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背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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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先生,”擔心會激怒雷,西莉亞連忙開口轉移註意,剛剛哭過的紅通通的眼眶顯得很是可愛,“如果您不介意,就請讓我代替他叫您爸爸吧。”

她已經好久,沒有叫過“爸爸”了。如果這一舉動,能夠讓這個男人不那麽生氣的話……

“桫覼遆拉小姐,你的確該叫我爸爸。”自己兒子的女人,能不隨兒子叫麽?“只是泠玄的事,是無可替代的。”

“西莉亞!”

泠玄臉色黑下來了,低吼一聲,站起來,也松開了她的手,冷漠中透出沈積已久的怨恨,直直望向這個自稱他父親的人。

“自我記事起,我就一次次的告訴自己,我是孤兒,我沒有父母親,沒有家。我告訴自己既然生來是一個人,那麽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努力活下去。很好,我活到十六七歲,單靠我自己以及一點點運氣。你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你可以給我一個家,一份無需懷疑的溫暖以及一份可以依靠的關愛。就算,我之前有多麽渴望,怎樣幻想過這一天的到來,可是真正到來的時候,我無法相信。我相信自己的運氣,只是無法相信你。你說你是我父親,可你之前做過些什麽嗎?沒有!你只是突兀的闖進我的世界我的生活,強迫我接受你,喊你一聲爸爸。可是,在此之前,你盡過一點兒做父親的責任嗎?那麽,你憑什麽,讓我認你,叫你爸爸呢?!”

隨著泠玄的一席話拋下,整個空間一片寂靜。女孩們垂首不語,男人靜立著聽少年的控訴。

是的,他沒有為兒子做過什麽,除了掠來幾個女孩。所以,他憑什麽呢?憑什麽闖入一個缺失父親之席的少年的世界,還是硬生生的擠進去的呢?他不僅傷到了這個少年,自己也同樣被傷到了。

冷凝的眉眼,忽然又有了一絲柔和,一絲笑意:“泠玄·夏爾,無論你怎麽說都好,你的姓氏,是我給你的。別忘了,我是雷·夏爾;而你,不管你承認或不承認,本應為泠玄·雷·夏爾。”

少年的臉色忽的蒼白了。

在他很小的時候,別人就對他說,你姓夏爾,名泠玄。他幼年的記憶,全是在那些老流浪者口中拼湊出來的,而他絲毫沒有思考過。原來,原來,他早已註定,印下姓氏的烙印,永遠都甩不脫了,他真是可笑!

清亮的眸光暗淡下來,失去爭辯反駁的勇氣,告別那個可笑的自己,承認自己真正的身份。是吶,他服軟了,可還不能太狼狽。

薄唇顫抖了幾秒,還是開啟了:“好,我可以叫你爸爸。只不過,”泠玄揚起臉,少年人的俊秀氣相比成人來講還很稚嫩,面上的表情意外的淡然,“別碰我的女人。我只有這一點要求。這種小事,對於大名鼎鼎的雷老大而言,會有問題麽?”

他不能冒險。即使心裏波濤洶湧,還是不能夠豁出去。他的力量不夠,只能委曲求全。至少,不能害了她們。

見泠玄不再固執,爽快應下了,雷終於展顏,卻不表現出過多的喜悅,不假思索點頭應了。雷在乎的只有他,無論他說什麽都會應的,最大的老大,一點信用自然還是有的,況且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心頭大石落地,只要他安分一點留在雷身邊,她們的安全自然有保障,那可是雷的兒媳婦!雷再“變態”,也不會對自己的兒媳婦下手的。

猜到接下來雷的話語,泠玄搶先一步說了:“明天開始,我隨你傳喚。”

這是表明他願意服從雷的安排了,如此,沒什麽可說的了,雷轉身離開:“那麽,明天再見,不要辜負我的期望。”

待確定雷真的走了,泠玄呼出一大口濁氣,倒回了沙發上,聽見西莉亞著急的問話:“他要你去做什麽?會不會有危險?”

泠玄摸摸她的頭,嘆道:“不去才危險。這些人都是在刀尖舔血的人。我任他操控,他才放心我,也不會讓我吃太大苦頭,他在乎的只有我。所以,我不在,你們兩個也不要慌,別亂跑,自然我信你們不會惹麻煩。等找到機會,我會讓你們逃出去。”

許長芬不放心地道:“真的有辦法嗎?”如果真有那麽容易,按照他的描述這裏這麽危險恐怖,他來的時間也不算短了,為何還在這裏呢?

