會有自己,但是他也不覺得應該有蘇瑉沅。

“蘇少是想趕我走?這事兒得問過邊榆,等邊榆什麽時候看我煩了,我自然就走了。”謝之臨不喜歡彎彎繞繞,直接戳破了蘇瑉沅的意圖,接著說,“上次我可能語氣不太好,但是說的卻是實話,我想說的還是那些,蘇少爺要是不打算和邊榆有什麽關系,最好離得遠遠的,邊榆這個人看上去什麽都不在乎,但一旦過了心就很難再摘出去,蘇少也不想多一個麻煩吧,”

“你跟我說這些話邊榆知道嗎?就不怕被他聽見直接將你趕出去?你現在的學業還得靠邊榆供應吧。”

“不用。”面對蘇瑉沅的坦誠,謝之臨的薄面皮多少有些掛不住,“我有獎學金,上學的時候不需要邊榆。”

蘇瑉沅輕笑:“所以說學生最單純,我記得你最近跟了不少國家級項目,你沒發現那些項目裏原本的學生至少是碩士研究生起步?雖然偶爾也有給本科生放名額,大多也是有些特殊的原因在,可是這些項目你進去了。”

什麽原因不言而喻,當初邊榆親自出手幫謝之臨處理問題,即便邊榆沒有露自己的名頭,但是那些管理者又不是吃素的,尤其是後來邊榆去學校打過招呼。

謝之臨抿了抿嘴巴:“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

他知道,卻沒有因為這些優待而去找邊榆鬧,說什麽他要靠自己努力不需要後門的幼稚話,他接受了這些便利,在還沒有人知道而罵邊榆之前,他盡自己所能將事情做好,將自己負責的方向做到極致,所以他在組裏沒有拖後腿,也從來沒有質疑,甚至還有同組的研究生去問導師從哪挖到了個寶貝。

謝之臨感恩,將邊榆對他的好都記在心裏,也因為這個,在面對蘇瑉沅的時候他沒有像以往那樣緘默不言。

蘇瑉沅顯然有些意外,但很快表情又恢覆淡然 :“你想對邊榆好可以理解,既然這樣你不如勸勸他好好接手樺旌的工作,不要在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到處得罪人最後自己也不討好。”

“討不討好都是邊榆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我不勸。”謝之臨說,“日子是自己的,他想要什麽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們都沒有資格插手他的事情。”

蘇瑉沅的目光剛放回電腦上,聞言再次擡起頭,臉上的笑容不見了,面無表情的時候,蘇瑉沅多少看起來有些兇,尤其是狐貍眼像是能穿透人的心。

謝之臨受不了蘇瑉沅的視線,但也沒有退卻,強撐著和蘇瑉沅對視,等僵持過後,謝之臨發現自己早已一身汗。

蘇瑉沅說:“這世上很少有人會根據自己的喜好過活,尤其是現在喜歡的東西,難保不是未來後悔的東西,你還小,考慮的東西太少。”

蘇瑉沅的態度淡了很多,這番道理不知道是說給謝之臨聽得,還是本想說給邊榆聽,亦或者是他自己,總之說的虛無縹緲,連謝之臨聽著都覺得很輕。

謝之臨想了想:“或許吧,可是未來的事情誰也看不透,連當下的喜歡都不能保證,又如何保證未來?”

蘇瑉沅敲在電腦上的手指停了,看著屏幕的視線許久未動,鼠標顫抖,是蘇瑉沅點在觸摸板上的手指。

“我還是那句話。”謝之臨說,“您最好不要靠近邊榆,不然早晚有一天您會後悔。”

謝之臨這句話像一則詛咒轟隆著進了蘇瑉沅的耳朵,蘇瑉沅皺著眉頭不明白謝之臨為什麽這麽篤定,這是門口響起滴滴聲,房門被拉開,邊榆聲音傳來:“之臨,給我弄點冰塊……”

話說了一半,蘇瑉沅一擡頭就看見玄關處的人。

襯衫開著兩個扣子,露出他細長白皙的鎖骨,邊榆很白,是長時間不曬太陽的白,原本剃掉的頭發如今重新長了出來,杵在衣領上顯得有些散漫,只是原本好看的臉今天有些走形,半張臉腫的老高,一看就被人打了。

蘇瑉沅將電腦擱在一遍,快速走了過來問:“幹什麽去了?”

