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MY 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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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Delta航空的經濟艙服務也算周到，甚至提供真皮軟座、平板觀影設施、限定版Whiskey和豐富的菜肴，但長時間的飛行還是過於磨人；陳施為一會兒拄著腦袋、一會兒又徑直垂著頭睡；清醒時在左右側身體間轉換重心，間或把腿直直伸到過道裏，總之怎麽待著都不舒坦。
“你準備好參會的服裝了麽？入場、上臺發言、舞會至少各一套。”
沈承庭用手撐了一下眉骨，神色在飛機的閱讀燈下看不分明，像是大海深處洶湧而來的鬼魅；他突然貼近，愈發低沈撩人的聲音惹得陳施為脊背發麻。
“如果沒有”，他從胸腔帶出共鳴發顫的笑音，“落地之後讓他們去準備，你隨意挑挑就是。”
蔫兒壞的沈同學說罷戴上眼罩，沒給小陳同學回應的空間，也沒看到對方的臉蛋已經紅成一片。
自從兩個人同進同出之後，關系確實有所回暖。但這種行為還是讓十幾歲青春期的少年難以捉摸，尤其是本就頗有好感的人做出這樣打破社交距離的舉動，無非是徒增心憂。
陳施為暗中拿食指隔空點了點肆意妄為的隔座同學，這也是他敢做的最“過分逾矩”的事了。
他們選擇的航線途徑底特律，需要從此轉國內航班直抵紐約。對於早已申請破產的傳統工業汽車城，任何一個地理生都不會“內心毫無波瀾”；但轉機時間太短，初至此地的陳考生只能來日“再續前緣”。
轉到M國的國內航班後，機組就不再播報中文。機上的乘客形形色色，都戴著耳機，手指在筆記本鍵盤上有節奏地飛舞；至於公共屏幕上的國內外新聞，沒人會去關註。
這話其實也不盡然，至少陳施為這樣“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就總是忍不住往屏幕上瞥：主持人眉飛色舞，語速飛快，從外鄉人的角度看來活像一場搞笑脫口秀。
沈同學倒是和背景融入得很好，仿佛天生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之前都是從這裏偶然借走去扮演另一個角色。
飛機罕見地沒有晚點，但兩人落地時當地已經是深夜，街上只有稀疏的路燈、往來車輛很少，反而顯得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
陳施為恍惚之間感覺自己不像是出國，反而是回到了學校那片郊區；這種感覺在他和沈承庭一起坐上保姆車、透過車窗向外看時愈演愈烈。
去年八月十五的晚上，老李帶著大家和隔壁文實班一起搞團建。兩班人平日裏是競爭對手，唯獨在這一天才真正成為了共同奮進的同學，一起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最後老師給每個學生都發了一塊印著清華或北大校徽的月餅，據說班費采購的是五仁餡兒的；陳施為當時不能理解這種冰糖混青絲兒、蜜餞幹果的口味，沒吃掉——這一點在他那幾個夢裏倒是出奇一致。
只是不知怎的，沒吃這個月餅的自己都沒考到Q大，小陳同學半信半疑從抽屜裏拿出沒吃的月餅一看，發現手工的糕點早已風幹。他釋然一笑，看來有些事情是註定的。
但那天晚上，周深演唱的《若思念便思念》如今又回響在異國他鄉的游子心中，一樣的客家話，只是距離更加遙遠，彼時所感到的美感此刻盡數化為濃重的哀傷，塗抹在陳施為的心上，浸漬入味，難有回甘。
“眼睛進沙子了麽？”坐在一邊的沈承庭把耳機摘到脖子裏，從搭在一邊的口袋裏抽出帶著雪松氣息的暗紋手巾，遞給另一邊的乘客，“車裏空調可能需要清清灰塵，雖然制熱能力尚且不錯，但反而更幹燥了。”
他上身只剩下深灰色的蝙蝠袖鄂爾多斯羊絨衫，領口露出結實清晰的鎖骨。
直到對方提醒，一直扭向窗戶的乘客才後知後覺往自己的臉上一摸，發現已經是一片濕潤。
但陳施為什麽都沒找補，只是默默接受對方的好意，順便擤了擤鼻涕。
“好啦，您這條蘊含風度的手帕就被我征用了。”
