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背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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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星期確實都無人來擾,吃食和水由專人定時送來,三人共處一室倒也相安無事。兩個女孩都是拘謹的主,相比之下,文秀氣的泠玄倒顯得很豪放了,再加上之前和洛珊凝同住過,因而他同女孩們相處起來倒也不會出太大的尷尬。

除去瑣碎的日常,更多的時候,還是兩個女孩陪他一起靜坐在沙發上,或是待在陽臺上——哦,泠玄所住的這一塊區域原來還是位於地面之上的,陽臺上所能觀賞到的風景很美,還能感受到清凈的風,拂去些許心中的陰郁,如果忽略掉永遠留守在那兒的守衛的話。

但主要來說,還是泠玄敘述給西莉亞聽,而與兩人並不熟絡的許長芬便大多數時候只能成為一個純粹的旁觀者。敘述的內容,大抵圍繞退學以後的經歷,偶爾也會插入些久遠陌生的回憶。西莉亞聽著,感覺離他更近了一些,也更加多地了解到與她以往簡單安寧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一個世界,或者說,是世界的另一面。

作為男生大抵不願過多暴露自己的心事,尤其是告訴女生聽,因為不願有同情種種。但是泠玄呢,他大概是想要趁機,讓西莉亞多了解他一點,到底他知道的西莉亞,比西莉亞所知道的他要多,這對西莉亞而言有些不公平。他想要她知道他的意思,獨角戲的感覺已經太久了。在孤寂沈悶殘酷的世界中,思念她,已經太久了,近乎病態。至少,讓他不在的時候,她能夠多想他一些。只要這樣,就很好了。

理一理敘述的時間,大概是要從初中以前那個暑假開始。對於很多孩子而言,這個畢業季的暑假無疑是幸福的,而那時的泠玄,住在這座城市的任何一片可能適合無家可歸者存在的角落,殘羹剩飯已經是莫大滿足,還不論是否因為天氣種種原因而腐爛變質,常態是饑腸轆轆。骯臟的破爛的,蓬頭垢面,一雙還稱得上清亮的眸子透過滿是油汙的過長的發,迷茫望向只剩下一角的天空:他該何去何從?

對過去一無所知,對未來也是一片愁容,現在不過掙紮於生計,這個男孩混雜在為數眾多的流浪者裏頭,並不算引人註目。人們會給他的,最多只有那一雙雙冷漠厭惡乃至鄙夷憎惡的目光。他已不再是嬌小的孩童,惹人心憐,但他也不是有勞動能力的少年青年。一個半大孩子,頹靡地在汙垢中生存。他習慣了,無論汙濁嘲諷謾罵種種,習慣了,也就一點兒也不覺得難受了。因為他看起來就如此令人唾棄。

洛珊凝的出現,絕對是場意外。

他不過在天橋底下小憩,醒來後便見她蹲在自己面前,不遠不近的距離,一動不動地認真打量著自己,她琥珀色的美目中並沒有帶給他受辱感,這是十分新奇的。而且她,長得很漂亮呀,是那種讓人一見就不禁為之心動的女孩,身著奢華,出身良好,給她帶來與生俱來的傲氣,讓她與常人明顯有著不同的氣韻。

兩人就這樣無語相望了幾秒,洛珊凝綻放微笑,她的眸中有一絲光芒閃過,快得讓他抓不住其中的深意。不過,他有什麽好怕的呢?除了這條命,他一無所有,便坦然地面對她,表情木然。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你吃飽、穿好、住好。”她這麽說著,向他伸出了手,彼時仍未染指甲,晶瑩粉潤的,亦是十分優雅美好的一只玉手。她沒有說到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應該去做的事:上學。因為她知道很多人會對它反感。這三點,已經足夠令一個落魄的流浪兒心動的了,生存的最基本需求。

