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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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道巨大的聲響劃破寂靜長夜, 偏遠的老城區亮了幾盞燈,有人出來查看卻發現似乎只是幻覺,一切就跟以往的夜沒什麽兩樣。

工廠的鐵門被人強行破開,訓練有素的警察們悄無聲息地四散開, 蘇瑉沅緊跟其後, 被留在外面的兩個警察攔了下來。

“裏面情況尚不明確, 家屬就別進去添亂了,一有消息會立刻通知您。”

蘇瑉沅側頭看了一眼簡程, 簡程心領神會地迎了上去,摟著兩個人的胳膊嘆氣道:“辛苦各位了,我家那親戚雖然年紀不算小了,但是之前多年都生活在國外, 乍一回國本就生疏,如今又被歹徒綁走我們這心七上八下的, 而且那孩子前幾年親媽過世了,親爹又不管,訂婚對象還是他一次都沒見過的, 小孩兒又不怎麽會說話, 外面人怎麽破臟水都不知道回擊,您也看見了, 他就自己一個人住在那個小區……”

賣慘賣的輕車熟路, 三言兩語警察心就軟了。

蘇瑉沅動了些關系,先是找人聯系上謝之臨,把邊榆家周圍的邊邊角角全都排查了個遍,最後鎖定了三個可疑車輛, 三路蘇泯沅都派了人去查,最終找到了這個廠子。

在邊榆家的時候, 蘇瑉沅的臉色就一直不好看,這會兒依舊是個死人臉。

那邊被簡程帶走的警察正在唉聲嘆氣,不知道是感慨邊榆的遭遇,還是想起了自己家不懂事的孩子,蘇瑉沅則一個人進了廠。

並非廢棄工廠,廠房裏四處都有生產的痕跡,機器材料擺放妥當,進來的警察小心翼翼搜尋,什麽都沒有動,又哪裏都看過了。

蘇瑉沅路過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即便他不是專業的也知道不在這,四周安靜極了。

這時聽見有人說著“倉庫”二字,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很快見著警察匆匆而過身影,聽見有人說歹徒帶著刀,聽見有人去叫救護車,聽見有人問要不要叫狙擊手,再後來他聽見說…有人死了。

有一瞬間,蘇瑉沅的腳步被那句“死了”釘在了地上,緊接著變得很快,他沖向破舊的倉庫,看著那扇岌岌可危的倉庫門,只一步他便聞到黴味中夾雜的血腥。

月光之下,蘇瑉沅的臉上鍍了層銀,看起來像是個假人一般一點血色也無,狐貍眼化成了妖物,冰冷地看著倉庫裏的一切。

警察動作很快,在確認這一夥人沒有槍後迅速湧入,快速將外圍的幾個人制服,其餘人則去了裏邊,不多時見著一個個被壓出來的人,速度之快連警察自己都沒想到。

或許是因為場面已經被控制,警察對於蘇瑉沅的出現並沒有過多阻攔,只是有人路過安慰地讓他別著急。

破布堆了一地,血腥味越來越濃,明明不大的倉庫卻好像沒有盡頭,最後他在墻角看見了一個人影,看不清模樣,可是蘇瑉沅還是一眼分辨出了那個身影。

消瘦的身形顯得那個人身高腿長,四肢隨意擺放著,頭垂在身前,胸口見不到起伏。

蘇瑉沅走到那人跟前靜默片刻,踢著他的腳說:“起來,別在這睡。”

沒有應答,那人依舊是原本的姿勢一動未動。

又是短暫的沈默,蘇瑉沅臉色變得愈發難看,說話的口氣也變得不耐煩,他又踢了一腳,力氣比之前大,以至於靠著墻的身形開始下滑,整個人落到了破布堆上,除此之外依舊一動未動,死了一般。

這念頭一閃而過,蘇瑉沅低罵了一句:“你要是這麽想死,不如我成全你?”

而後看著那“屍體”詐屍一般顫抖了起來,邊榆欠打的笑聲撥動著蘇瑉沅的神經,讓蘇瑉沅恨不得真的捅他一刀。

也因為這個笑聲,蘇瑉沅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胸膛。

“什麽地方都能睡,你怎麽不去街頭要飯。”每次面對邊榆,蘇瑉沅感覺自己都在情緒失控的邊緣,這小子總能精準地踩在他的火氣上,又樂此不疲地添著柴。

然而這次邊榆沒有跟他鬥嘴,甚至沒有起來,伸懶腰似的動了動胳膊腿,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直接癱了,聲音沙啞剛睡醒一般懶懶地說:“來都來了沒叫救護車嗎?我覺得我需要搶救一下。”