剛從飛機上下來的二位異鄉人還沒倒過時差，就被迫躺在酒店裏發黴——沒人會天真到選擇在深夜走上新鄉的街頭，除非自認為是孤身俠膽、能單刷carry哥譚劇本的超級英雄。
這一處Holiday Inn位於大道，歷史悠久，設施可稱得上是“古典”、或者陳舊，設置成華氏度的電暖氣嗡嗡作響，櫥窗外木質陽臺上擺著的小桌椅被薄薄的一層雪蓋住，倒也算是浪漫。
按理來說，原計劃的首站應該是莘莘學子心向往之的Boston，但那邊下雪下得實在太大，路不算好走，索性就先在這邊歇下來，過幾天再到那邊集合。
陳施為越發感覺這次的創賽是個草臺班子——還沒開始，大家夥兒就“各作鳥獸散”，這一撥那一簇的，“散作滿天星”：有在原定起點的，有在紐約的，有在波士頓的，甚至還有在費城的。
“這沒什麽，比賽開始的時候都能見到，”半靠著躺椅的沈紳士身披Burberry的經典格紋披肩、正就著眼鏡和落地燈讀書，話音剛落又露出點遲疑的意味，“反正約定是在JFK機場回國，要見到的人最後總會見到。”
“把今天熬過去，時差就算倒過來了；等到天亮，就讓他們給你帶些禮服過來。”
陳施為頓時瞪大了眼盯著對方，對方露出一臉懵然的樣子。
“怎麽，你覺得我會拿我們的事情開玩笑麽？”
“那沒有，”小陳同學往床上一撲，被高高摞起的枕頭硌到腦袋，“只是不太習慣。”
早上二人吃過了酒店自助早餐，就在套間裏等著。
自己雖然會做飯，但還是第一次用現成雞蛋牛奶面粉液做甜香傻瓜式華夫餅。蘸上旁邊免費提供的齁甜草莓醬和藍莓醬，搭配自熱牛奶和煎雞蛋，就算應付過這一餐。
“還是少喝這裏的全脂奶，之後我們去華僑商場隨便買點有機的——小心激素過敏。”
陳施為沒空管這點小事，自顧自吃飯。
“不用這麽麻煩吧，沈先生——我就是做個簡單的報告，有問題可能還得你上去幫忙。”
“不，你必須靠你自己 ，”沈承庭拽住他方才親手給對方脖領上系著的墨綠暗紋領帶，把陳施為拉向自己，兩人的吐息糾纏在一起，“你必須為未來的一切做好最充足的準備——領帶還是太老氣些。”
他手指靈活穿梭，把昂貴的領帶解開扔在地上，“還是剛才那個小領結靈巧，更適合你。”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老沈你自己張羅就行了；我又沒眼光、挑不出來什麽分別，還拉我過來幹什麽——”
沈承庭悄無聲息繞到陳施為身後，把對方扭向照著燈光的落地鏡，從後面將其完全籠住；配上昏黃的鏡燈，小陳同學深覺氣氛詭異，剛張開嘴想說話，就被一根修長的食指抵住了嘴唇。
“噓——你看，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很聰明，自己慢慢註意體會、嘗試不就有眼光了嗎？”
重新系上之前的小領結，陳施為往鏡子裏打量那個英氣逼人的陌生身影，不自覺按照對方的引導思考，莫名明白了些“什麽是眼光”；除了背後的陰沈沈八爪魚，自己整個人從未顯得如此精神煥發。
“好了，”沈·八爪魚終於自覺站到一邊，用欣喜的眼光觀賞著自己的作品，“這一套用來上臺發言，我們再來挑一套舞會禮服。”
陳施為實在受不了了，“不行，這更衣室的空調是不是壞了，太熱了——明天再說吧。”他踩著皮鞋“咚咚咚”開門而去，和候在門外的負責人面面相覷。
“今天就到這裏吧，這些我們都留下來，”沈承庭略帶笑意的聲音從房間裏面傳出，大家都放松下來，“麻煩各位明天再過來一次，幫忙掌眼。”
“不麻煩、不麻煩，”負責人連忙回應，“沈先生和陳先生還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一直到其他人都走完，陳施為還沒徹底回過神來，活了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包場挑選的豪橫體驗；看著另一個人在躺椅上自在閑適的樣子，陳施為切實地感受到，沈大少爺從小理所應當生長在這種環境裏，兩者對生活的認知存在比馬裏亞納海溝還大的差距。
“你這真是嚇到我了，如果有下次別弄這麽大陣仗了；這麽大手筆，家裏人不在意麽？”
“沒什麽，”沈大少接過對方輕輕遞過來的外套，掛回衣架，“這是他們給的報酬，九牛一毛而已。但既然你認定要做一件事，我就要盡全力支持，何況這件事也是我的事。”