邊榆沒想到蘇瑉沅竟然還在,鞋子換了一般,動作稍一停頓後接著把另一只鞋也換了,渾不在意道:“沒什麽事,你怎麽還沒走。”

問得是還沒走,其實就是下逐客令。

蘇瑉沅卻好像沒聽出來,問:“冰箱有冰塊嗎?敷一敷,我一會兒讓人送來點藥。”

“藥我買了,冰塊讓之臨弄就行,不勞煩五爺在這操心。”邊榆不鹹不淡地扯了扯衣領,敞著的衣領明明沒有箍著脖子,可邊榆還是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有事兒說事兒。”

邊榆從冰箱拿了瓶水喝了兩口,緊接著反應過來,“不會是邊博義讓你來的吧?”

蘇瑉沅沒有說話,邊榆了然:“邊博義讓你來幹什麽,不會是將我賣個蘇小姐不能,想把我賣給你?那他著這算盤打錯了,我在你這可不值錢,不如賣給蘇瑉岢劃算。”

蘇瑉沅皺著眉頭:“我之前不是說讓你順著點你爸……”

“蘇瑉沅,你怎麽總喜歡在我這說教,你家裏不還有弟弟嗎?你要是這麽喜歡講道理不如給他講?或者找人生個兒子?你為什麽總陰魂不散地出現在我面前,還是說你就是想看我難堪?我難堪的樣子你看的還不夠多?”

邊榆的心臟在這一刻跳的飛快,煩躁軀體化,他耳朵開始嗡嗡作響,頭也隱隱作痛。

看著蘇瑉沅一聲不吭的樣子,邊榆的煩躁達到了頂峰,轉頭對謝之臨說:“之臨,咱們晚上出去吃,你去收拾收拾。”

邊榆真的不想看見蘇瑉沅,一眼都不想看,即便他每一次對上蘇瑉沅的眼睛時,心臟都好像有自己的意識,就差張著手親自撲到蘇瑉沅的身上。

可邊榆本人卻是克制的,兩相沖撞,邊榆有些瘋,他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緒。

蘇瑉沅說:“我不是想說教,我只是……”

“你希望我按部就班地拿走邊博義的家產,想讓我得到本來屬於我的東西,你是不是將自己的願望寄托在我身上,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就希望我能全然得到?蘇瑉沅你自己心裏有問題你知道嗎?況且蘇家現在的形勢對於你來說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你有何必將自己的希冀放在我身上,就算我拿到樺旌,對於你來說也沒什麽好處,你忘了自己說過的話了嗎?我們沒有過心,也沒有未來。”邊榆嘲笑聲越來越大,“還是說你後悔了?”

蘇瑉沅本想說“不後悔”,可是三個字到嘴邊後一字也吐不出,他看著邊榆那雙大小眼,明明滿是嘲諷可蘇瑉沅的心卻不受控制地抖動,好像察覺到只要自己將這三個字說出口,他們二人便再也沒有機會了。

機會?什麽機會?

念頭方一出,蘇瑉沅自己都嚇一跳,瞳孔下意識顫抖,是猝不及防地醒悟,卻又是難以接受的事實,可惜這點震動落到邊榆的眼裏就成了一盆冷水,源於蘇瑉沅的退卻和拒絕。

邊榆臉上的嘲笑裏有多少是自嘲他連自己都不想分辨,好在半張臉是腫的,多少表情都變得模糊。

邊榆很討厭蘇瑉沅的這些“為你好”,多餘又讓人作嘔。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況且我做的這些對你未必沒有好處,你只管坐山觀虎鬥就行,有著閑心不如讓你手下的項目做的更漂亮一些,到時候蘇老爺子心灰意冷的時候想起還有你這個兒子,這蘇家的產業不就落到你手裏了?老蘇總到底比邊博義厲害,邊博義壓不住董事會,老蘇總也是一言堂,說讓誰上就誰上,你有這時間在我這磋磨,不如去哄哄你爸。”

