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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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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蘇瑉沅再聽見邊榆的消息是在五天後, 從蘇元莆的嘴裏。

蘇元莆難得地將蘇瑉沅叫回去吃飯,一頓很精致的午飯,偌大的桌子上只有蘇瑉沅和蘇元莆兩個人。

蘇元莆說:“去醫院看過你三哥了嗎?大夫說他心裏收到了很大的刺激,最近安排了心理醫生, 你沒事兒多去看看, 兄弟之間多少比外人好用。”

這話沒有任何根據, 畢竟蘇瑉弢進了醫院的一大原因就是因為兄弟。

當時蘇瑉沅沒在現場,聽說蘇瑉弢拖著一條半殘的腿出現在蘇元莆面前, 聲淚俱下要死要活地職責蘇瑉岢對他下狠手。

蘇瑉岢年紀不小了,這樣一副形象出現在親爹面前,蘇元莆的心腸再硬也不禁動容,連夜找了最好的醫生將蘇瑉弢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除了腿上的槍傷以外還算可以,但是精神多少有些問題, 摔東西罵人毫無教養,尤其是不能聽很大的聲音,一聽就發瘋。

蘇元莆囑咐大夫好好醫治, 但是對於蘇瑉岢的事情上未置可否。

也就是在這個情況下, 蘇瑉沅被叫了回去。

一頓飯裏蘇元莆沒有說太多,囑咐蘇瑉沅去看看蘇瑉岢以外又關心了一下公司的業務和蘇瑉沅的身體, 雖然多少有些表面, 但是難得的慈愛了。

吃完飯兩個人又坐在沙發上一起看了會兒電視,而後蘇元莆說:“關於蘇瑉岢的事情你怎麽看?”

這話問不著蘇瑉沅,別說蘇瑉沅一直處於邊緣,就算接觸了蘇家的產業也都只有零星一點, 更多的是蘇瑉岢和蘇瑉弢都不想接的棘手案子,這種才能落到蘇瑉沅身上。

或許是因為蘇瑉弢和蘇瑉岢鬧得太兇了, 才讓蘇元莆想起還有蘇瑉沅這個人來,畢竟兒子就那麽多,還有個兒子又太小。

蘇瑉沅說:“知道的不多,不太好評價。”

這是實話,沒有任何拐彎抹角。

蘇元莆笑笑:“也是個小狐貍。”

面對蘇元莆,不管蘇瑉沅說什麽都會被挑出錯處,蘇瑉沅明白,蘇元莆也知道。

蘇元莆笑了好一會兒,說:“手頭的事情處理完就回總部吧,我歲數大了力不從心,你大哥三哥也不省心,你回來也能幫襯幫襯。”

蘇元莆說這話時意圖已經很明顯了,他並不打算動蘇瑉岢,蘇瑉沅回來就是為了牽制那兩個人。

蘇瑉沅點點頭,並沒有因為這個機會而過多的興奮。

蘇元莆說:“當初蘇瑉岢將平蒲的項目交給你,我其實挺意外,畢竟那個項目油水很多。過幾年那邊會擴充基建,一條高速和一個鐵路車站,寧淮的重點也會暫時放在那個區域,其他的暫時還沒消息,但是很快土地的價值就會翻倍。”

這些消息都還沒對外公布,平蒲的土地是蘇元莆早幾年拿下,只不過規劃方案一直沒出,這才擱置,今天忽然啟動便是因為蘇元莆得到了內部消息。

這些事蘇瑉沅已經知道了,畢竟對於商業圈和居民區的規劃都要依托這些gj項目,對此初步方案早就遞交給集團審核,只是目前還未置可否。

蘇元莆接著說:“你遞交的方案我看過了,大致方向沒問題,還有點細節需要再推敲,問題不大,之所以這麽長時間拖著沒有給你回覆,是不想讓你這個項目看上去太順利,我什麽意思你明白嗎?”

方案太漂亮,就會引起一部分人的妒忌和猜忌,後期就很容易受阻,而這個項目上前期的順利算不得什麽,重要的都在後頭。

蘇瑉沅點點頭。

蘇元莆笑了笑,看不出對於這樣安靜的蘇瑉沅是滿意還是有別的想法,他拍了拍蘇瑉沅的腿:“這事兒你想跟唐家合作?”