邊榆那模樣別說搶救,明顯一副蘇瑉沅打擾他睡覺的意思,嫌他煩想趕人走。

蘇瑉沅:“叫了,就是得勞煩您屈尊降貴等一會兒。”

“那就等吧。”邊榆眼睛都沒睜,聲音越來越小,甕聲甕氣地說,“我先睡一會兒,困。”

冬日的寒冷讓人的嗅覺也變得遲鈍,從進這個倉庫起,蘇瑉沅就總能聞到一股若有似無得血腥味,這會兒味道不進沒少反而愈發濃郁。

蘇瑉沅沒有被邊榆糊弄過去,走到邊榆跟前蹲了下來,看見他本就單薄如今細碎的衣服,默不作聲地脫了外套蓋在邊榆的身上。

許是帶了火氣,他動作大了些,不知道碰到了哪裏,邊榆悶哼了一聲。

是抑制不住的聲音,緊接著是短暫的沈默。

蘇瑉沅意識到了什麽,猛地掀開了衣服,不等邊榆反應,手已經落在了邊榆的肩膀上,自上而下一處處輕碰著,邊榆後知後覺想要去阻止時,卻被蘇瑉沅另一只手摁在了原地。

“唉大庭廣眾你這是幹什麽呢,你這樣很容易引起人誤會——”

“你在發燒你知道嗎?誰想誤會就誤會,能有什麽 。”

“——我的誤會,我會覺得你對我有意思。”邊榆扭動著想要掙脫,卻又顧忌著不敢太動。

蘇瑉沅根本不聽他的胡扯,一來一回間蘇瑉沅的手已經落到了邊榆的腰上。

“嘶——”

觸手溫熱,蘇瑉沅不動了。

邊榆痛得齜牙咧嘴,一陣風過,蘇瑉沅拿出手機給還在外面周旋警察的簡程去了個電話:“叫救護車快點。”

“怎麽了,邊榆受——”

簡程的話還沒說完,蘇瑉沅已經掛了電話,他再次探手,這次不管邊榆做什麽說什麽都給他摁回去,好好將這個狗崽子檢查一遍。

這次邊榆出乎意料地老實了,任由蘇瑉沅挨處檢查。

邊榆輕笑:“就劃破了點皮,不用這麽大驚小怪。”

眼前橫出一只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滿是鮮血,來自他自己的鮮血。

“這叫破了點皮?我再晚來一會兒你是不是打算直接死在這?邊榆,你知不知道什麽叫愛惜自己,平時再怎麽胡鬧也就算了,這個時候你怎麽還逞強?!”

“我要是死在這,會不會很多人高興。”

“閉嘴。”蘇瑉沅罵了一句。

邊榆看著眼前晃動的手,邊榆想了想,歪著身子將自己的手就這麽搭了上去,和著自己的血,抓住了蘇瑉沅被冷風吹涼的手。

“你會開心嗎?”

蘇瑉沅心臟突然一顫,他正想抽回自己的手,卻在聽見這句話後下意識握了回去,溫熱的血暖不透邊榆冰涼的手掌,就好像他體內的一直在流逝的生命。

“不會。”蘇瑉沅說的很鄭重,也很堅定。

他聽見邊榆又笑了一聲:“不會啊,真意外。”

而後邊榆往蘇瑉沅的大衣裏縮了縮,“死不了,真的,我就是有點累,真的太累了,你先讓我睡會兒好不好。”

“先別睡,你等會兒救護車到了再說,再堅持一下。”

邊榆好笑地說:“堅持什麽啊,我真沒有到要死的地步,我就是折騰累了,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能折騰,累死我了。”

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味,再結合他一身破爛後就更不對味了,蘇瑉沅拉著自己的大衣將邊榆蓋的更加嚴實。

*

救護車來的很快,蘇瑉沅跟著上了車,有光的地方蘇瑉沅終於看清了這個人。

身後簡程一口涼氣像是吸進了蘇瑉沅的肚子,蘇瑉沅一言不發,一眾醫護人員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燈光之下,邊榆的那張臉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淩亂頭發上沾滿了棉花稻草,棉花成了暗紅色,醫生撥開才發現那裏竟然有一大處傷,反倒是腰間的傷口不算緊要,擦著腰際的刀傷,沒傷到臟器。

被救護車上的燈晃了眼,邊榆迷迷糊糊感覺到身邊坐著的那個人一直沒有松開他的手,再次睡著前,他嘴角壓抑不住地翹了一下。

邊榆挺慘,目前沒有生命危險,大夫說再拖拖就不好說了。

手術室外簡程站在蘇瑉沅身邊一臉難以置信地說:“我從沒想過邊榆有一天也會差點見閻王。”