邊榆說的是實話。

蘇瑉沅深深看了邊榆一眼,說:“你爸說你們吵架了,讓我來哄哄你,其餘的都沒提,但他什麽意思,我想我應該也沒有多想,這麽看來蘇瑉岢那邊應該是板上釘釘了,但是你爸卻能從中間摘出來,你有沒有想過他給自己留的後路是什麽,你的目標本來就不是蘇家,蘇瑉弢也不是個很好的合作夥伴,別把自己堵進死胡同。”

蘇瑉沅來這是為了提醒,他知道邊榆未必會接他的電話,這才親自過來。

邊榆沈默不言,蘇瑉沅看他應該是聽進去了,嘆了口氣:“於騰的屍體被帶回來了,就在前幾天,中槍死的,兜裏還有一根不知道什麽人的手指。”

邊榆手裏的瓶子被捏得卡卡作響,蘇瑉沅還在說:“國外被殺很難查,他老婆看起來不打算追究,那根手指被拿了出來,已經幹巴的不成樣子,屬於誰的我想應該不用我多說了,來來回回又繞回了平蒲,你爸……快了吧,之後你怎麽打算?”

蘇瑉沅太聰明了,他置身事外像是看一場戲一樣,將所有的事情盡收眼底,即便是邊博義都未必看透,也或者因為邊博義深處其中看不透,而蘇瑉沅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

“不怎麽樣,走一步算一步。”邊榆將水放回冰箱裏,關上門,“我現在只想跟吃頓安穩飯。”

但不是跟你。

“邊榆,我們……”

蘇瑉沅剛開了個頭,邊榆打斷了他,“別想那麽多,也別回頭,這是你告訴我的,往前看。”

這時謝之臨恰巧從臥室裏出來,衣服是換了,但是後背多了個書包,謝之臨一臉抱歉:“組裏出了點問題要我現在回學校,晚上恐怕不能陪你吃飯了。”

這時急事兒,謝之臨推脫不開,但他也不太放心邊榆和蘇瑉沅在一起,本想讓邊榆送他去,借此將兩個人拆開,但是看見邊榆那半張臉,還是沒將這話說出口,可讓蘇瑉沅送的話,蘇瑉沅肯定會拒絕。

謝之臨很糾結,邊榆說:“沒事,你去忙你的。”

說著謝之臨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同組的學長。

最後謝之臨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從樓上看下去,謝之臨小小的身影正在往外面狂沖,看來是真的很急。

而屋子裏,就只剩兩個人。

邊榆站在客廳窗前一直看著外面,謝之臨的身影早已不見,但他沒有回頭,蘇瑉沅也沒有走。

二人一前一後,蘇瑉沅看著邊榆的身影,從前那種古怪的感覺再次爬樓上來,明明還是熟悉的背影,邊榆的身形依舊偏瘦,脖頸青筋被頭發遮了一半。

邊榆從法國回來後就一直這樣,沒見長肉。

邊榆不說話只有一個人的時候多少看上去有些可憐,這副模樣很少有人看見,蘇瑉沅也是因為上次的不歡而散後再度折返,才看見這幅模樣的邊榆。

而一旦情緒開了口,從前覺得很普通的場景,現在再看也會多一些孤單。

原來邊榆一直是這樣,多年重逢時酒吧裏的第一面,在蘇家宴會上被迫聯姻,在法國腿腳不便坐在輪椅上,在二人爭執過後一個人喝著酒,還有如今邊榆一個人站在窗前。

蘇瑉沅的視線變幻多次,最後又回到了簡程的話——邊榆心理有問題。

蘇瑉沅突然很想去抱抱邊榆,可只有幾步的路卻好像這輩子都走不到,一如兩個人從前同床共枕又咫尺天涯,他們之間從來都隔著東西,不管在什麽情況下,蘇瑉沅沒有當真,邊榆又何嘗交付真心。

可邊榆的模樣實在是太可憐了,烏雲壓在頭頂,像一張大網將邊榆困在其中,蘇瑉沅一直搞不明白邊榆到底想做什麽,最終的目的又是什麽,人看多了利益相關,自私也好野心也罷,可蘇瑉沅在邊榆身上什麽都沒看見,他只看見邊榆像個野狗到處攀咬。