蘇瑉沅想了想:“唐家雖然商業重點在歐洲,但在商業規劃上早已成熟,國內商業圈逐漸固化,若是按照慣例來走的話,很難保證能打得過老牌商場,客流量跟不上各方面招商也就會走進死胡同,所以我想看看唐家的想法。”

蘇瑉沅給唐家分的湯只有商場這部分,其餘的還在蘇家手裏。

蘇元莆想了想:“你們年輕人思維活躍,想到了就放手幹。”

這話乍一聽沒毛病,但是仔細琢磨便是將所有的鍋都扣在了蘇瑉沅的頭上,辦好了還好說,辦不好就是年輕人不夠穩重,放手胡鬧。

蘇瑉沅早就習慣了蘇元莆這套話術,和以往一樣應下。

蘇元莆下午要午睡,吃完飯半個小時蘇瑉沅就該走了,蘇瑉沅本以為蘇元莆今天叫他過來就是為了讓他去寬慰蘇瑉弢時,蘇元莆這時說:“聽說你和邊家的那個小子走得很近?”

蘇瑉沅和邊榆的事情雖沒有多加掩飾,但也沒有大喇喇地落到每個人的眼睛裏,即便前段時間兩個人廝混,更多的也是在玉蘭園,邊榆並沒有對外公布兩個人的感情,即便他那個人從不知道收斂低調為何物。

幾日沒有見過邊榆,邊榆就好像從世間蒸發了一樣,兩個人明明還是一個圈子裏的人,可是只要沒有一個人主動,他們兩人就像兩道平行線再難交際,一如邊榆從前說的那樣,“緣分”依托於“有心”,而他們現在都在刻意規避著。

蘇瑉沅沒有應下,也沒有否認,蘇元莆神情淡淡低聲說:“你和邊家小子從前是鄰居,有些感情基礎也正常,但是也別胡鬧過頭了,我瞅著那邊家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不管你們倆是玩玩還是真心,最好都拾掇拾掇自己。”

很明顯的警告,便是蘇瑉沅被叫回來的真實意圖。

蘇瑉沅睫毛低垂,思緒掩藏。

他沒有立刻說話,蘇元莆轉頭看向他:“怎麽,不舍得?邊家的情況可不比咱們家好多少,就邊博義的那個樣子,若是他哥還在,怎麽可能輪得到他掌權,生了個兒子更不像話,我不是想棒打鴛鴦,但作為父親,在關鍵的時候給予你正確的引導也是我的職責。”

這麽多年沒個當爹的覺悟,這會兒蘇元莆倒是想起來自己是個爹了。

蘇元莆說:“別以為我不知道,蘇瑉岢和蘇瑉弢之所以鬧得這麽僵,中間有多少是邊博義出謀劃策,他打得什麽算盤我一清二楚,蘇瑉岢這件事總要有人擔責任。”

蘇瑉沅驀然擡頭,蘇元莆卻已經收回視線看著電視不再多言。

從蘇家別墅出來前,蘇元莆讓蘇瑉沅自己掂量。

回去的路上,簡程問:“大老遠的叫你回來幹什麽?”

蘇瑉沅揉了揉眉心想著蘇元莆的話。

蘇瑉沅沒去看蘇瑉弢,蘇瑉岢這段時間也不知所蹤,手頭的項目一時半會兒忙不完,蘇元莆的話就是個大餅,多久讓蘇瑉沅回去還是未知。

之後的半個月裏,周圍一切都風平浪靜,蘇瑉弢一直在醫院沒有出來,據說心理醫生還在幹預,他的情況不太好,具體怎麽個不好不對外公布,估計只有蘇元莆知道。

又過了一個星期,蘇瑉沅終於見到了邊榆,在唐元駒的辦公室。

唐元駒剛從澳洲回來,昨天剛到。

邊榆看上去還是之前的樣子,只是穿著不如從前那般隨意,深灰色的襯衫收口卷在小臂上,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沾了點白色的橘絡。

