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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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爛透卑微一輩子的人, 什麽時候能挺直胸膛?

要麽真的揚眉吐氣,要麽將高高在上的人踩到腳下。

孔辛面目猙獰地看著邊榆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笑容癲狂的同時手上力氣越來越大,一人跑過來猛地拉開孔辛, 低吼道:“你瘋了嗎孔辛!你現在殺了他我們什麽都撈不到, 你忘了你當初怎麽跟我們說的!”

“都這樣了你還讓他回去?你們是不是太天真了。”孔辛被拉得踉蹌了兩步, 一指正在瘋狂咳嗽的邊榆,“他知道我是誰, 你還想讓他活著回去?他知道我,也就能知道你們,一個都跑不了,別做夢了。”

那人瞳孔一震, 他原本還覺得孔辛摘了頭套的行為很腦殘,沒想到這個傻逼竟然是打算徹底拉他們下水。

“大不了拿了錢遠走高飛……”

“你知道他家是做什麽的你就遠走高飛, 真放他回去,天涯海角都能把咱們翻出來!你以為你們跑得了?”

“孔辛,你冷靜點!”

“我冷靜?你們是他媽冷靜, 一個個就為了撈一筆, 等到時候出事跑得比誰都快。”

……

兩人吵鬧聲越來越大,很快將一邊剛啃完饅頭的幾個人吸引過來, 出去打電話的人正巧進門, 皺著眉頭罵罵咧咧不知道在嘟囔什麽。

場面愈發混亂,反倒是被綁過來的邊榆得了空閑。

邊榆此時肺裏好像一把火,灼燒著他的喉嚨讓他呼吸都變得煎熬,每一次喘氣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耳鳴聲裏他聽著那些人爭論,無非就是拿錢還是撕票的問題, 最後一個人過來時聲音才逐漸減小,邊榆聽著那人說:“那老頭子可真特麽不是東西,打定主意說我們詐騙,他兒子好好在家待著,不可能被我們綁走,給他拍照片都不信。”

孔辛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說:“那男人根本沒有心,別說是兒子了,就是把他家老老少少都捆起來,他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孔辛,之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幹一票大的,兄弟們都能飛黃騰達,現在這個情況要是這麽下去,爛攤子你自己收拾吧。”

說著那人轉身就要走。

除了孔辛,其餘幾個人都蒙著臉,若是就這麽走了保不齊真能當成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可孔辛不一樣,他直接被人叫破了名字,這會兒連頭套都沒帶,邊榆或許不認識別人,不可能不認識被他送進派出所的自己。

所以孔辛才是走投無路的那一個。

“我要被抓,你們一個都別想跑。”孔辛本就是個沒什麽良心的人,真被抓了,為了減刑把這些人供出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剛剛要走的人立刻站住,轉頭看向孔辛時眼底有這一閃而過的殺意。

邊榆聽得迷迷糊糊眼看著就要睡著,這時半個身子被拎了起來,孔辛沒什麽力氣,也就那一下又放了下去。

邊榆有點想笑,孔辛說:“你老子都不要你了,你還笑得出來?!”說完沖著其他人吼著,“這可是個大肥羊,就算邊家你們不知道,樺旌集團你們不知道嗎?”

“可是孔辛,你也知道他們家是樺旌集團,那些有錢人家暗地裏不知道養了多少女人生了多少孩子,你當他們就在乎這一個?你看看那個蘇元莆他們家,都快和賭王家差不多了。”

“我之前跟你們說過他家——”

“你說邊博義身體有問題生不出孩子,真生不出來這個是哪來的?現在科技這麽好,就算生不出來也可以試管,說到底你怎麽篤定邊博義一定會救這小子?”中間終於有個理智的,開始回憶之前孔辛畫得大餅裏的漏洞還有如今的情形。

都已經動手了開始盤算這些怎麽看都有些晚。

孔辛:“早些年的情況我確實不了解——”

“不了解你拉著我們出來綁人!”終於有人開始爆發,抓著腦袋原地轉了兩圈,緊接著走到邊榆面前,“邊少爺,不如你跟你爸爸商量一下,只要贖金一到位,我們肯定立刻放人,你也聽見了,我們並不想要你的命。”

邊榆有氣無力地歪了下頭,用那只僅剩能看見的眼睛斜了一眼來人,嗤笑一聲:“可是我覺得之前那位先生說得對,萬一我親爹已經有了其他繼承人,巴不得我去死呢?不如給我個痛快好了。”

說罷他一閉眼,當真一副等死的狀態,搞得一眾綁匪面面相覷。

“邊榆,你別跟我在這裝!”孔辛嗓子已經啞了,聲音撕扯難聽,“你都能找到平蒲能不知道你老子的事?能不知道當初他包養趙尋卿的事?要不是生不出來趙家裏人怎麽可能找上我?還妄圖野雞變鳳凰,以為自己能扒著邊博義這棵大樹。”

說著孔辛有些激動,手指蜷縮著強忍著想要殺人的情緒,不知道又想起哪段不堪回憶,看著邊榆的眼神蒙上了恨意:“要不是你們,我怎麽可能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活得連狗都不如,今天你爸要是不給錢,我就找人輪/奸了你,拍成視頻到網上去賣。邊大少爺的視頻,想來銷量應該很好吧,就是不知道你們有錢人玩的究竟有多花,不如給我們也開開眼?”