泠玄不語,而西莉亞睜著水汪汪的碧眸,很肯定地說:“相信泠玄,總好過無望的等待,不是嗎?”事到如今,她們所有的希望都在泠玄身上了,有一絲希望也總不願放手的。

親愛的迪索亞哥哥,請庇佑她平安。

……

“楓,查到了。”四春快步跑來,柔美的臉龐上隱約有著淡淡的憂愁,“信號離這裏很遠,而且還沒有精確位置。你去看過貝娜阿姨了嗎?她知不知道西莉亞去了哪裏?”

三楓面色沮喪,皺緊英眉,“貝娜的身體狀況又惡化了,我將她送進了最好的醫院,現在處於半昏迷狀態,偶爾醒來過幾次,可精神也不振,問不出什麽。西莉亞給家裏留下的字條上,也沒有有用的訊息,只說有事出去幾天,卻沒有說具體什麽事。西莉亞對貝娜也有隱瞞吶……”

他轉頭去看四春,眸光稍微柔和了一些,體貼地替她撥開擋在眼前的發絲:“你方才說很遠,是多遠?在我們兩家的控制範圍內嗎?”

四春亦蹙額:“遠遠超出範圍。正因如此,才難辦了——信號來自另一片大洲!西莉亞怎麽會跑到那種地方?到底只是詐騙電話吧?”

“現在都快兩個星期了,半點西莉亞的消息都沒有,常和她在一起的姓洛的女生也和她一起失蹤了,一定是出事了。不管是不是詐騙,這是現今唯一可能有用的線索了。”

以兩家勢力之大,幾乎任何信息都能掌控,但西莉亞她們是由選拔賽內部人員包車、包機帶走的,因而無法查詢到其中人員具體信息,這也是在忙碌了一個星期後無果的原因之一。

三楓調出一星期以前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號碼回撥過去,三聲過後,接通了,傳來一個冷厲的男聲:“誰?”

“我是楓·辛葉克安。你發過一條短信給我,關於西莉亞·桫覼遆拉的。”三楓難得好耐性地解釋道,也難得叫了西莉亞全名。若換做平時,他一定在對方還沒記起他名字時便氣憤得掛電話了,堂堂楓大少爺的名字怎麽可能不家喻戶曉?!但事關親愛的西莉亞小表妹,他只好放低姿態去求人了。

但若還不識趣,哼!

那邊靜了幾秒,換了個口氣,也可能沒換,只是讓人錯覺似乎放軟了一分,幾乎無法察覺出來:“辛葉克安先生,你實在該早點打來,我已等了多時。很不巧,前天我出差到了現在的所在地,你身邊的柏特林亞小姐應該能看到——也就是說,這三天,我沒有西莉亞小姐的消息。但我可以向你肯定的是,她還活著。”

三楓頭上青筋暴起,竭力忍住沖過去暴打這小子一頓的沖動,壓低聲音:“你知道西莉亞的位置?她現在怎麽了?你究竟是什麽人?”

“聽得出來,你很關心那丫頭。”電話那頭的語氣又恢覆了冷淡,甚至還有些詼諧,“我果然沒找錯人,不枉我大費周章搞來你的資料。辛葉克安家固然讓我等平民望塵莫及,可對如今的西莉亞小姐而言,還是不夠。兩家聯合,依我拙見,結果應該也差不多。這讓我怎麽相信,我冒著暴露的風險給你傳出了消息,你就有能力平安——不,僅僅是將她帶出來呢?這麽說來,這通電話也是白打了,我想已經掛了。”

“你什麽意思?西莉亞出什麽事了?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懷疑過我楓的能力,我警告你不要做第一個!”三楓幾乎是用吼的了,他驕傲自戀不容任何人有任何的輕視來看他。

四春在旁見狀,抱住了他的一條手臂,用柔和的眼神示意他冷靜一些,至少能說出這些話,證明那人並不十足壞,還是很有希望從他口中探出消息的。

丁城郁一手執匕首,一手揪人衣領,嗤笑一聲,望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機,隨即利落地一刀割喉,把人皮剝下來,動作再熟練不過了,面上的表情極其平淡:“辛葉克安先生的自信,我很欣賞。姑且認同你們的力量足夠了,西莉亞的所在地,你們也是無法靠近的,所以還是要通過我,一個內線,來幫你們。簡言之,西莉亞因為太漂亮,被老大抓了。你們不用查老大是誰,我保證這世上知道他信息的人不會多,且大多都死了。老大是無法被打敗的,我此生最敬佩的人就是他。只不過——”

他眼神一動,發覺墻角有人動作,順手抄出一支手槍秒決,而這槍聲不得不讓電話另一頭的三楓警鈴大作,急迫的追問道:“只不過什麽?”

