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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黑文的晚霞和Mac的蒙特裏默認壁紙莫名神似:同樣的紅紫與藍紫交織,在天空繪就舒曼蝴蝶的樂章。

在嚴格的要求和期待之下,幾日來的特訓、排演和交流為陳施為補足了英語和專業技術上的欠缺。

他最後一次站在臨時借來的場地上答辯結束的時候,沈承庭總算不再翹著優雅疏離的二郎腿,身子略向前傾、全神貫註聆聽著本組匯報人的講述,給出了寶貴的掌聲,連帶著坐在他後面凝神屏息的組員們發出歡呼聲。

“Bravo!你是怎麽做到的?簡直不可思議,庭神、你從哪裏請來的陳仙啊?”

庭神眉目舒展,下巴朝著整理資料的發言人那邊微擡著,右手擋住已經成形的梨渦。

“他是我選中的,自然是這個角色的最佳人選。”

臺上的人似乎沒意識到自己造成的轟動效果,神色漠然拔下轉換器上連著的HDMI線,顧不上臺下圍觀落地窗外瑰麗晚霞的其他小朋友。此刻他已經進入神念合一心流狀態後的賢者時間,長出一口氣,心生釋然。

沈評委順手放走了其他同學,自己則踱步到白板旁邊,輕輕戳了一下對方因忙碌而凹陷下去的臉頰線條。

“辛苦啦,小陳同學。現在你一定可以相信,我已經做出了最優解——現在可以先放松一下,我帶你去吃點好的?”

“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廳怎麽樣?聽說他們家最近正有優惠。”

陳施為手臂下夾著啞光的Macbook,對和自己壁紙一樣的天色不感興趣。他撩起眼皮定定看著沈承庭一雙水光桃花眼下熬夜趕項目趕出來的黑眼圈,搖頭。

“算了,我們兩個現在最需要的是回房間休息,”他一擡眼眉,“何況待會兒所有參賽團隊要初見面,主辦方應該會提供一些簡單的酒水餐點吧。”

沈老板紳士地伸出右小臂,示意對方請先行一步回房。

這個提議的確不錯,距離見面會還有三個小時,設定好鬧鐘、兩人一回屋就雙雙倒在了各自的床鋪上,甚至來不及換上家居服:於是畫面變得十分搞笑——兩個穿著Yale University紀念版Champion院衫、踩著同款白色板鞋的家夥用EVA極高同步率的側臥動作呼呼大睡,盡管房間裏燈火通明。

唯一的區別在於,更為瘦削的那道身影逐漸蜷縮成一團、好像繈褓裏祈求父母呵護的嬰兒,他不自覺緊握著雙拳、眉頭緊鎖,但又沒能醒過來。

“好運來”的魔性起床鈴一響起,兩個邋遢大王就都一躍而起,咚地一聲直直站在散發著清潔劑香氛的絨毛地毯上。

陳施為頭上的呆毛翹起,雙眼迷離,慣性去捋頭發的時候發覺掌心隱隱作痛;他瞪大眼睛才註意到自己在睡夢中掐出了一連串滲血月牙印記,也沒說話,緩緩閉了閉眼。

“趕緊捯飭一下自己吧,老沈——我們是為國爭光來的,總不能用這種狀態面對全球各地的友人。”

對方早就利落地換下自己身上的衛衣,拿起了衣架上提前準備好的休閑風禮服。

“只是簡單的見面場合,拿你那邊最裏面一套就行,換好後讓造型師再幫你做點調整。”

沈總設計師這次主要從各家的經典款式裏為他的繆斯挑選了符合對方雄雌莫辨、靈動斯文氣質的戰服。對於首次亮相的晚會,小陳同學被分到的是一套YSL白色加厚織麻休閑西裝,裏面是敞口古巴領、自帶飄帶的黑色真絲襯衣,下配一雙簡約的白色單張皮皮鞋。穿上這一身,再把頭發微微打濕抓亂,自然呈現出陳施為身上那股瀟灑風流、驕傲清冷的游吟詩人氣質。

說實在話,他實在不適應把自己放在這樣規規整整的衣服裏,連帶著還要註意各種禮儀:和善疏離的微笑、挺直的脊背、略收的腰腹,總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但等沈承庭從房間出來,陳施為又覺得自己這麽做是可以忍受的了——對方故意從調性張揚的Versace裏挑了一身淺淡平實的香檳色套裝,只在西裝外套上采用了織金絲的挺闊面料、用同色絲綢為平駁領提亮;胸口口袋裏還塞了一方白絲巾做點綴,一雙深棕色四分之一布洛克皮鞋和同色腰帶打破單調,背頭露出飽滿的前額,主打優雅奢華有內涵。

他感覺自己一定是看呆了,不然沈承庭怎麽這麽一副面帶春風的鬼樣子?為了緩解尷尬,他清咳一聲:

“借你方巾一用。”

然後隨手抽走對方的絲巾,纏在自己的傷口處,末了還故意系了個小蝴蝶結。

“剛才拿稿子的時候被頁邊割開一道口子,先湊活一下,待會兒它自己可能就會愈合。”

見面晚會、尤其是科技類創賽的見面晚會,按照一般人的想法,應該是各種極客、書呆子氣的家夥隨便湊成一堆交流彼此天馬行空的主意。

形象點說就是一群身材羸弱的夜貓子戴著老土的方框眼鏡掩蓋深重的黑眼圈,留著或禿或油的發型,手裏拿著內裝濃縮美式鐵皮Stanley,套著GAP套頭肥大衛衣,趿拉著平底拖鞋構建自己的世界——那句流行語是怎麽說的來著?“我變禿了也變強了”?