陳施為沒繼續深問對方出於什麽緣由幫他這麽多，或許他只是還不想面對沈承庭眼神裏捉摸不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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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Delta航空的經濟艙服務也算周到，甚至提供真皮軟座、平板觀影設施、限定版Whiskey和豐富的菜肴，但長時間的飛行還是過於磨人；陳施為一會兒拄著腦袋、一會兒又徑直垂著頭睡；清醒時在左右側身體間轉換重心，間或把腿直直伸到過道裏，總之怎麽待著都不舒坦。
“你準備好參會的服裝了麽？入場、上臺發言、舞會至少各一套。”
沈承庭用手撐了一下眉骨，神色在飛機的閱讀燈下看不分明，像是大海深處洶湧而來的鬼魅；他突然貼近，愈發低沈撩人的聲音惹得陳施為脊背發麻。
“如果沒有”，他從胸腔帶出共鳴發顫的笑音，“落地之後讓他們去準備，你隨意挑挑就是。”
蔫兒壞的沈同學說罷戴上眼罩，沒給小陳同學回應的空間，也沒看到對方的臉蛋已經紅成一片。
自從兩個人同進同出之後，關系確實有所回暖。但這種行為還是讓十幾歲青春期的少年難以捉摸，尤其是本就頗有好感的人做出這樣打破社交距離的舉動，無非是徒增心憂。
陳施為暗中拿食指隔空點了點肆意妄為的隔座同學，這也是他敢做的最“過分逾矩”的事了。
他們選擇的航線途徑底特律，需要從此轉國內航班直抵紐約。對於早已申請破產的傳統工業汽車城，任何一個地理生都不會“內心毫無波瀾”；但轉機時間太短，初至此地的陳考生只能來日“再續前緣”。
轉到M國的國內航班後，機組就不再播報中文。機上的乘客形形色色，都戴著耳機，手指在筆記本鍵盤上有節奏地飛舞；至於公共屏幕上的國內外新聞，沒人會去關註。
這話其實也不盡然，至少陳施為這樣“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就總是忍不住往屏幕上瞥：主持人眉飛色舞，語速飛快，從外鄉人的角度看來活像一場搞笑脫口秀。
沈同學倒是和背景融入得很好，仿佛天生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之前都是從這裏偶然借走去扮演另一個角色。
飛機罕見地沒有晚點，但兩人落地時當地已經是深夜，街上只有稀疏的路燈、往來車輛很少，反而顯得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
陳施為恍惚之間感覺自己不像是出國，反而是回到了學校那片郊區；這種感覺在他和沈承庭一起坐上保姆車、透過車窗向外看時愈演愈烈。
去年八月十五的晚上，老李帶著大家和隔壁文實班一起搞團建。兩班人平日裏是競爭對手，唯獨在這一天才真正成為了共同奮進的同學，一起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最後老師給每個學生都發了一塊印著清華或北大校徽的月餅，據說班費采購的是五仁餡兒的；陳施為當時不能理解這種冰糖混青絲兒、蜜餞幹果的口味，沒吃掉——這一點在他那幾個夢裏倒是出奇一致。
只是不知怎的，沒吃這個月餅的自己都沒考到Q大，小陳同學半信半疑從抽屜裏拿出沒吃的月餅一看，發現手工的糕點早已風幹。他釋然一笑，看來有些事情是註定的。
但那天晚上，周深演唱的《若思念便思念》如今又回響在異國他鄉的游子心中，一樣的客家話，只是距離更加遙遠，彼時所感到的美感此刻盡數化為濃重的哀傷，塗抹在陳施為的心上，浸漬入味，難有回甘。
“眼睛進沙子了麽？”坐在一邊的沈承庭把耳機摘到脖子裏，從搭在一邊的口袋裏抽出帶著雪松氣息的暗紋手巾，遞給另一邊的乘客，“車裏空調可能需要清清灰塵，雖然制熱能力尚且不錯，但反而更幹燥了。”
他上身只剩下深灰色的蝙蝠袖鄂爾多斯羊絨衫，領口露出結實清晰的鎖骨。
直到對方提醒，一直扭向窗戶的乘客才後知後覺往自己的臉上一摸，發現已經是一片濕潤。
但陳施為什麽都沒找補，只是默默接受對方的好意，順便擤了擤鼻涕。
“好啦，您這條蘊含風度的手帕就被我征用了。”
剛從飛機上下來的二位異鄉人還沒倒過時差，就被迫躺在酒店裏發黴——沒人會天真到選擇在深夜走上新鄉的街頭，除非自認為是孤身俠膽、能單刷carry哥譚劇本的超級英雄。