他正低頭剝著橘子,蘇瑉沅進來時頭也沒擡,就好像沒有看見他這個人。

蘇瑉沅心裏沒來由地慌了一下,但又很快恢覆平靜,而那點慌亂來去太快他自己都沒鬧明白是什麽情況。

唐元駒招呼蘇瑉沅坐下,助理很快進來給蘇瑉沅添了一杯茶,等屋子裏又只剩下三個人時,唐元駒說:“這邊的事情大概走向正規,關於設計方面我讓我們設計部跟你對接,施工團隊就需要瑉沅你多多費心。”

“唐總放心。”蘇瑉沅點點頭,“施工的話最快也得明年了。”

這事兒記不得,所以唐元駒不能一直耗在這。

唐元駒說:“我打算下個月就回巴黎,回頭有事兒給我打電話,這邊我想讓邊榆先負責,你跟他溝通也行,這小子現在還是個生手,你多帶帶。”

蘇瑉沅一楞,沒想到唐元駒竟然讓邊榆全權負責這邊的實物。

邊榆依舊沒擡頭,還在專註於剝橘絡,也不知道這反季節的橘子怎麽這麽難纏。

蘇瑉沅看了一眼邊榆,唐元駒就好像沒有察覺到兩個人之間微妙的關系,笑著繼續囑咐:“當然要是有什麽事找我盡管打電話,要是這小子不幹人事也可以給我打電話,我來教訓他。”

妥妥的長輩口氣,邊榆嗤笑一聲,聽不出來在笑什麽。

現在關於項目上的問題,兩方並不需要頻繁接觸,更不需要蘇瑉沅親自聯絡,無論是唐家還是蘇家都有專業團隊,所以邊榆這個生手在這,就算這邊的負責人換成了邊榆也不會有太大影響,只要邊榆別瞎指揮,這邊是唐元駒所要囑咐的方面了。

唐元駒說:“臭小子,聽見我的話了沒?”

邊榆手裏的橘子這時終於剝完了,掰了一瓣放在嘴裏,瞬間被酸的齜牙咧嘴。

“我說話你聽見了沒?”唐元駒虛打了邊榆一下。

邊榆懶懶道:“我可沒答應你這個活兒啊,回頭別處了什麽事往我身上來,我不負責。”

這話多少有些耍無賴的意思,但也說明邊榆這是應下了。

聽見這話,蘇瑉沅不知怎麽著心裏有點松了口氣的感覺,這口氣松得他自己有些慌,眼底一閃而逝的光再次換得邊榆的嗤笑。

邊榆看著蘇瑉沅:“放心,咱們應該見不了幾面。”

蘇瑉沅沒太聽明白邊榆這意思,但也沒有開口問,如今的邊榆像是個刺猬,每一句話都帶著陰陽怪氣的嘲諷。

倒不是怕邊榆紮,只是就算問了也沒幾句真話,難以分辨之下不如不問。

唐元駒似乎就是回來收拾東西的,說完這一句便起身去拾掇他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我下午的飛機,還有點急事得處理,回頭有什麽問題咱們電話說。”

邊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唐元駒動作一頓:“你幹嘛,在這待著,樺旌那邊最近不是不用你去了嗎?閑著也是閑著,在這給我幹活。”

蘇瑉沅打量地看向邊榆,邊榆卻無動於衷地又伸了個懶腰,而後懶洋洋地縮回了沙發上,大半個橘子擱回了果盤,明顯被嫌棄了。

邊榆不愛吃酸,蘇瑉沅很早就知道。

唐元駒走得很快,蘇瑉沅打算跟著一起走,但是被唐元駒攔了下來,非要他跟邊榆囑咐囑咐。

這事兒哪有讓蘇瑉沅囑咐的,項目進展都有相關人員跟進,就算要囑咐也應該是唐家這邊的小組負責人跟邊榆匯報。

辦公室一下子就剩下兩個人,邊榆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似乎在打盹,蘇瑉沅則站在門口保持著送唐元駒的姿勢,如此一來他反倒像是辦公室的主人。