但陳施為顯然還是太年輕太天真,至少小覷了這個被各大名校資助的比賽:不分種族和膚色,每個人都打扮得有如出一轍的“精英味兒”,讓他想拿過除油劑滅火器朝四處亂噴一通。

哦,他接過沈老板遞過來的甜點後知後覺,自己如今也被暫時劃入這片“上流景象”之中,四周的人沖對方微笑致意但就是不敢上前,小醜竟是我自己。

不管了,小陳同學只顧和眼前香噴噴、用薄荷葉做點綴的布朗尼作鬥爭,社交的事情還是主要靠領導,至於品鑒舉辦方餐點的事情他倒是可以不辭辛苦代勞一番。

可對方是不是也太過輕車熟路了?絲滑的奶油入口即化,和蛋糕的基底形成富有層次的口感。沈承庭在另一邊言笑晏晏,儼然已經成為了人群小中心;自己也是同樣的年紀,還在這邊“樂得躲清閑”。

他忽然感覺手裏的小蛋糕它突然就不香了,但轉念一想,自己本來就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場合,也犯不上比較;機會來之不易,還不如踏踏實實觀察學習一下。

於是他放輕腳步從大廳這邊一路滑行到另一邊,暗中聽著其他人交流的主要內容;大廳旁邊的角落裏有一支來自南美的“專業團隊”向其他人演示自己的課題,語速快得飛起,還帶著一點口音,精神頭兒倒是很不錯。

晃了這麽一圈,小陳同學心裏更加踏實——沈老板親自操刀的項目感覺還是很靠譜的,至於朝他打聽老沈有無對象的同學,他只能表示自己和對方不熟、愛莫能助。

國外的同齡人還是太開放、成熟了一些。

然而之所以沒什麽人靠近他,原因並不是像陳施為自己想的那樣“無名小卒說”;相反地,這張英俊神秘的東方面孔自帶一分肖邦式的憂郁雅致,剪裁造型進一步優化了少年原有的身條比例,驚艷著所有暗中窺伺的目光。

“沈,這位是什麽來頭,簡直是在你們的水墨畫裏巧妙糅合進了納西索斯的古典神韻,我能請他做我的模特麽?”法國的金發大波浪小姐姐兩眼冒光,情不自禁問道。

沈承庭只是回之以微笑,擡起手來朝外一推表示婉拒。

“他個人對這些方面不感興趣,你們這樣可能會嚇到我的同伴。”

見他一副獨占、回護之意,對方只得聳聳肩轉身離開。

“你真的不出手?小姐,沈是高嶺之花沒錯,和他一起來的那位簡直就是你的理想型!巴黎女人永不後退。”

姑娘的女伴見狀慫恿,目光還時不時往一邊看。

“拜托,沒人想和沈那樣的家夥起沖突——不說他家的勢力,他自己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你也說帥哥是和他一起來的,現在這種交接的時候,誰會得罪一個有機會更上一步的權貴?”

一生要強的巴黎女人晃了晃精心養護、撒了閃片的金發,在沈承庭表面笑意、實則警告的神色提醒下也走到一旁繼續喝飲料去了。

第二天就是正式報告的日子,直到這時陳報告人才知道,沈老板的團隊裏真是臥虎藏龍,盡管大部分組員還是高一的學弟學妹,但來自國內各個有名高中的他們早就計劃好了自己的成長路線,從小就接受著雙語教育。

“你說他們都學過微積分?那我豈不是學歷最低的那個?”

陳施為昨晚經歷了自己的NO.7人生,精神還有點萎靡不振,手上的傷又被自己重新掐開;現在得知這樣“殘酷”的事實,幹脆重新把臉埋在枕頭裏——想到自己在平行人生中作為一個選了社會學的文科生還要和一眾理科同學學數學分析的痛苦經歷就感到頭大。

“不,也就是簡明微積分的水平,你如果想學,幾天就能上手。”

沈Leader把對方從床鋪上拽起來,中途聽見“嘶”的一聲抽氣聲,沖著本該愈合的傷口皺眉。

“不用緊張——不管發生什麽,也別傷害自己。”

倒在床上的軟泥生出骨頭,匆匆忙忙跑到衛生間洗漱好,換上第二套為在聚光燈下作展示準備的禮服。最近時興的超大寬肩廓形西裝雖然有一點怪誕美學的味道,但實在不方便肩部活動。

沈承庭索性拿過Tom Ford經典的黑色絲絨吸煙裝、裏面是經典的溫莎領白色羊毛襯衫和小領結,配上一雙三接口的小牛皮牛津鞋。改成湖絲重緞光面壓瑞雲紋的青果領和盤扣、加上壓在西裝領子下用來沖淡壓抑感的白地如意紋宋錦絲巾又暗合展示者的文化背景。

光影一打下來,陳施為感覺自己直接成為會場裏最靚的崽——也不用感覺,這一點可以直接從觀眾席上的其他容光煥發同齡人的臉上讀得清清楚楚。

最靚的崽深吸一口氣走上臺,舞臺對面的大燈有些刺眼,但他還是沖著臺下各色的評委,徹底睜開了自己那雙一向疲懶的睡鳳眼,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如寶劍出鞘、周邊空氣嗡嗡作響。

“大家好,我們是來自Z國的團隊,我是報告人陳施為,今天向各位展示的是我們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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