他遲疑了:“除了比人差些,至少我還活著,已經滿足了。”毫無目的的示好,怎麽可能?即使是孩子,即使是看起來無害的漂亮小女孩,也有可能藏著最惡毒的想法。他不得不用最惡劣的角度思考一切可能,他的自尊僅剩無多,但也不會輕易受到誘惑,眼巴巴湊上去招致屈辱。即使他現在活得,宛若低級的生物。

“我叫洛珊凝。”她並不在意他的拒絕,好像預料到他最終一定會答應。

為什麽還要拒絕呢?沒有什麽壞處不是嗎?而且他不是不可以逃跑,在汙濁之處生長出來的心性,絕不會乖巧可人。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握手這種禮節性的動作還算是看到過的:“我叫泠玄,姓氏夏爾。”

若他甘願如此的生活,願意忍受低人一等的目光,一直這樣下去,他的名字便可如他本人一樣被隨意埋在某一塊土地裏腐爛殆盡。但他抓住了那看起來唯一可靠的繩索,奮力上爬,她看見洛珊凝的鼓勵,何況他心底的微光尚未熄滅。可笑吧,如他這樣的人,也有著對美好的相望,盡管那對當時的他而言美好不過是吃頓飽飯。已經,受夠了白眼與饑渴了呀……

西莉亞微笑:“洛珊凝其實還是純真善良的。”

“她足夠美麗,因而任何舉動都會被人美化。”泠玄只淡笑,並不帶什麽情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極少會做無目的的事。吸引她的,無非是我的容貌,那樣的情況也能看得出來,實在是目光銳利。我的容貌,說來,也實在諷刺……”

他極為幼小的時候,便已是無父母的概念的了。處在生活最底層的人,為了活下來,每時每刻都要拼上全副身家,誰還管的上什麽家人呢?因此,沒有家人就是孤兒這件事,他也不太在意,別人更不會在意。

在洛珊凝“包養”他的最初時光,泠玄很快對她改觀了:一個普通純真的女孩,不可能認識那麽多奇怪的人。上至官員,下至流氓混混,洛珊凝一一結識並或多或少地交好,交際範圍甚廣。她可以和官員鬥嘴比心智講官腔,亦可與混混大笑聊葷段子,只要能結交的人,她全都能套近乎,並極快地建立更大的人際網絡。

跟在洛珊凝身邊,自然不可避免地也會和其中一些人打交道,因此泠玄的眼界大開,無形中也獲知了很多訊息:他其實是有父母的。他的父親是文職官員,母親則是艷名遠揚的大美人。父親忙於工作,而美艷的母親即使安分地坐在家中也總會有幾個男人鬥膽翻墻去一窺芳顏。長此以往必然生禍,果然,母親被一個很有勢力的黑道頭子掠走了,而父親也因為車禍離世,難說不是那黑道頭子報覆所致。父母結婚後三年未有子女,母親被帶走後一年,誕下男嬰,因為逃跑而香消玉損,而孩子也不知所蹤——

這個孩子,無疑是他了,他是黑道頭子的兒子!

他理清後大為震驚,隨即藏下紛亂心緒,改頭換面,成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學子,混跡於校園之中。想起來不禁也覺得可笑,黑道頭子的兒子,卻淪落到要和最低級的流氓流浪漢搶殘羹剩飯,睡在滿是汙垢的地方。他不是沒有遇到過生存危機,病重,或是饑荒,都奇跡般地活下來了,如果說是因為有當年黑道頭子的隨口一句而有誰對他若有若無的有過照顧的話,他也無話可說,只想發笑。

但他要擺脫流浪兒的身份了,洛珊凝是最大的助力,輕而易舉使他與千千萬萬普通學生沒什麽差別,即使說出來也沒人會信。為了了解更多的事情,又在洛珊凝的有意安排下,他很快融入了本市的地下世界中。即便武不敵人,他也總有一套辦法一步步將競爭者踩在腳下,一步步提升在地下世界的分量和地位,本市居然已經無人匹敵,似乎他天生就適合混跡其中。