換來了蘇瑉沅一個冷眼。

腰上的傷口沒什麽大事,顱骨有一點骨裂,得靜養好長一段時間。

這期間謝之臨來過幾次,一臉歉意地跟邊榆說,若是那天他沒有去學校開小組會說不準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

對於謝之臨的不安,金主爸爸邊爺只是一笑置之,安慰他不用往心裏去,就算那天沒有出事,之後那夥人也還會再尋機會。

警察來做過筆錄,告訴邊榆那些人都是平蒲的,不都是本地人,但都是孔辛的牌友,還有一些來歷不明的混混,其中最小一個竟然還沒成年。

只是孔辛死了,肚子上的那一刀直接捅破了主動脈,最終搶救無效死亡。

刀柄上沒有留下任何指紋,警察過來了解情況,邊榆才知道其中有一個人逃了,那人差點殺死邊榆,緊要關頭邊榆側身堪堪躲過要害,死的就成了孔辛。

沒多久一條新聞轟轟烈烈地被送上了頭條——樺旌集團太子爺遭綁架如今生死未蔔。

生死未蔔的邊大少爺此時正坐在幹凈整潔的病房裏剝著橘子。

蘇瑉沅進來時正好碰見離開的謝之臨,謝之臨點了點頭,蘇瑉沅卻好像沒看見,邊榆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看著這一幕,紗布纏在頭上,臉上大大小小不上傷痕,都不嚴重,就是模樣很可憐。

謝之臨走了,蘇瑉沅將帶來的保溫桶放到了桌子上:“這麽重的傷也不耽誤你是吧。”

說的是謝之臨,邊榆吃吃笑著:“怎麽,吃醋了?你要說你吃醋,我立馬跟他斷了關系。”

蘇瑉沅不接他的話,將他手裏吃了一半的橘子拿走,又將小桌板放好,擺好餐具後,看向一動不動直盯著自己的邊榆問:“需要我餵你?”

邊榆臉上笑意更甚,張開嘴:“啊——”

就不要臉這件事來說,邊榆敢說第二,絕對沒有人敢說第一。

可惜面對的是蘇瑉沅,不是他那些耳根子軟的小情人,最終這段飯還得勞煩邊大少爺屈尊降貴自己餵自己。

一頓飯吃完,邊榆摸了摸肚子:“吃飽了就困了。”

蘇瑉沅將東西收拾好,又將床放平。

“你在這我不舍得睡怎麽辦。”邊榆已經縮進被窩,眼睛已經半瞇上了卻不肯真的睡過去,嘴上說不舍得蘇瑉沅,動作則是在趕人。

蘇瑉沅本就沒有多留的打算,一連幾日送飯還是因為邊榆賣慘裝哭,說自己孤苦無依無人照拂,就快要餓死在醫院,逼得蘇瑉沅不得不每天給他早中晚送飯。

只要不夾槍帶棒故意找茬,蘇瑉沅這人其實特別好說話,邊榆很早就知道,他就是故意犯渾惹蘇瑉沅發火。

聽見關門聲,邊榆合上眼睛,困意上湧他卻睡不著,幾日裏只要一閉眼他的思緒就會回到那個破倉庫。

廠房老板得知自己廠子裏出了這種事,在配合完警方後,連夜就找人把那個倉庫裏的東西一股腦送到了垃圾場,順便把倉庫也推平了,還找了大師做法。

那天警察到的很是時候又很不是時候,他躲過了偷襲的匕首,然而匕首卻紮進了孔辛的小腹,他最終沒能在孔辛嘴裏得到更多的消息。

一群烏合之眾在看見警察的突然介入瞬間慌了神,全然忘了邊榆這個人質,四散奔逃只想逃命,最終卻只有被警察捉住的下場。

邊榆後來打聽過,那個想要捅死邊榆的人身份尚不明確,當時光線太暗,邊榆也記不清那個人究竟是什麽樣子,只記得他身形高大,他就是那個說出去給邊博義打電話的人,除此之外再沒有線索。

順著這個線索警察去找了邊博義,然而邊博義說他並沒有接到綁匪電話,並對於自己兒子被綁架的事情吃驚不已,讓去詢問的警察臉色有些難看,估計是想起了之前簡程跟他們說“這孩子親媽過世了,親爹又不管”的話。

想著想著邊榆的頭開始痛了起來,困意上湧閉上眼睛又變得額外清醒,折磨得他睡睡醒醒都不行,思想也就變得有些混亂,模糊間他似乎感覺到一個人進來,似乎摸了摸他的額頭,又好像根本沒有人進來,邊榆難辨真假,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睡了過去。

天什麽時候黑的不知道,邊榆睜開眼時,對面的沙發上做了一個人,長腿交疊,雙手抱胸,視線停在邊榆的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邊榆眼睛雖然睜開,意識還沒有徹底醒轉,二人對視良久,最終沙發上的人先行出聲:“醒了?餓了嗎?”