他說的不像假,原本還有歧義的其他人這時候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駁,顯然已經默認了孔辛的話——

不過都是奔著錢的亡命徒,想要的只有錢。

孔辛以為此話一出多少能嚇著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不曾想邊榆連眼皮都懶得掀,就著被綁的姿勢向後一靠,愜意得反而這群綁匪像是小弟一樣,擎等著這位大爺吩咐。

而他們一個個抻著脖子還在等,不多時,大爺的呼吸變得平穩——竟然睡著了?

“艹!”

不知道誰罵了一句,孔辛轉身就走不知道幹什麽去了,此時眾人的心裏突然理解孔辛之前為什麽暴走的想殺人,他們現在也想。

當邊榆被一盆冷水潑醒時,他的意識尚且不能第一時間回籠,耳鳴越來越嚴重,喉嚨裏倒是好了些,不如之前那麽疼了。

他晃了晃腦袋想看清這些人又要幹什麽,卻發現自己正被拎著,可惜那個人沒他高,以至於雙腳在地上以一個奇怪的姿勢拖行著,緊接著他註意到身上的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

嘭地一聲,他被摔得七葷八素,不知道摔在什麽東西上,觸手柔軟又帶著點沙沙的感覺,不等他看清,孔辛已經蹲到了他身邊,胳膊搭在膝蓋上,笑著說:“這樣,我們再給邊博義最後一個機會,若是他不舍得破財,那就只能看見自己兒子的香艷照片了。”

他手裏晃著匕首,垂眼看著翻轉的刀刃,“你說你們這些人守著那麽多錢究竟是為了什麽,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匕首尖點著邊榆的心臟,“這裏面不會都是黑色的吧。”

邊榆撐了下身子發現有些累,索性躺了下去,長手長腳隨意擺放著。

“要不你剖出來瞧瞧?就是不知道我這個野種和邊博義的是不是一樣,畢竟害得你身背巨額債款的人是他不是我。”邊榆說得漫不經心,“唔,還害死了你沒出世的孩子。”

叮一聲,刀掉到了地上,孔辛的臉色變了:“你知道?你怎麽知道?”

“趙家門口的監控就是你安的吧,等邊博義?趙尋卿人都死了你當他還能上門來安慰準丈母娘?你可太高估商人的道德底線了,畢竟殺人的不是他,趙尋卿的死跟他也沒有關系,他更沒什麽負罪感去和一個敲了他一筆竹杠的老兩口談心。”

邊博義不可能隨便殺人,趙尋卿後來懷孕的動作也太快了,這期間趙家那麽著急給趙尋卿相親是為了什麽?

原本邊榆想不明白,以為是趙家兩口子聽說趙尋卿被包養怕她嫁不出去,這才在尚未傳出風聲時趕緊找個人。

但是剛剛孔辛怎麽說,說邊博義生不出孩子,他怎麽知道邊博義不能生?只有跟邊博義發生過關系,還對他身體十分了解的人才知道邊博義不能生,能和孔辛扯上關系的,也只有趙家。

哦……怪不得把他從國外接回來,還容忍他進公司,甚至還搞了個聯姻的把戲,可能是覺得邊榆難以控制,一方面想讓邊榆直面那邊的覆雜,讓他明白沒有邊家這個靠山他早晚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一方面又想利用蘇家的聯姻,給公司帶來好處。

算盤打的真好。

方才的囫圇一覺讓邊榆勉強算是充了點電,雖然渾身上下依舊哪哪都疼,但顯然比之前好太多了。

剛剛還半死不活的邊大少爺這時坐了起來,晃了晃有些發沈的腦袋,揉著額頭的手一不小心碰到了傷口,疼痛瞬間讓他僅剩的一點混沌也不見了,瞬間清醒。

他偏頭看向孔辛:“趙家是想借著你的種,去找邊博義談條件吧,以為能訛上邊博義?”

說著邊榆笑了,這事兒太可笑了。

他們是以為邊博義真的傻,還是覺得有錢人都好糊弄,就算前期真的讓邊博義以為是自己的孩子,後期不會做親子鑒定嗎?畢竟自己這個婚生子在前,邊博義都曾去偷偷鑒定過。

“讓我分析分析,最初在平蒲的時候你是想用這件醜聞威脅邊博義拿錢,可惜邊博義一直沒有出現,你又不敢真的找上門怕被人悄無聲息地處理了,就在你快要放棄的時候看見了我。你覺得邊博義生不出孩子,自然很寶貝我,所以想拿我要挾從邊博義那要一些錢,還不還債另說,反正你肯定要跑。”邊榆看了眼壞了的衣服,又看了看周圍,才發現身後是數不清的碎布,還有廢棄的針線,身下則是不知用在何處的棉花與草席。

邊榆問:“所以你跟著邊博義去醫院,看見他檢查身體說自己不能生了?還是說誰告訴你的?”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孔辛終於反應過來,他快速起身先是後退了一步,臉色陰沈,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他可太知道這個人的身手了,原本以為這小子已經沒力氣反抗,想看他掙紮驚恐。

這小子竟然都這樣了還有力氣?!