也很偶然的,洛珊凝獲知他可以得到一個機會,去更廣闊的地方,而這個機會必須以命換來。為了泠玄,洛珊凝眼也不眨地將手下之中也是在道上有名的十個人的首級交了去,換取了寶貴的機會。他也沒有閑著,每天被借著“訓練”為由往死裏打,最後倒奇跡般的扛下來了,雖然幾乎只餘一口生氣。於是,泠玄堵上了自己的命,來到了這裏,千萬地下的惡徒夢想的地方,卻不料是落到了雷“那個變態老男人”手裏。

總而言之,不是那個黑道頭子,他就不會流落街頭成為孤兒;不是洛珊凝,他就不可能活出個人樣成為現在的他。“所以,我欠洛珊凝很大一筆債。”泠玄說道,墨眸浮光,“我承諾過,在死之前會償還她。你既然來了這裏,想必有她的陪同,她人呢?”

他不提還好,一提,西莉亞的淚水便止不住地流淌,幾不能語:“洛,洛珊凝她,嗚,為了救我,說不定已經……那些炸彈是那麽近,她硬要將我護在身下,而我卻什麽也做不了……後來,我被炸暈了,醒來以後就再也,再也找不到她了……”

他知道對於西莉亞而言洛珊凝意味著什麽,她們兩人大半的人生都緊緊依靠在一起度過,早已是密不可分,他能想象到西莉亞面對突變時的驚惶無措,她明白在失去洛珊凝之後西莉亞的痛苦與自責,但他們就是那樣的無能為力,在變化的事態面前變的如此渺小。他都懂的,因而更為痛心,為無法做些什麽。他只能給這個心神俱傷的可憐女孩一個緊緊的擁抱,顧不上男女之別,雖然他也知道對於現在的她而言這樣的安慰實在太過無力了。

西莉亞的痛,加深了他心底的恨,他恨那個叫雷的男人,恨雷的自以為是,恨雷不斷地傷害一個又一個人,只為滿足自己的私欲,尤其是雷對他身邊女子的傷害。他並不博愛,也沒有過多的憐憫,他的在意只給了他的父母和他身邊兩個重要的女孩,可他們都死的死傷的傷,他怎麽能不去恨?怎麽能不恨到極致!萬幸的是,西莉亞還活著,還活生生的在他面前,在他懷中,那樣溫熱鮮活的存在,他總算不必再懼怕這黑暗的世界了。她是他唯一的溫暖與光源。

西莉亞埋首於他胸前,拼命地淌著淚,壓抑了那麽久的恐懼與疲憊、痛苦與無助,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松,全部消極負面情緒,終於都可以淚的形式宣洩出來了,真好。洛珊凝是她最好也最長遠的朋友呀,她們要做一輩子好友的,要一輩子賴在一起的,為什麽忽然之間就將她們分離,生死不明?她不要洛珊凝死去,寧可得不到洛珊凝的消息,寧可再無聯絡,她只要洛珊凝還活著,洛珊凝可是一個,比她還傻的傻瓜呢!洛珊凝不是說要建立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商業帝國,把洛氏給比下去嗎?不是說喜歡王子,要親眼見到王子的嗎?現在她們已經勝出了呀,擁有了“公主”名號,為什麽就不陪西莉亞一起見證奇跡崛起、不陪著西莉亞一起去見王子了呢……

“難怪史密斯說,洛本可與她一起跑出來的,卻又忽然折返回去,便是為了西莉亞吧。”許長芬也嘆道。她剛聽說時,只是在心底暗笑怎麽會這樣愚蠢,現在看到西莉亞,才恍然明白她們才是真正的友誼與羈絆,實在慚愧。即便洛珊凝真的不幸喪生,她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她所珍視的西莉亞永遠不會忘了她。

西莉亞的眼淚忽的止住了。既然洛珊凝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讓她快樂平安地活下去,那麽她就不該再悲傷低沈。