邊榆撐著身子打算坐起來,“唔”了一聲發現蘇瑉沅沒有來給他搖床的意思,就又跌回了枕頭上,懶懶地哼哼兩聲:“餓了。”

邊榆本以為蘇瑉沅還會和之前一樣來伺候他,可是他在被窩裏和蘇瑉沅大眼瞪小眼半天也沒等到飯,軲轆著眼珠子打量了一圈,沒看見熟悉的保溫桶,這才反應過來蘇瑉沅可能不是來送飯。

不送飯幹什麽,來調情嗎?

邊榆雖然自戀,但也沒自戀到那種地步,他知道蘇瑉沅不喜歡自己,不是厭惡,是情感上的不喜歡,自然也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蘇瑉沅在中午見了一面後,這麽快就又想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邊榆縮在被窩裏看著蘇瑉沅,二人又開始僵持。

他們兩個總能陷入這種境地,互相看著不發一言,不知道該說什麽,誰也不願意開口。

而這種時候大多是蘇瑉沅妥協。

蘇瑉沅站了起來,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邊榆。

病房沒有點燈,只有墻角的一個昏黃的壁燈讓這件屋子不至於看不見人,邊榆的視線落了空,最終勉強停在蘇瑉沅的大腿上,這個位置看多了多少有點暧昧,可是蘇瑉沅就好像沒有察覺。

看著看著邊榆便出了神,這時蘇瑉沅的手落到了邊榆的額頭上,溫熱的,很舒服。

邊榆不知道蘇瑉沅想幹什麽,但也沒有躲,蘇瑉沅掀開被子邊緣坐在了床邊。

“今天看你好多了,咱們聊聊?”

“聊什麽?”

“聊你為什麽故意讓那些人將你帶走?”

沒有得到回音,蓬松的被子連動都沒動。

蘇瑉沅說:“你想知道什麽盡管去查就是,不應該用自己做誘餌,你這樣讓擔心你的人怎麽辦。”

“誰擔心我。”邊榆問,“邊博義?還是你?邊博義就算了,若是你擔心我的話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邊榆——”

“沅哥,你行行好放過我吧,既然選擇和我再無交集,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這幅樣子,我說過你再這麽下去會讓我誤會。”

這次換蘇瑉沅不出聲了,是意料之中的結果,可是邊榆的喉嚨還是像哽住了什麽東西一樣難受。

被子裏的手不自覺地掐緊,邊榆笑了一聲:“開玩笑的,我只知道有人總找上門,並不知道那些人想幹什麽,也不知道他們下手這麽狠,這次吃了教訓,下次不會了,你放心。”

這話怎麽聽怎麽乖巧,可是蘇瑉沅還是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他還想說點什麽,卻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猶豫之下,蘇瑉沅道:“平蒲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那些舊事不會影響到你,也不會影響到邊家,將來該是你的還是你的,你現在只需要養好自己身體,你爸那邊我已經替你請過假了,等身體好了再回去上班。”

蘇瑉沅的手半陷在被子裏,觸不及防地被人拉住,錯愕之餘他看見一旁的被子突然動了動,緊接著邊榆的腦袋露了出來,貼著他的手臂撒嬌道:“沅哥,不說這些了行嗎?邊博義原本也不是真心讓我去公司,也沒什麽工作,我還要面對一堆老頭子算計算計那,好累啊沅哥。”

邊榆模樣本就好看,如今染上幾分可憐後撒起嬌來的殺傷力堪比直接在人的心頭上來一槍,低垂的桃花眼裏盡是委屈,頭上頂著一層層紗布隱隱透著血跡,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蘇瑉沅的視線不自覺地就軟了,沒忍心推開邊榆。

無人之處,邊榆的眼睛彎了彎,一只胳膊悄無聲息地伸到了蘇瑉沅的脖子上,緊接著整個人都掛了上去,他抱著蘇瑉沅說:“沅哥,我想你。”