蘇瑉沅不打算在這多待,他多少能明白唐元駒的意思。

蘇瑉沅和邊榆的關系如今僵持在某個點上,一個莫名其妙的平衡讓他們現在見面沒了說話的理由,也沒了更多的交際,即便現在被強行摁在一個項目裏,卻也是連一句話都不知道怎麽說。

蘇瑉沅看了眼躺在沙發上的邊榆,知道他沒睡,卻也實在無話可說。

蘇瑉沅從沒想過自己會跟邊榆到一個無話可說的地步,他甚至在某個空擋的時間裏不經意地想起兩人從前的針鋒相對,沖突至少還有情感碰撞,而現在則是相看兩厭了。

更多的是邊榆的無視,蘇瑉沅本來覺得這沒什麽,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跟邊榆不會有好結果,從前是,現在也是,可是見著邊榆這份冷漠時,蘇瑉沅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

狐貍眼不自覺地瞇成了一條縫,帶著打量和茫然落在邊榆的身上,趁著邊榆閉著眼睛,打量得肆無忌憚。

陽光灑在邊榆身上像一層金色的薄紗,渡出一個閃著光的淪落,深灰色的襯衫給邊榆添加了穩重,這一刻蘇瑉沅才恍然意識到邊榆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肆無忌憚的少年了,他早已在波瀾中成熟,可以擔起一些責任,哪怕還有些生疏,卻也在不經意間悄無聲息地成了大人,而六年前那個張揚的人不知道被遺忘在哪個時間點了。

是了,如今邊榆甚至連頻繁更換的對象都沒了,只有一個同住的謝之臨,甚至還只是分房睡,連包養都變得含蓄。

可這樣含蓄的關系,在落到蘇瑉沅的腦海裏時,他放在平靜無波的心猝不及防地開始有些煩躁,甚至比知道邊榆有著數不清的前男友還要煩躁。

毫不顧忌的玩弄多少不曾走過心,即便換床伴比換衣服還多,鬧怕邊榆抱著一種男人各個親親我我,都比不得邊榆家裏多了個謝之臨讓人煩躁。

為什麽會因為謝之臨煩躁,就因為那個人跟從前的不同?還是因為邊榆無盡的縱容?

蘇瑉沅又想到了邊榆生日會上謝之臨攔著邊榆的場景,謝之臨確實不一樣,哪怕都是含有目的的接近,可謝之臨幹凈得多,純粹得多,有著自己的生活目標,也不會將邊榆當成依附對象。

謝之臨性格雖不活潑,人卻是明媚的。

“邊榆。”蘇瑉沅忽而叫道,“我給你的生日禮物打開了嗎?”

是那天他放在邊榆口袋裏的盒子。

邊榆慢慢睜開眼,卻沒有看向蘇瑉沅:“沒有,扔了。”

其實還放在床頭櫃上,放在那後就沒再動,每天都能看見,但是每天都沒有動的念頭。

蘇瑉沅點點頭走了。

*

之後蘇家的事情一直沒有下文,反倒是邊家這邊出了事。

於騰的葬禮已經過了很久,湯嬈突然出現在公眾面前,聲淚俱下地控訴著於騰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表示自己竟然跟這樣的人渣同床共枕,賣了一波慘後扔出了個炸彈。

