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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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要陳施為說,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自己是高中學生、又不是修行的苦行僧,在長期巨大的競爭壓力之下食欲有所增長是沒什麽可稀奇的。

班裏常年蟬聯文科年級第一名的神人曲姐都極有義氣、接地氣地借學校獎勵機會為所有同學爭取到了一人一包W家辣條。更何況自己是個很有執行力的吃貨,雖然做不出其他同學那樣為了放假舉報學校違規提前開學的事兒,和校內後勤人員打好關系、委托人家帶點新鮮吃食和課外書籍、和大家分享一下還是做得到的。利用自己人畜無害的外表和自幼對父母行走社會和其他人打交道的觀察、聽話討人歡心的行事作風(以及湊巧的租房鄰居),陳施為成功成為了學校食堂阿姨、洗衣房夫妻的關心對象。

總而言之,當陳施為趁著月中自由一小時從洗衣房阿姨那裏偷偷拿來P家的披薩、溜到學校廢棄的倉庫後面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被一個顯眼的黑影嚇了一跳:不會是教導主任蹲在這裏守株待兔吧,想到老曹之前那波穿著學生校服混在回寢人群裏抓早戀的騷操作,他不由得感到窒息,是真的話現在就是人贓俱獲,可太寸了。正當小陳同學悄悄轉身、蓄勢逃跑,那個黑影突然動了一下。

“陳施為?”

熟悉的嗓音,哦,原來是熟人,那沒事了,陳·預備·跑·施為的神經如同被紮了一針的氣球松弛下來。

“沈承庭,”他有點惱羞成怒地走回原地,“你沒事在這荒郊野嶺晃蕩什麽!我還以為是曹主任呢。”他仔細一看,對方身邊露出一根長長的信號線,耳朵裏還帶著有線耳機。

“你在幹嘛?”他氣勢洶洶、略含期待地大步走過去。沈承庭見他很有興趣,大大方方把地上那個裝置舉起來給他展示。

“簡易的自組裝收音機,效果還可以。”

陳施為也不含糊,就著對方好好端詳了下,整體有點傻乎乎沒什麽審美,但也算合理,手柄應該是用來發電的,幾個旋鈕大概是用來調頻和調節音量。沈承庭把一邊耳機遞給陳施為,戴上之後他才發現電臺播放的是宇多田光的代表作‘First love’,音質出乎意料能聽。

“你自己攢的?”對方點點頭,陳施為突然對沈大學霸開始另眼相待。

“放假回來的時候我把零件和工具箱帶進來的,沒事的時候就在物理實驗室裝一會兒,拆拆改改今天才成型。不過好像還是在學校允許範圍之外,麻煩陳同學替我保密。”沈承庭頭發長長了一點,但還算淩亂的清爽。他略帶歉意地向陳施為笑笑,其中妥協討好的意味讓小陳同學有點無語。

“害,這算什麽,我是那種人嗎?你應該做的是看到我手裏的東西反過來調侃我。”陳施為舉起手裏的大袋子,“倒是看不出來你品味還挺覆古的,和我一樣。我千辛萬苦搞進來的披薩,見者有份,你倒也挺有福啊,沈大學霸。”他強行遞給對方一只一次性手套,自己也戴上一只。

“沒有美景,托你的福有點音樂,不嫌棄的話我們也算野餐,也算同夥,你也替我保密就行。”

沈承庭倒也不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麽潔癖,從善如流戴上手套。兩個人拿耐造的校服外套呆在下面,吃著溫乎的拉絲披薩,聽著宇多田光的‘Distance’,陳施為恍惚感覺自己從高考的宏大目標下短暫逃離,還算自由。

“謝謝你的芝士牛肉披薩,在學校想吃上一點正經的肉實在不容易。”吃完收拾一通,沈承庭煞有介事對陳施為說。

小陳同學感覺有點搞笑,他也確實笑了出來:“安啦,誰不是呢?也謝謝你的音樂,我先走一步,或許咱們下次還能像這樣湊在一起。”

月光出現,打在陳施為的臉上,少年人的眼睛閃閃發光。

沈承庭突然沈默,點點頭把收音機藏在校服外套裏,看著陳施為一溜煙地跑走。

‘他’不知道,這樣的陳施為和自己有什麽區別。自己早就料想到是這樣,但對陳施為而言,所謂的區別可謂天塹。“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沈承庭想起自己以前在篤行館山上的生活,老師們對電子信息科技產品大加貶斥,稱其為“精神毒藥”,所以篤行館裏一直與外界所謂現代生活斷絕;當他最後被通知要離開時詢問沈老“究竟如何對待科技”,對方只是以沈默回應。現在自己早已投身科學事業,又算是什麽呢?而這種矛盾的落差在陳施為即將面對的現實面前不值一提。

他合上眼,自己都做了些什麽?成功領導原子彈制造的奧本海默被稱作美國的普羅米修斯,自己又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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