泠玄猶在輕撫著她的背,語中亦有悲痛,但更多的是遺憾:“果然,我欠下她的,是再難還清了。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欠下她的,不如就還到你這裏,你替她好好收下。”

西莉亞吸了吸鼻子,臉蛋所觸碰的是少年的胸膛,即使還隔了一層布料,等反應過來也不禁臉頰發燙起來。聽到他的話,她擡首,卻只能望見他的下頷。

他會意,緩緩松開她,她的柔和而濕潤的目光終是落到了他清亮的墨眸中,聲音是少女好聽的柔軟:“你並不欠我什麽,泠玄。這些天,你都談到了你會死,但我已不能再承受死亡的消息。我會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不要做無謂的事,你敵不過雷,雷也不會給我們機會逃脫。現在這樣,不是還很不賴麽?雷說過,乖一點,他就不會對我們怎麽樣的。”

泠玄失笑,搖頭:“別太天真,西莉亞。這裏沒有人會履行承諾,而雷那個老變態更是其中代表。他現在只是還有耐性,有興致玩弄我們這群‘螞蟻’,很快,他就會想出辦法把我們一個個逼瘋,然後弄死,這是他對待抓來的人慣有的手法。和你們一起來的卡默,現在恐怕也已經……”

話說到此,泠玄忽然想起一個早該問的事情:“西莉亞,你們是怎麽到這裏的?”這裏,對知道這裏的人而言無疑是死地,若是明知道還沖這裏而來,不是被勇氣沖昏了頭,就是……如果是知情而來,無論如何,他只要想想,就不禁頭皮發麻。他當初來到這裏,也是陰差陽錯,迷迷糊糊的,等清楚了,也無法逃開了。

他原來不知道選拔賽的事嗎?西莉亞困惑不解,和許長芬對視一眼,然後說道:“我們來這裏參加一個比賽,剛剛宣布完結果,場室就發生了爆炸。”

“事發緊急,我們慌忙逃出來,就上了一輛據說是提前安排好來等我們的車,隨後,渾身是傷的西莉亞也上了車,司機便一路開來了這裏。那個開車的男子,難道不是你們的人嗎?他可是輕門熟路的,很兇,還稱我們為‘貨物’。”許長芬補充道,不解地望向泠玄。

泠玄很明顯對“你們”一詞很不爽,皺眉道:“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我是我,他們是他們,我充其量也只是半個傀儡罷了,得不到什麽消息。看來是老變態下的命令,玩這麽暴力,已是早有預謀,你們上了車便是中了計。那個男人叫什麽名字?”

西莉亞回憶了一下那個絡腮胡子男人對男子的稱呼:“有人叫他城郁。是真名嗎?”

“丁城郁……”泠玄顯然認識,念著他的名字,陷入了沈思,“他的父親也是老變態一位手下的下屬,資深黑道份子。子繼父業,再正常不過了,但我和他接觸過,人還不算太變態,不過也快了。”他現在基本是“變態”一詞不離口了。“他原來也到了這裏做事嗎……”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許長芬忍不住問道。每次提到這裏,人們總是隱晦的表情。參加決賽的時候,也並未提及這邊的名字,只是說主辦方安排的地點。果然,不是普通的地方嗎?

“這裏呀,”泠玄俊秀的面上忽然揚起詭異的笑意,指尖輕輕叩在桌面上,“一個冷清荒僻的小城鎮罷了。真正使它變得神秘不可及,乃至成為禁地一樣存在的,是它的地下世界,也是全世界地下之人夢寐以求的地方。而雷,那個老男人,是這裏的最高統治者,地下世界最可怕的變態存在。”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那個老男人的實力與勢力,是事實啊……

“為什麽你說這裏神秘不可及呢?”只要知道有這麽個地方,一定會有很多人慕名而來吧?可這裏,真的很荒涼,無論是賽前行路,還是在丁城郁載著她們的時候,窗外沿途景觀真的沒什麽人,建築也是低矮陳舊的。