邊榆現在的模樣著實有些慘,衣服破爛先不說,半長的頭發上全是血痂和臟汙,臉上也是紅黑一片,那麽模樣說他快死了都有人信,可就是這樣一個狀態,上一秒還有些茫然失焦的眼睛,這會兒亮的驚人。

不怪孔辛膽小,邊榆的視線落在孔辛身上像一把刀子,直楔孔辛的心臟。

孔辛慌忙撿起落在地上的刀。

“這些都不過是你的猜測,更何況就算你知道了能拿我怎麽樣,我沒有犯法,相親上床不正常嗎?是那個女人不中用,懷了孕了要死要活搞出個什麽狗屁抑郁癥,就是為了訛老子錢!反正現在死無對證,我就算把這些事情算到邊博義的頭上又能怎麽樣?你猜大眾更喜歡看‘成功人士的糜爛’,還是喜歡看我這個‘無名小卒的悲慘過往’?”

邊榆說:“這樣,我給你幾個媒體的聯系方式,你現在就爆料去,若是不知道談價格我可以教你,等你爆完了咱們再算其他的賬,怎麽樣,不虧吧。”‘

兩人在倉庫最裏面,其他人則守在外圍抽煙,孔辛眼神亂飄,沈聲問:“我憑什麽相信你,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

邊榆:“你不是缺錢嗎?正好我也想讓邊博義下臺,咱們各取所需,快發吧,集團股東都不是吃素的,你發完自然有人出手,到時候肯定會有人找你給更多的錢買消息,既然邊博義那邊拿不到錢,換一條路也是好的。”

這倒是第一次見著被綁架的人教綁架犯如何勒索,孔辛不得不承認有片刻他心動了,但也只有那片刻。

孔辛雖然潦倒,卻也不是真傻。

邊榆這時突然開始咳嗽起來,倉庫裏沒有暖氣和空調,冷風沖得他喉嚨發癢,肩膀上的幾根布條因為身體震動順著胳膊滑落,一串腳步聲後,一個人靠近問:“不是要拍照片和視頻嗎?怎麽還不動手?”

孔辛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低聲罵了一句說:“我一個人怎麽搞,你們他媽的一個個跑得都那麽遠,只想著拿錢不想幹事,艹。”

他自然不會承認自己剛剛被帶跑偏,差點忘了正事,罵了幾句掩飾自己的尷尬。

這話也沒毛病,一個人確實很難做這麽多事。

邊榆此時手裏剛摸到幾根針,本想趁著只有孔辛一個人的時候先制住他,做人質還是做擋箭牌都行,可如今再來幾個人,他著實沒多大把握。

“再叫幾個人——”

“不好了不好了!外面好像來了很多人,臥槽不會這麽快就找上門來了吧,怎麽可能找到,是不是你們誰暴露的!”

本就沒多少信任的一夥人突然變得疑神疑鬼,慌亂地想要找到潛藏在中間的叛徒,卻在每個人的眼裏只看見了恐懼。

他們下意識靠近又互相警惕,一同往裏面走,孔辛舉著匕首毫不猶豫地將邊榆拉了起來,匕首抵著喉嚨,一句話沒說。

邊榆乖巧順從地跟著孔辛向後倒退,貼著破布堆先一步到了最裏面,昏暗的環境似乎給了孔辛一些安全感,其餘人則四散戒備。

孔辛怕極了,渾身汗毛根根站立,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生怕下一秒就有警察沖了進來將他們全數擊斃,自然也就沒有註意到邊榆手中小動作。

掌心反轉,幾根針狠狠刺向身後,慘叫聲中邊榆快速擒住孔辛的手腕,一個用力卸下他手中的匕首,下一秒匕首已經調轉方向頂在了孔辛的脖子上。

“是誰告訴你我的住處,又是誰告訴你蹲我?”邊榆動手不像孔辛那樣漫無目的,刀刃緊貼著孔辛的喉管,恰到好處壓迫,讓他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孔辛臉上還有兩個血洞,一張臉扭成了麻花,整個人都陷在巨大的恐懼裏,甚至忘了向不遠處的同伴求救,在感受到冰冷的刀刃似乎正一點點切斷他的脖子時,孔辛尖叫喊道:“狐貍眼——是個狐貍眼!我不知道他叫什麽,我真的不知道!”

什……什麽?

邊榆表情瞬間空白,之前還瘋狂旋轉的腦子突然成了銹死的機器,耳鳴聲再次回歸,麻木的指尖讓他手裏的匕首顫了顫,孔辛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多了。

就在這時,一個匕首悄無聲息地紮向邊榆的後腰,伴隨著一個人惡狠狠的詛咒:“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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