她說她顧念舊情,好不容易將於騰的屍首從國外帶回來,不曾想在他身上發現了一根屬於別人的手指,檢測之後竟然來自一個陌生人,而那個人已經死了很久。

那人的身份並沒有被立刻公布,但是很快有“知情人”表示是平蒲那邊的人,並且說那個人當初被有錢人家收買,□□了一個女生。

此言一出激起千層浪,一件事翻來覆去地發展讓吃瓜網友們不肯再站隊,再後來邊博義包養女大學生代孕不成設計將人殺害的事情猝不及防地被爆了出來。

被爆的十分突然,直接空降到各大版面,究竟為何如此根本沒人探究,然而是這些有錢人糟爛的私生活被輪了一遍又一遍。

樺旌的股票受到重創一路下跌,市值還在持續蒸發,股東大會終於坐不住了,在邊博義剛被帶走協助調查那天便召開股東大會。

大會邊榆也有去,依托的是從唐林那繼承的股份,沒多少,也說不上多少話。

原本這些人想趁機直接將邊家踢出局,可是邊榆這一出現,有些話就不好說了,最後吵了一天也沒出個所以然,最後還得等邊博義那邊的結果。

邊榆好笑地看著這場鬧劇,從董事會上出來天已經黑了,邊家的事情熱熱鬧鬧,出來時有幾個跟老邊總關系好的路過邊榆時不住地嘆氣。

其實對於樺旌來說,邊博義這幾年做的業績還算漂亮,但人心總是貪婪,實權一直在邊家手裏總有人覬覦。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對邊博義手裏的東西感興趣,而那些沒興趣的就更看重情分了,走到邊榆身邊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可惜邊榆現在能力不足,讓他們即便想站位都要猶豫幾番。

下了樓邊榆看見程宗崇,這家夥難得話少,直接帶著邊榆去了一個相對安靜的會所。

KTV包間裏,程宗崇悶頭開酒,邊榆笑道:“幹什麽這是,被人堵啞巴了?”

“邊爺,咱們也不說那麽多客套話,都在酒裏,今天哥們陪你不醉不歸。”程宗崇體貼地拍著邊榆的肩膀,一副“你不用說,我都懂”的樣子。

邊榆不知道他懂什麽,拿掉程宗崇的手:“想什麽呢,你覺得我會難過?”

程宗崇搖搖頭:“你爹的事情不至於難過,以後若是錢不夠花了盡管跟哥們說。”

原來是怕邊博義倒臺了,沒人支撐邊榆現在奢侈的生活,這倒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情。

邊榆很配合地哭喪著臉:“這麽看來,以後確實得程少罩著我了,我看你爸最近對你重拾信心,大有將家族企業放給你的意思,以後程少飛黃騰達了別裝作不認識我就行。”

“說得哪的話!”程宗崇很生氣地呵斥了一聲。

邊榆拍拍胸口:“噢喲小程總,您這就開始擺譜了?可嚇著我了。”

程宗崇此時終於聽出了邊榆玩笑的意思,罵著和邊榆碰了下輩子:“還消遣我,我這不是怕你心裏不痛快找你喝點酒嘛,你爹那個不是個東西的,你是不是最近給他惹毛了,他又故技重施找大學生被發現了?”

邊榆笑著幹了杯中酒。

邊博義最近可沒空找女人,他忙著從蘇家那邊摘幹凈,這些年他靠著蘇家拿了不少好處,如今驟然退出哪有那麽輕松,又想快又不想引起他人的註意,蘇瑉岢深陷困頓沒發現也就算了,真當蘇元莆老了就瞎了?

蘇元莆這是打算拉邊博義下水,蘇瑉岢的事情還沒完。

“你爸打算怎麽脫身?”程宗崇問,“我看蘇瑉岢的事情大概是要冷處理了,司機那邊一直沒有進展,蘇瑉弢原本不是去拿證據嗎,結果反倒是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因為蘇元莆還活著,蘇瑉弢要是明目張膽地對蘇瑉岢動手,蘇元莆不可能坐視不理,大兒子終究和別人有些不一樣,你沒看蘇瑉弢現在在裝瘋賣傻麽,他若是手裏真沒有拿著把柄,敢這樣安然在醫院待著?”

此話一出,程宗崇表情有瞬間空白,緊接著難以置信地看向邊榆:“你是說……不至於吧,那可是親爹……”

“親爹?管他親爹親媽早晚不都有死的那一天?不如利益最大化,他們那些人看的很開,況且蘇元莆現在都七十多歲了。”

程宗崇還是不太能接受這番言論,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那若是蘇瑉弢現在動手,那之後……”

“蘇瑉沅會有很大機會。”邊榆毫不避諱的說,“如果蘇元莆沒有出現意外,而蘇瑉岢和蘇瑉弢又鬥的毫無底線,坐收漁翁之利的就是蘇瑉沅。”

程宗崇就知道會是這樣,但是不是真的坐收漁翁之利就不好說了,畢竟蘇家的富貴誰不眼紅,若是真的能有這麽個機會,蘇瑉沅怎麽會毫不心動,站在原地擎等著富貴與自己擦肩而過。

程宗崇看了一眼邊榆,有些話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麽問。

邊榆感覺到程宗崇的視線,輕笑一聲:“蘇瑉沅動了啊,你忘了麽?”