“咳,這邊有點小騷動,別在意。”丁城郁懶懶的聲音說著,同時又傳來兩三聲槍響。“只不過——我看不慣他摧殘比花兒還要美艷的女孩兒而已。這樣偷風報信,讓人聽了去,我覺得我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真叫人害怕。”

“那麽西莉亞她……”三楓拳頭握緊,如果西莉亞真的被人染指了,他定不輕饒自己,他是什麽不負責任的哥哥呀!

“我說了,她現在一切都好。”丁城郁一把抹掉不慎濺到他一邊臉上的血跡,兩下抹凈匕首,收回身上,站起來,拿起手機,目光平靜如水,“我希望,這次你能有點時間概念,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會是什麽情景,我可不能保證了,我隱約估測到老大又要有大動作了。就這樣吧,好好準備這場游戲,不然可沒有重來的機會。”

他掛了電話。

三楓澈眸平靜,全無方才惱怒之色:“春,傾盡兩家之力,我們把西莉亞妹妹帶回家。”

四春頷首,明白他話中深意。

西莉亞是他們在人間最後的牽掛,為保她平安,拼盡一切在所不辭。他們也要做好,離開的準備了……

……

不過半天光景,泠玄便拄著拐杖回來了,臉色疼得毫無血色,後面還跟著雷的心腹傑克:“小先生,都怪屬下保護不力,只是您就這樣回來……”

“怎麽?負了傷,還要我繼續待在那種鬼地方?”泠玄冷哼,“你明知道我文不行武不能,負了傷還待在那裏不過白白叫人笑話。你不顧及雷的臉面,我也要顧及自己的臉面。總之我不管,若有意見直接向他提,你現在是欺我好欺負麽?”

“屬下不敢……”

“誰想欺負我的寶貝兒子?傑克,你退下吧,自領懲罰。”雷的聲音響起,傑克連忙跑了出去,讓這兩父子獨處。

泠玄笑了,配著蒼白的臉色,顯得很是怪異,“很失望吧?我早已說過,我什麽都不會。沒有力量,沒有智慧,沒有隨機應變的能力,沒有……這只會讓我成為你的一個笑柄。”

雷彈彈身上的灰,坐在他對面:“你是我兒子,這一點就足夠了。”

“你難道會把我當寵物養著?這可不是你的作風。”泠玄不以為然,瞄一眼自己骨折的腿。

“你心裏還沒做好準備,在這裏的危險和機遇比你所見過的都要大。但你再清楚不過我讓你留在這裏的根本目的。”

雷眸光銳利,“沒錯,我是想要你當這個地位這個身份的繼承者,也許你不屑,也許是恐懼。但只要你習慣了,沒什麽大不了,我們本來就不是什麽生活在陽光下的正經人物。這條路是屬於你的,你早已承認這一點,才重新邁入地下世界,這裏才是你能掌控的。我不想以父親的身份老大的地位脅迫你什麽,但我知道什麽才是適合你的,才會對你好。只有你擁有力量,才能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例如你的西莉亞小姐。不是我嚇你,你自己清楚,現在的你完全沒辦法守住你的女人,你連自己都保不住。想保護她,給她幸福,就要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你還能這麽逃避?只會耍耍嘴皮,是沒用的。”

雷果然,對他的資料十分了解。若不是知道他對一個叫“西莉亞”的女孩有好感,也不必冒險去抓這幾個女孩回來。這麽看,似乎害了西莉亞,還是他泠玄呢,說好的保護與遠離呢?在雷面前,他真的連螞蟻都不如。

泠玄眨眨眼眸,釋然地笑:“謝謝爸爸,我懂了。”

力量,力量……他會有的,即使遠不足以毀滅眼前這個男人,即使是更加的骯臟。他也會拼盡一切,去做到。

接下來又過了大半個月,泠玄一直在外歷練。傷勢已沒有大礙了,憑著身邊雷以及雷的手下的幫助,他迅速在這片最大的地下世界站住了腳,打響了名號,他們都知道了這個新來的小子是雷的兒子,同時也知道了他的事跡:冷血、老辣、膽識、機敏、不近女色,以及嗜血。像是,純粹的野獸,又是理智的。這個一個月前還算幹凈陽光只能淪為沙包的少年,已經全然蛻變,叫人聞風喪膽。

但當回到與兩個女孩同住的屋子裏,這位少年還是會仔細洗凈身上血腥汙垢,對著鏡子調整好親和溫潤的淺笑,洗盡陰霾,叫兩個女孩看不出異樣。

西莉亞看見他身上多處的傷痕自然會有心疼,漸漸也學著簡單的處理,比如消毒包紮,但是怎麽問泠玄都不會開口。他唯一的藉慰便是向她索取一個柔軟而溫暖的擁抱。這樣就很好,淡淡的溫馨,不是麽?