那天蘇瑉沅給邊榆做了一頓飯,但他沒有留下吃,一言不發地昨晚走了,邊榆最後吃沒吃也不清楚。

當天晚上簡程出差回來,拎著行李甚至沒來得及回家就一頭紮進了蘇瑉沅的家。

簡程說:“你知不知道蘇瑉弢在國外遭槍擊差點死了,還好保安靠譜,自己也穿了防彈衣,連夜改機票回了國。”

蘇瑉沅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簡程一張八卦臉擋在蘇瑉沅眼前:“你不感興趣嗎?蘇瑉弢要是死了,這事兒嫌疑最大的就是蘇瑉岢,到時候你可就翻身了啊我的兄弟,茍富貴勿相忘!”

簡程越說越興奮,好像已經看見自己被發小包養不用上班的日子。

蘇瑉沅推開他的臉:“既然沒死,那老大應該瑟瑟發抖了,跟我有什麽關系,看來你出差一點都不累,正好還有個活。”

“你這人是周扒皮嗎?”簡程一屁股坐了回去,液體似的一灘,說,“他們的事讓他們先鬥,你跟邊榆現在怎麽樣了?邊博義和蘇瑉岢有關系,若是蘇瑉岢出事,邊博義難保不被牽連,邊家不會整個都完蛋吧?若真這樣,你打算拉邊榆一把嗎?不過你現在這個情況也不好拉,萬一蘇瑉弢上位,你拉了就相當於站在蘇瑉岢那邊,到時候蘇瑉弢再轉頭對付你可不好。”

簡程分析一通也沒得到蘇瑉沅的答覆,他疑惑地看向蘇瑉沅,卻發現他正出神不知道想什麽。

“怎麽了?”簡程晃了晃手,“不是吧兄弟,你難不成真的和邊榆有點什麽?我看你從前對他也沒別的心思,現在睡出感情了?”

“你上次說邊榆他媽的事,那個外國人後來又見過麽?”

“我找人盯著呢,放心跑不了,不過邊榆他媽也真狠,難不成是從樓上看著邊榆過來跳的,多大的仇啊,反正擱我我受不了。”簡程自己說著都覺得不寒而栗,打了個冷戰,“我出差忙完又去了趟巴黎,我聽說唐林剛去療養院的時候精神問題不大,好好養著雖然不能恢覆成原本的樣子,但多少也能正常生活,可是後來卻越來越瘋,每天只有短暫的幾分鐘能認出來人,唐元駒都不去了,最後幾個月都是邊榆陪著的,我覺得,我就是猜啊,你說……這唐林去巴黎療養,邊博義的手不可能伸到那邊的療養院,你說她後來的情況,有沒有可能唐家……”

蘇瑉沅視線一凝,簡程也覺得自己這麽想有些駭人:“也可能是我想多了,畢竟唐林是唐元駒唯一的女兒,怎麽樣不應該這樣,但是我想不明白這人怎麽越治療越糟糕,最後還摔死在邊榆面前,要不是精神錯亂,哪個當媽的會以這樣的形式死到自己兒子面前?”

蘇瑉沅:“等過段時間,我去趟巴黎。”

“你去巴黎幹什麽,為了邊榆?你不會真的對邊榆那小子動心了吧,我說你……”

“你太吵了。”蘇瑉沅關了電視想要離開。

簡程不依不饒,念叨了幾句後說:“我就知道你倆不對勁,從前我看邊榆看你的眼神就不對勁,你倆那是玩玩的樣子嗎?面上爭鋒相對,似乎只走腎,但是我又不瞎。”

蘇瑉沅轉頭看向簡程,簡程立刻閉嘴。

偌大的沙發上,簡程乖乖地坐成小學生,可蘇瑉沅視線突然恍惚了一下,似乎在那上面看見了邊榆,不著邊幅地隨便趴著,蘇瑉沅摁著他的腰,邊榆說蘇瑉沅這麽溫柔怕不是設了個溫柔陷阱。

蘇瑉沅問他怕不怕掉陷阱裏。

邊榆的臉埋在蘇瑉沅的腿上,“嗤嗤”笑了一會兒,後來笑聲沒了,正當蘇瑉沅以為邊榆已經睡著時,邊榆突然說:“誰先動心誰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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