沒有多餘的矯情,一句話平淡的無波無瀾,卻又帶著無盡的感情。

邊榆抱得很緊,下巴放在蘇瑉沅的肩窩處,靜靜地,像個孩子一樣撒嬌。

褪去了花裏胡哨的“邊爺”,他似乎還是過去住在隔壁的少年,累了痛了從不抱怨,最多的一點就是蹭一頓便飯。

這時,蘇瑉沅的手撫上了邊榆的後背。

昏暗的房間裏兩人靜靜地擁抱,似乎這一刻才是久別後的重逢。

*

邊榆出院那天外面又下起了雪,他本意是想回自己那間百來平的小屋子裏,然而車輛行駛一段路後邊榆才發現路不對,疑惑地看著開車的蘇瑉沅,他沒有多問,只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都是熟悉的路,他知道這是去哪。

玉蘭園的正門還是從前的崗亭,裏面站著的人卻不知道換了幾個,蘇瑉沅的車沒受到任何阻攔進了小區,最後停在熟悉的院門前,不是蘇瑉沅的,而是邊榆的屋子。

看著荒敗的院子幹凈如初,邊榆眉頭一挑,問蘇瑉沅:“我還以為你想跟我同居。”

蘇瑉沅沒有理他,關於邊榆不著調的話蘇瑉沅一般都不理,拎著邊榆為數不多的行李進了門。

路過院子時邊榆探頭看了一眼蘇瑉沅那邊,沒什麽異樣,也沒看見蘇芮安的蹤跡,不等他問,蘇瑉沅說:“蘇芮安不住這了。”

沒說是什麽原因,不過蘇瑉沅很快又接了下一句,“花也別往這送了。”

邊榆一楞,這才想起自己定了半年的花,隨即笑道:“本來也不是送給蘇芮安的。”

蘇瑉沅動作少頓,而後不動聲色地將行李放在客廳。

如今這件屋子已經被好好打掃收拾過,蒙在家具上的白布已經不見,只是有些年頭的裝飾和家具即便收拾的再好也有歲月的痕跡,也虧得這些痕跡讓這個房子看上去有點人氣。

邊榆看了一圈最後回到門口說:“我不想住這,我要回市區。”

“回去找你那相好?”蘇瑉沅不管邊榆抗議,將他東西拿了出來放到沙發上,“你自己放櫃子裏還是我幫你收拾。”

衣服不多,大多是貼身的,邊榆瞇著眼:“你還打算幫我收拾內褲?”

蘇瑉沅動作不停:“你上廁所要不要我幫你擦屁股。”

邊榆樂了:“你要是這麽希望,也不是不能滿足你。”

話剛說完,一條內褲落在了頭頂上。

“東西自己收拾,收拾完了過來吃飯,晚上早點休息別出去亂晃。”說著蘇瑉沅已經走到了邊榆跟前,屈指彈了下邊榆的額頭,“我看著你。”

邊榆拿掉內褲揉了揉額頭,等蘇瑉沅身影消失,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動作,瞇起的眼底滿是懷念。

蘇瑉沅只簡單做了兩道菜,兩個人兩道菜夠了,可邊榆有些不滿意,他以為這一頓飯多少得有點儀式感,在蘇瑉沅疑惑的眼神裏跑回了自己的院子裏,拿了紅酒、杯子和一盞猴年馬月的燭燈。

啪第一聲關了燈,燭火搖曳,昏暗的燭光下,邊榆勉強啃完了兩個雞翅。

在蘇瑉沅似笑非笑的揶揄裏,邊爺沒有妥協,以“沒有將米飯吃到鼻子裏”為目的,成功地結束了這場不怎麽浪漫的晚餐。

酒被蘇瑉沅沒收了,邊榆揉著肚子躺在沙發上,舒服地哼哼了兩聲說:“沅哥,我今晚住你這好了,走不動了。”

這事兒在過去再正常不過了,可是換做現在,蘇瑉沅沒有絲毫猶豫地拒絕了。

邊榆其實也是順口一說,但是被蘇瑉沅這麽拒絕,心裏多少有些不爽,脾氣上來邊爺就不太好對付了。

他瞇著眼睛看著坐在旁邊擺弄手機回消息的蘇瑉沅,心裏主意一個個過去,最後一拍屁股站起來。

“得,那我走了,感謝五爺今天的晚餐。”

一聽就知道不開心了,蘇瑉沅好笑道:“脾氣來得這麽快,回去好好休息,別往外跑,我說了我看著你。”

邊榆擺擺手沒有回頭,扶在門把,忽而問道:“蘇泯沅,對於我這個準妹夫,你是不是有點關心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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