西莉亞不再像之前在學校那樣討厭他、遠離他了,她還願意給他擁抱,慰問他的傷勢與疲憊,他還能夠撫摸著她柔順光亮的發,輕嗅淡淡的少女香,這一切都令他感激幸福得足以流淚了。

當然,誰也不提逾越的事,簡單而親近,像一對普通朋友。

當他有些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沖動想要親吻時,便反覆向自己強調不可以貪心,不可以無止境地向她索取,不可以讓她也淪陷,不可以連累他。他的未來必將是葬送在這黑暗中,他希望著她的光芒,但是只要她記得他就好,她能看著他就好。

可他隱約的記憶中,都是她的柔軟與芬芳,他真的沒有吻過她麽?

至於那位許同學,碰面也只是微笑點頭,與在學校中的時候無異。親密的感覺,不是誰都能培養起來的。

不過他還是忽略了一些事情。當這天西莉亞紅著小臉向他抱怨在這裏無所事事,耽誤了學校的課程,他才恍然大悟之前她屢次的欲言又止,同時也不免笑話她不必太過拘束。

西莉亞一直是長輩老師眼中的乖寶貝,學習雖然不算拔尖也一直兢兢業業保持著中等水平。其他人可以不在乎是否捧著書本是否有課要上有試要考,可是西莉亞心裏一直是記著的,現在才提出來,估計心裏早已急慌了。

他只好滿足這個乖孩子的要求,派人去搜羅一些現在學的課本之類的學習資料來。想要學習的願望對於學生而言很是正常,但在這種地方倒像是在開玩笑一般的怪異,但是泠玄的要求也沒什麽人會拒絕。

派去的人回來時卻也同時捎來雷的口信:不日將會安排兩人完婚。

這些天來,雷把他們的行蹤細品了,也意識到了這女孩對泠玄的重要性,最近也沒什麽大活動,便幹脆決定趁早把兩人的事定下來,成為一家子,也能放心得多。為什麽點明兩人呢?泠玄也註意到了雷的態度,看來是發現了。

這口信只是傳到了泠玄耳中,十六歲的少年自然面紅耳赤,不敢說與西莉亞聽,面色也漸漸沈下來,他不能讓西莉亞永遠留在這裏。他和西莉亞好不容易才發展到普通朋友的親密度,貿然把這個消息告訴她,她的反應很不好說。而且,這也不是他的提議,怕是更會誤會。

他正在屋內踱步,思索著對策,暗罵那老變態完全不顧及人家清白姑娘的想法。他與西莉亞彼此不過略有好感,以生惺惺相惜之意,還遠遠不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再說兩人年齡也沒到法定婚齡。

若將婚事定下來,就算不是合法的,也絕對會毀了她的一生。他答應過她們讓她們逃出去,決不能出爾反爾,用這種卑鄙的手法將她們牢牢綁在這裏。試想若是西莉亞被定下了,許長芬定不可能完整地脫離。這件事一旦定下來,相通其中關系,她們一定會恨他,恨他言而無信且自私。

他必須找一個借口,至少要將婚期推遲,以為緩兵之計,想出對策帶離她們。只惜他們的人身自由仍然受到嚴密監視,無法聯系外界,即使他得手抓到時機,外面無人接應,西莉亞她們仍是難逃一劫。

西莉亞午覺醒來,便看見泠玄焦慮地來回走動,不覺疑惑:“出什麽事了?”

“西莉亞。”泠玄止步,註視著她,目光卻又不覺躲閃。他要怎麽和她解釋呢?說他們被老變態安排不久以後完婚,而他不願娶她?且不論雷那邊聽了會有什麽反應,就是西莉亞,她可才十六歲不到,聽了之後能有什麽不過激的反應?如果隱瞞不報的話,對她也沒有好處,以雷大張旗鼓的性子,她早晚也會知道的。

婚姻大事,對女孩子來說自然再重要不過,她一定會不高興的,他根本沒辦法解釋。

好在西莉亞更感興趣的還是堆放在桌子上的書,立即微笑起來翻開:“真的有耶!我現在抓緊時間努力的話,畢業考試應該不會難看吧?”

看吶,她是多麽渴望回到學校,回到正常人的單純的世界。他還能怎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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