是動了,蘇瑉沅將邊榆帶進了蘇家,或者說將蘇家的事情送到了邊榆跟前,蘇瑉沅一直躲在幕後,只有關鍵的時候會動上幾下。

他知道邊榆會摻和,哪怕只動一點,只要攪渾水,那事情的發展絕對會按照既定的方向走,畢竟蘇瑉岢和蘇瑉弢的野心昭然若揭。

程宗崇有些後怕:“那你和蘇瑉沅呢?”

這話只有程宗崇會問,也只有他問的出口。

邊榆點了根煙重重吸了一口:“玩過了就夠了,還想怎麽樣?”

他瞇著眼睛喉嚨有些噎得慌。

“邊榆,我之前沒有問過你,段東恒肯定也不會問你,可我們都看得明白。”

“看明白就少說話。”邊榆根本不給程宗崇說話的機會,他不想討論這些。

逃避也好,裝傻也罷,在這種事情上他就是個縮頭烏龜,這點他承認,並且覺得縮頭烏龜沒什麽不好,哪怕影響再深,夜深人靜的時候再難受,他都不想再外面落了面子,這樣他只不過蜷縮成一團自我消化,而不是後悔當初某個瞬間丟人現眼過,給別人看笑話過。

邊榆的情緒既外放又內斂,肆無忌憚的同時並不想給別人留下把柄,所以身邊基本上所有人都覺得邊榆冷血又瀟灑,卻沒有人知道中間有多少個失眠夜。

第二天吳乾找到了邊榆,說邊博義想見他。

因為輿論太大,邊博義還在派出所,邊榆去的時候兩個人被安排在一個小房間裏,畢竟這些年邊博義名義上捐了不少錢,是個遠近聞名的慈善企業家,所以多少有些優待。

頭頂有監控,邊博義也不敢說太多,拉著邊榆的手先是問邊榆這段時間生活有沒有被影響,集團裏怎麽樣,讓邊榆穩住心神不要慌,他很快就出去。

緊接著他拉著邊榆小聲說:“想辦法,將蘇瑉弢手裏的證據拿出來,那些東西若是放在蘇元莆手裏難保不會讓我背黑鍋,我現在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能處理,只是需要些時間,但是蘇家的事情你一定要盯牢。”

邊榆又想起邊博義之前當著他的面打電話,說要處理掉蘇瑉弢。

邊榆眉頭一動,小聲問:“蘇瑉弢在外面遇到的事情,不會是你安排的吧,”

邊博義立刻駁斥:“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情,那都是蘇家內鬥,跟我有什麽關系,對我有什麽好處!”

他急於撇清自己,擡頭看了看頭頂的監控,再次看向邊榆時,他臉上的不耐有稍許轉變,旋即嘆了口氣:“我知道我們關系不好,你懷疑我也正常,但是爸爸不會做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情,所以你的幫我,不能讓那些臟水往咱們家裏潑。早年蘇家就看我們不順眼,我也是為了企業發展不得不和蘇家合作,畢竟你爺爺和你大伯……”

說到這邊博義的聲音有些哽咽,那模樣裝得還挺像。

邊榆其實挺想笑,但也知道現在這個環境下笑出聲多少有些不合時宜,嘴角強行壓下,可能因為太過勉強被邊博義捕捉到了,邊博義的表情多少有些崩壞,看起來很想掐死邊榆。

兩人說話時間有限,邊博義可能覺得確實指望不上邊榆就有些興趣缺缺,只是在最後分開始又努力了一把,換成一個頹然的父親模樣,拉著邊榆的手:“沒關系,什麽都做不了也沒關系,爸爸盡量保證你現在的生活,別擔心,好吃好睡別人想那麽多。”

邊榆不知道邊博義從哪裏看出來他沒吃好沒睡好,但因為有警察來了,邊榆將最後的話別到心裏,“嗯”了一聲走了。

從派出所出來,邊榆擡頭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幾朵雲掛在樹梢上,不遠處的房頭聚集了許多麻雀,嘰嘰喳喳地紛飛散開又落了回來。

夏日的陽光並不刺眼,但是幾分鐘後就會曬出一層薄汗。

邊榆點了根煙沒急著上車,這時一個人站到了身邊,是吳乾。

吳乾不知道在這裏等了多久,他倒是敬業,自己老板出了事也不知道趕緊考慮一下自己的將來,還有閑心來管他這個少爺。

吳乾說:“其實邊總也曾真心實意地為您未來打算過。”

這個“曾經”用的很精髓,邊榆笑了笑,問吳乾:“抽煙嗎?”