這一處Holiday Inn位於大道，歷史悠久，設施可稱得上是“古典”、或者陳舊，設置成華氏度的電暖氣嗡嗡作響，櫥窗外木質陽臺上擺著的小桌椅被薄薄的一層雪蓋住，倒也算是浪漫。
按理來說，原計劃的首站應該是莘莘學子心向往之的Boston，但那邊下雪下得實在太大，路不算好走，索性就先在這邊歇下來，過幾天再到那邊集合。
陳施為越發感覺這次的創賽是個草臺班子——還沒開始，大家夥兒就“各作鳥獸散”，這一撥那一簇的，“散作滿天星”：有在原定起點的，有在紐約的，有在波士頓的，甚至還有在費城的。
“這沒什麽，比賽開始的時候都能見到，”半靠著躺椅的沈紳士身披Burberry的經典格紋披肩、正就著眼鏡和落地燈讀書，話音剛落又露出點遲疑的意味，“反正約定是在JFK機場回國，要見到的人最後總會見到。”
“把今天熬過去，時差就算倒過來了；等到天亮，就讓他們給你帶些禮服過來。”
陳施為頓時瞪大了眼盯著對方，對方露出一臉懵然的樣子。
“怎麽，你覺得我會拿我們的事情開玩笑麽？”
“那沒有，”小陳同學往床上一撲，被高高摞起的枕頭硌到腦袋，“只是不太習慣。”
早上二人吃過了酒店自助早餐，就在套間裏等著。
自己雖然會做飯，但還是第一次用現成雞蛋牛奶面粉液做甜香傻瓜式華夫餅。蘸上旁邊免費提供的齁甜草莓醬和藍莓醬，搭配自熱牛奶和煎雞蛋，就算應付過這一餐。
“還是少喝這裏的全脂奶，之後我們去華僑商場隨便買點有機的——小心激素過敏。”
陳施為沒空管這點小事，自顧自吃飯。
“不用這麽麻煩吧，沈先生——我就是做個簡單的報告，有問題可能還得你上去幫忙。”
“不，你必須靠你自己 ，”沈承庭拽住他方才親手給對方脖領上系著的墨綠暗紋領帶，把陳施為拉向自己，兩人的吐息糾纏在一起，“你必須為未來的一切做好最充足的準備——領帶還是太老氣些。”
他手指靈活穿梭，把昂貴的領帶解開扔在地上，“還是剛才那個小領結靈巧，更適合你。”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老沈你自己張羅就行了；我又沒眼光、挑不出來什麽分別，還拉我過來幹什麽——”
沈承庭悄無聲息繞到陳施為身後，把對方扭向照著燈光的落地鏡，從後面將其完全籠住；配上昏黃的鏡燈，小陳同學深覺氣氛詭異，剛張開嘴想說話，就被一根修長的食指抵住了嘴唇。
“噓——你看，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很聰明，自己慢慢註意體會、嘗試不就有眼光了嗎？”
重新系上之前的小領結，陳施為往鏡子裏打量那個英氣逼人的陌生身影，不自覺按照對方的引導思考，莫名明白了些“什麽是眼光”；除了背後的陰沈沈八爪魚，自己整個人從未顯得如此精神煥發。
“好了，”沈·八爪魚終於自覺站到一邊，用欣喜的眼光觀賞著自己的作品，“這一套用來上臺發言，我們再來挑一套舞會禮服。”
陳施為實在受不了了，“不行，這更衣室的空調是不是壞了，太熱了——明天再說吧。”他踩著皮鞋“咚咚咚”開門而去，和候在門外的負責人面面相覷。
“今天就到這裏吧，這些我們都留下來，”沈承庭略帶笑意的聲音從房間裏面傳出，大家都放松下來，“麻煩各位明天再過來一次，幫忙掌眼。”
“不麻煩、不麻煩，”負責人連忙回應，“沈先生和陳先生還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一直到其他人都走完，陳施為還沒徹底回過神來，活了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包場挑選的豪橫體驗；看著另一個人在躺椅上自在閑適的樣子，陳施為切實地感受到，沈大少爺從小理所應當生長在這種環境裏，兩者對生活的認知存在比馬裏亞納海溝還大的差距。
“你這真是嚇到我了，如果有下次別弄這麽大陣仗了；這麽大手筆，家裏人不在意麽？”
“沒什麽，”沈大少接過對方輕輕遞過來的外套，掛回衣架，“這是他們給的報酬，九牛一毛而已。但既然你認定要做一件事，我就要盡全力支持，何況這件事也是我的事。”
陳施為沒繼續深問對方出於什麽緣由幫他這麽多，或許他只是還不想面對沈承庭眼神裏捉摸不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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