泠玄的眸色暗下來:“因為,這裏的訊息,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地圖上。也就是說,這個地方,在別人眼中,是不存在的,即使尋找也毫無頭緒。來到了這裏,相當於,與世隔絕,從正常的世界眼中抹消了。所以任何交易,任何罪行,都會在這裏發生,這裏是罪惡的天堂,不存在的地下王國。”

“泠玄,你的介紹還真是精彩。”突然間響起一個人的掌聲,雷的身影漸漸顯現在三人視野之中,面上的表情耐人尋味。“只是在描述我的那一段,稍有欠缺,你怎麽可以當著兩個可愛女孩子的面稱呼自己的父親為老變態呢,嗯?真是在外面久了,野性就大了,變得頑劣了。”

兩個女孩的神情頓時被極大的驚訝所替代:“他是你父親?!”惡名昭彰地搶占人家妻子的黑道頭子,竟然是雷?!雷這樣的好容貌,要什麽女人沒有,想不到竟會做出那樣天理難容的事:搶占人家妻子不說,還派人撞死丈夫,後來甚至逼迫她生下與他的孩子……

當年一方的黑道頭子,如今已是地下世界的帝王。此等霸氣與殺伐,定是汙濁血腥不堪。

見小姑娘看自己的目光有異,雷只是微笑:“一星期時間已到,你該給我個答覆了。叫我一聲父親或是爸爸,我會滿足你的一切要求。”

這個實際年齡已過四十的老男人呵,也實在是孤獨,他不否認做過太多常人認為罪不可赦的事,但他如今的威望和地位都是他一步步血拼出來的,他問心無愧。他有過太多的女人,但往往那些女人不聽話。於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跟著他一路打拼過來的手下還活著的都已成婚或者女人都生了孩子,孩子有的也已經上大學了,而他仍是孤家寡人,樂得瀟灑,也愁於瀟灑。

當他聽說他有個流落在外多年的兒子,他欣喜若狂,下計將全盤人馬抓獲,軟磨硬施將他們的力量瓦解潰敗,歸為己用,或是殺掉。他終於後繼有人了,即便這臭小子一直對自己愛理不理的,他也破天荒地表現出莫大的耐心與寬容。泠玄·夏爾,是他雷的兒子,臭屁點來說兒子並沒有十全十地遺傳到他的美貌,但相貌也很不賴,足夠吸引那些小姑娘們了。

他想給兒子一個家,不用再忍受風吹雨打饑寒交迫,不再怕受人欺侮,他當年也是這麽過來的,自然知道兒子受過什麽苦。在這個家裏,可以肆意哭笑玩鬧,他會撐起一片天,只要兒子願意住在他精心構造的天空之下。這個別人口中如魔神一樣的男人,內心也有過這樣溫暖可笑的幻想。只是,心意不被接受呢。

泠玄的表情一向很冷淡,竭力表現出並不在意。來自這個男人的“家”的誘惑,與當初洛珊凝“溫飽”的誘惑,可是不一樣的。他已經,不再是軟弱無助的孩童了,也不再無所欲求了。但他的欲求,這個男人,是不會懂的。他的手中握著他的溫暖,小姑娘的葇荑。他淡笑,輕嘲的弧度:“雷老大,你是在開玩笑吧?我泠玄何德何能,能叫雷老大作爸爸?且不說我的女人怎麽想,要是我真開口叫了,你的手下一定即刻就把我殺了,我還想多活幾年。”

能當上黑道老大的,一定不是什麽善茬,不知得罪過多少人。且不說仇家,單是雷老大的手下,眼看著自己很有希望得到賞識做下一任的老大,半路卻殺出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能不扯出仇恨麽?自然,怕死只是借口,他不可能叫這樣的殺父殺母的仇人作父親,即使再無希望,他也絕不妥協,若非他死,絕不停止反擊。

只嘆少年血性,可是現在他的牽掛就在身邊,他也不得不顧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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