吳乾搖搖頭。

他之前壓力大的時候抽過,後來又戒了。

之後邊榆便走了,他不想聽吳乾的感情牌,也不想知道吳乾的話是不是為了讓他心軟出手,倒是另外一點很有意思,他們為什麽覺得只要自己出手,就能立刻解決這個問題?

多少有些匪夷所思,邊榆咬著煙上了路。

風亂著邊榆的頭發,他最近很久沒去段東恒的酒吧了。

下班的時間路上有些堵車,饒是邊榆的車再好也沒了發揮的機會,等他到酒吧時已經七點。

邊博義的囑咐倒也不是全然空穴來風,酒吧今天有富二代組局,沒叫邊榆,所以當邊榆出現在酒吧時那些人多少有些尷尬。

其中有人想來和邊榆打招呼,卻被另外一撥人壓了下來。

邊榆坐在吧臺前讓調酒師隨意調,自己則是看著上面的DJ打碟。

這個時間駐場已經下班,每個時間段的節目不一樣,這會兒正熱鬧。

邊榆剛來沒多會兒段東恒便出來了,他剛從樓梯上下來就看見邊榆一個人坐著多少有些形單影只的味道。

這個圈子就是這麽現實,即便邊博義的事情現在沒有板上釘釘,那些見風使舵的人也會規避風險,怕跟邊榆走得太近被牽連,尤其是現在還有另外一個傳言正在悄悄蔓延著。

邊榆身邊很少有這樣冷清的時候,段東恒嘆了口氣剛要走過去,卻發現一個人先一步坐到了邊榆身邊。

是一個陌生身影,帶著鴨舌帽看不出模樣。

段東恒有些不放心匆匆想要過去,卻見邊榆似乎毫無意外地跟那個人笑了笑。

如此段東恒的腳步停了,隨便找了個散臺放著屁股,很識趣地沒再過去,但也時刻關註著邊榆那邊的動靜。

“邊少,先生讓我給您帶句話,情況不明朗,可能暫時不能按照原計劃進行了。”

邊榆手裏端著酒杯小喝了一口,聽那人說完後不緊不慢地將酒杯放下,半轉身子看著來人。

這人是個生面孔,但也應該是個值得信任的人,不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讓他來傳話。

邊緣笑道:“沒關系,你讓你們先生慢慢考慮。哦對了,順便提醒你們先生一句,醫院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好人待時間長了也會病,若是真病了那以後不管怎麽樣,他想要的東西都跟他沒關系。”

那人似有猶豫,但最後還是沒有多問,點了個頭走了。

邊榆的提醒已經很明白。

吧臺周圍這會兒上了不少人,大多是一個人喝酒的。

邊榆身後就有個外國人,穿著連帽衫,有了歲月痕跡的手被昏黃的燈光照得更加老了幾分,寬大的袖子遮住了手掌,也半遮住了他曲起敲著酒杯的手指。

邊榆重新坐正慢條斯理地喝起了酒,段東恒這時坐到了方才那人坐過的位置。

“來了也不說一聲。”

“喝一杯就走,我現在可是走哪都不招待見。”邊榆笑得渾不在意,全然沒有不招待見的覺悟。

段東恒跟著笑:“胡謅把你扔出去。”

“你看,我就說我不招待見吧,你都要把我扔出去了。”

“賣慘上癮是吧,沒夠是吧?”段東恒接過調酒師遞過來的酒。

一陣香味飄散而過,邊榆身後的外國人走了,位置再次空了下來。

段東恒斜了一眼,那人很快走遠,段東恒說:“你們有錢人可真會玩。”

“當然會玩,讓你白看一場大戲,不比狗血電視劇有意思?”邊榆一動不動,專註品鑒著他那杯酒,最後說,“雖然你沒什麽出息,但是你這位調酒師還不錯。”

沒什麽出息的段東恒吔了邊榆一眼。

邊榆本以為今天之後,下一步就該蘇瑉弢動靜了,結果第二天還是風平浪靜,邊榆有些懷疑蘇瑉弢是不是真的腦子出了問題,結果一大早卻接到來自國外的電話。

是來自唐林所在的療養院,當初唐林住院的時候邊榆正好被困在法國,基本上每天都會去療養院坐坐。

邊榆小時候沒感受到母愛,那時候又正逢情緒低落,多少有將情緒寄托在唐林身上的意思,但他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所以基本上只是去坐坐,每天帶一束花,希望能讓唐林心情好一些。

可惜唐林只會對著那些花發呆,再後來情緒也不太好了,邊榆坐的時間便更短了。

療養院沒有別的事情,只說在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唐小姐還有一些東西沒有收拾。

如今都過了一年多,這療養院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時打掃得不夠徹底,竟然現在才發現唐林還有東西沒有帶走。

不管是什麽東西,邊榆都不打算要了,很平靜地說:“扔了吧。”

對方可能新來的,沒想到邊榆會這麽冷淡,畢竟是自己親媽生前的東西,邊榆竟然連什麽東西都沒問就直接讓扔了。

估計還想再爭取一下,也怕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回頭再找療養院的麻煩,所以對方又勸了幾句:“邊先生要不還是來看看吧,是一個上了鎖的小盒子,看著很精致,怕是很重要的東西。”

邊榆是真的不打算要,在他第二次表示可以扔了後,那邊依舊不依不饒,最後邊榆煩了,說:“那就放著,我空了去拿。”

“還望先生您盡快來取吧,我們這邊事多東西雜,怕弄丟了給您增添麻煩。”

是有多怕麻煩,扔又不願扔,留也不願留。

邊榆敷衍著應了幾句後掛了電話。

一早的困意消失的一幹二凈,邊榆抓了抓頭發從臥室出來洗漱完後,習慣性地坐在餐桌前吃著謝之臨給他準備的早餐。

另一只手隨便翻著手機裏的未讀消息,雖然邊家現在的局勢不太妙,但也還是會有人虛情假意地來問一通,翻著翻著,邊榆意外地看到一個人名。

顧蒙:【兄弟,我快回國了,想我嗎?】

顧蒙這段時間所有消息全斷,驟然出現就是要回國。

邊榆知道顧蒙會回國,但沒想到這麽快,他正打算給顧蒙回消息問什麽時候,結果一通電話打斷了他打了一半的字。

看著來電號碼,邊榆皺了皺眉頭,嘴裏還吃著面包,“唔”了一聲接通電話:“項目有問題找項目組,給我打電話做什麽,我不過是個擺設。我以為我們心照不宣以後都不再聯系了。”

“邊榆,邊博義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手裏現在持有多少股份,若是出事的話你能有多少把握全盤接收,股東裏現在有多少是你們邊家的人?”蘇瑉沅另一只手挪著鼠標,看著從郵箱裏挪出來的文件。

是幾個G的文件,其中文字圖片一應俱全,來自何處暫且不說,但若是爆出去絕對是重磅消息。

邊榆還在跟面包奮鬥,不知道蘇瑉沅這一大早是抽什麽風。

“怎麽了,邊博義明天就執行死刑了?”

“我跟你說正經的。”

邊榆少有正經地說:“有點難,不,是很難。畢竟就算我拿了邊博義所有的股份,也不足以以一人之力左右股東大會的決定,即便其中有幾個人顧念邊家的輕易,想要走到50以上也很難,畢竟以我現在的能力也很難服眾,所以說,你到底知道了什麽?”

“如果我站在你身後,再加上個唐家……”

“那都是外力,根本不能說服那些老狐貍,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邊榆放下手裏的面包,眼神忽而變得深沈,“更何況,你憑什麽站在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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